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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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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门】(57-58)(第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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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她连自己都护不好。可此刻

    小蝶虽然眼睛红着,手臂却比方才稳了许多。她怀里抱着陆麟,姿势笨拙,却小

    心到几乎虔诚。

    碧水沉默片刻,只把沈红婴抱回自己怀里。

    「陆麟给你。」她道,「别摔了。」

    小蝶用力点头:「不会。」

    苏清月撑着墙想起身,腹中坠痛让她身形微微一晃。陆铮伸手扶她,她这一

    次没有避开,只借着他的力站稳。她的白衣沾着灰和血,眉心冰纹裂开一线,脸

    色苍白,却仍旧把背脊挺直。

    云芷霜看了她一眼,将一把短剑递过去。

    「拿着。」

    苏清月接过,轻声道:「多谢。」

    这两个字让云芷霜似乎有些不自在,她别开眼,冷冷道:「别死在路上,拖

    累人。」

    苏清月没有反驳,只把短剑握紧。

    陆铮最后看了一眼屋内。

    火已经被小蝶取出一枚炭芯,藏进小陶罐里。灶膛里的余火则被灰轻轻盖住

    ,看上去像是已经自然熄灭。兽皮褥、旧碗、血痕、布条,都没有完全收拾干净

    ,反而留下几分仓促离开的痕迹。那痕迹会让后来的人相信,他们是被逼得匆匆

    逃走,而不是从容布了三层假路。

    陆铮推开门。

    废城的冷气涌进来,卷过每个人的衣角。

    云芷霜先行,剑气贴地,替众人压住脚步声。碧水抱着沈红婴,青丝被风吹

    得散在脸侧,脸色白得吓人,却仍用水气裹住自己和孩子。小蝶抱着陆麟跟在她

    旁边,小心到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苏清月走在陆铮身侧,眉心旧咒暗而不灭

    ,像一颗随时可能再亮的寒星。

    陆铮走在最后。

    他掌心握着龙鳞令,却没有催动。暗金令牌被他的血气压在手心,黑水般的

    寒意顺着指缝往外渗,又被碧水的水气和苏清月的假线残息一点点裹住。

    石屋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上。

    远处北面旧营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刀鸣。

    那不是陆铮的刀。

    是云震天。

    刀鸣一起,废城北面残雾翻卷,像有人在旧营深处抬刀,替他们把所有看向

    西南的目光,硬生生斩偏了一瞬。

    苏清月脚步微顿。

    碧水低声道:「他在替我们开路?」

    云芷霜没有回头,只是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走。」

    她的声音很冷。

    可那一个字里,藏着别人听不出的颤。

    众人沿着西南干渠无声退去。

    而在云层之上,水镜里的北面刀光骤然亮起,几乎同时,西南鸦符传回的画

    面又慢了半息。天界密使看着两边同时变化,眼中的笑意更深,却也更冷。

    「好一个反指罗盘。」

    他缓缓起身,修罗面具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真正的兴味。

    「苏清月,倒是小看你了。」

    黑木匣中,母印副拓的裂纹继续发亮。

    废城之外,一道无形的网,开始向三条假路同时收紧。

    # 第五十八章  分命而行

    那张无形的网开始收紧时,陆铮一行已经退入西南干渠。

    干渠并不是路。

    至少不是一条能让人安心走下去的路。它只是废城早年排水用的一截旧暗沟

    ,半数埋在塌墙与碎砖之下,半数被枯草、湿泥和腐烂的木梁压住。入口低矮得

    几乎只能让人弯腰钻入,若不是云芷霜先前探路时以剑气削开了几处最碍事的石

    棱,又故意留下半边鸦符不毁,让这里看上去像是被人发现过、犹豫过、又匆忙

    放弃过,寻常修士即便从旁边经过,也只会把它当成一处被废城遗忘的鼠洞。

    众人真正进入之后,才发现里面比想象中更窄。

    头顶是被岁月压弯的青砖和半塌的石梁,偶尔有细碎冷灰从缝隙间落下,砸

    在衣肩、发梢和蛇鳞上,几乎没有声音。脚下是湿泥,泥里混着腐木碎屑、旧草

    根和早已看不出形状的铁锈片。两侧渠壁并不平整,有些地方长着黑色水藓,有

    些地方则露出被刀气削过的旧痕。越往里走,空气越潮,腐烂草根和陈年旧水混

    在一起,像这座死城把多年前未散尽的血腥都藏进了地底,只等有人踩过,便从

    泥里一点点返上来。

    云芷霜走在最前。

    她没有点火,只让长剑露出一线冷白。那点剑光被她压得很薄,贴着脚下湿

    泥缓缓划过,既能照见前方几步路,又不至于从干渠缝隙里漏出去。她身形修长

    ,旧战袍的下摆被泥水打湿了一截,脸侧那道探路时留下的细小血痕已经干了,

    暗红一线贴着冷白肌肤,反倒让她眉眼更显锋利。她走路很稳,每一步落下之前

    ,剑尖都会先在泥面上点一下,试有没有鸦符残丝、听水虫,或是天界影使留下

    的灰线。

    这条路是她找出来的。

    也必须由她先走。

    她没有回头催促,也没有安慰任何人,只是用自己的速度把后面的人慢慢带

    入暗处。她的沉默很硬,像一块压在队伍前面的冷石,让人不舒服,却也让人觉

    得可靠。若没有她,碧水现在根本不可能带着两个孩子进入这条水脉;若没有她

    ,苏清月的反指假路也不会有真正落脚的地方。

    碧水在她身后不远处。

    她已经不再强撑完整人形。进入干渠后,旧水脉残留的潮气从地底一点点涌

    来,贴上她的脚踝,也贴上她眼尾那枚细小青鳞。那枚青鳞在火光熄灭后的暗处

    重新泛出幽蓝,像水底深处一点冰冷的妖光。红裙之下,原本勉强化出的双腿已

    经重新并拢、拉长,化作一条覆满幽蓝鳞片的青色蛇尾。蛇尾贴着湿冷渠壁向前

    游动,鳞片与泥石摩擦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若是从前,她半蛇化时必然带着水府妖王的艳与凶。蛇尾舒展,鳞光如水,

    连腰身微微一摆都带着摄人的妖气。可此刻她刚生产不久,本源亏空,蛇尾虽然

    重新显化,却有几处鳞色发暗,靠近腹下的位置更有妖气不稳的轻颤。每一次尾

    腹收缩,都像牵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使她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可她没有停。

    她怀里抱着沈红婴,眉心红莲被青色蛇纹压住,襁褓外还缠着一层极淡水气

    。那水气顺着她指尖与蛇尾鳞片缓缓流动,将孩子身上那点过于干净的新生命火

    压低,也将红莲命数藏进旧水脉的潮气里。她一边前行,一边不断用蛇尾的鳞片

    去感应干渠里残存的水痕,遇到能用的水脉,便分出一点妖气把后面众人的气息

    盖过去;遇到死水和旧泥,她便绕开,不让沈红婴的红莲被那些阴冷东西触到。

    她此刻不像那个刚刚生产完、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是蛇。

    是水府里出来的大妖。

    哪怕受伤,哪怕虚弱,哪怕怀中抱着孩子,只要脚下还有潮气,她便仍能知

    道哪里能藏,哪里会死。

    陆麟被小蝶抱着。

    小蝶跟在碧水侧后方,乌黑长发散了半边,发梢上还沾着灶灰,脸上也有一

    点被袖口擦过后留下的灰痕。她眼圈红而不肿,像是一直把眼泪往回咽。抱孩子

    的姿势仍有些生涩,一只手托着陆麟的背,一只手护住襁褓边缘,走得很慢,却

    不敢让自己拖慢队伍。她左肩旧伤在湿冷暗渠里被牵得发疼,刚走不久便有些发

    僵,可她没有换手,只是把陆麟往怀里更贴了一点。

    陆麟睡得浅。

    离开石屋以后,他便有些不安。小小的眉头皱着,小拳头从襁褓边缘伸出一

    点,恰好攥住小蝶的袖口。那力道极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小蝶却

    像被那点力道牵住了整颗心。她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喉咙一下发紧,连呼吸都放

    轻了些。

    「麟儿别怕。」

    她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水声,也怕惊动孩子。

    「我也怕,可我们都不能哭。」

    碧水听见了。

    她蛇尾游动的动作微微一停。

    小蝶原本险些喊出那个更像下人称呼的词,可话到嘴边时,她自己也觉得不

    对,于是停住了。碧水没有回头,只是用很轻的声音道:「叫麟儿就好。」

    小蝶怔了一下。

    碧水抱着沈红婴,视线仍看着前方,竖瞳里带着产后的疲惫,却没有往日惯

    常的讥刺。

    「他不是你的主子。」

    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被干渠里的潮气吞没。

    小蝶却一下子红了眼眶。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陆麟,手臂还是僵的,心里那点

    长期以来把自己放得很低的习惯,也像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她仍然敬畏陆铮

    ,仍会叫陆铮主上。这个称呼已经刻进她和陆铮之间的关系里,不是说改便能改

    ,也不是她现在想改的。可她不该把怀里的孩子当成自己必须跪着伺候的小主人

    。

    她也怀着主上的孩子。

    她也在这条路里撑着。

    她不是谁的侍女。

    她只是小蝶。

    一个很怕,却也想护住孩子的人。

    苏清月走在中间,离小蝶不远。

    她状态最差,却也最不能倒下。眉心旧咒被冰纹封住,却没有真正安静。母

    印副拓在远处每一次轻震,都像有人用针尖隔着冰面敲她的神魂。她白衣沾了灰

    和血,衣摆拖过湿泥,已不复云岚宗圣女旧日的清洁。可她仍旧挺着背,指尖扶

    着渠壁时,寒霜一闪即没,借那点微弱冰意去听母印另一端的变化。

    她现在不能再随意反指母印。

    方才三道假路送出去,苏清月的神魂像被人从冰水里拖过一遍。母印牵动过

    她一次后,腹中的孩子也不再像先前那样频繁翻动,只蜷在她血肉深处,偶尔极

    轻地顶一下,轻得几乎像错觉,却让她比疼痛时更不安。

    可她仍在听。

    她必须听。

    她听见东南方向有裁决卫的铁甲声。那声音并非真正传入耳中,而是母印副

    拓那边传来的一点命理震动。她听见北面旧营的刀鸣压住了两队追兵,也听见那

    一刀之后,天界密使没有立刻压光柱,而是在等待。更麻烦的是,西南方向仍有

    一缕极轻的影子,没有完全离开。那东西贴着她们先前放出的假血气游动,像一

    条没有形体的黑蛇,一点一点嗅着旧水脉里残留的新生血味。

    陆铮走在最后。

    这是苏清月和云芷霜共同定下的位置。他掌心握着龙鳞令,却没有催动。令

    牌被他的血气压在掌中,暗金色纹理偶尔从指缝间透出一点寒意,又被碧水布下

    的旧水气裹住。他能感到自己每向前走一步,龙鳞令都像在沉睡中轻轻震一下。

    那不是龙渊回应,而是令牌本身对远方妖界龙气的牵引。那点牵引很轻,却一直

    存在,像在提醒他,龙爪碎片、敖璃、忘川咒,都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他。

    若是平时,他会顺着那点牵引加快脚步。

    可现在不行。

    他只能走在队尾,把自己最显眼的道尊血脉压下去,把最容易惊动母印的杀

    意收起来,把最锋利的那部分自己暂时藏进鞘里。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并不舒服。

    陆铮习惯走在最前,习惯让敌人先看见自己,习惯用杀意替身后的人开路。可在

    这条干渠里,他越强,越容易暴露;越想杀,越可能害死她们。

    这让他很烦躁。

    也让他不得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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