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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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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1-15)(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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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挪了挪,提起裙摆时,袖角不经意扫过容暨的手背,那一点短暂的触碰像火盆里溅起的火星子,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又很快心照不宣地恢复如常。

    许惠宁由容暨牵着小心翼翼跨过火盆,热气拂过衣料,连带着方才被他手背蹭过的袖口,都像是沾了点不知来自哪里的温度。

    门槛前横放着一匹乌木马鞍,打磨得光滑发亮。

    喜娘扶着许惠宁的胳膊,笑着道:“新娘子看好了,这马鞍得稳稳跨过了,往后日子才平安顺遂呢!”

    容暨目光却落在许惠宁的脚边,见她提起裙摆,脚尖刚要碰到马鞍,又有些犹豫地缩了缩。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想扶,手抬到半空,却被喜娘制止:“侯爷急不得!这规矩可不能乱,新娘子得自己稳稳跨过去!”

    容暨只好转而将手虚虚护在她身侧。

    许惠宁抿了抿唇,借着他的力道,稳稳地迈过了马鞍。

    落地时,脚下的红毡软乎乎的,她悄悄松了口气,容暨的手还维持着护在她身侧的姿势,直到她站稳了,才慢慢收回,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喜娘见一切顺利,便兴冲冲引着两人往正厅走:“新郎新娘快些,别误了吉时!”

    容暨走在左侧,许惠宁在右,两人之间隔着小半臂的距离。

    红毡从门前一直铺到正厅,踩在上面寂静无声,许惠宁却仿佛能听见身旁容暨的脚步,沉稳而有节奏;容暨也能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掐着裙摆,捏出细微褶皱。

    到了正厅,上首端正摆着两块灵牌。

    原来这偌大的侯府,竟由将将而立之年的容暨独自撑起了门庭。

    老侯爷早年一直带兵镇守在北境,三十年来殚精竭虑,夙兴夜寐,领着镇北军守卫了西北一方的和平,说句大逆不道的,在西北百姓的心中,承宣侯和镇北军早已是越过了天家的存在。

    然天妒英才,一生戎马的老侯爷并未迎来曾设想过无数回的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结局,竟是死于了一场起初并不起眼的风寒。

    随军的名医勉力救治,却也是束手无策,甚至皇帝紧急调派的御用太医,也在看过老侯爷的情况后留下一句无力回天。

    不久后,老承宣侯撒手人寰,侯夫人身体本就虚弱,经此噩耗,没多久也忧思过度,随老侯爷去了。

    彼时北匈压境,军心大乱,民心惶惶,容暨强忍着痛失双亲的悲痛,领军镇压蛮夷,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倾颓之际。

    时年二十四的他,袭了承宣侯的封号,继承了父亲的衣袍,已做好打算此生驻守西北,永不回京。

    说到底,除却这一方疆土,他再无挂念也再无牵绊了。

    直到朝廷千里加急的一纸诏书,将他召回了京,且只允了其领两百亲兵相随,余下镇北军不得离境。

    加官进爵实非其所愿,当听到尖喉细嗓的大监捏着嗓子宣读皇帝对他的嘉赏时,他也不过冷冰地叩首谢恩,叫人看不出半分喜悦。

    “镇北军统领、承宣侯容暨,久镇西北,忠勇冠世。胡蛮犯境之际,亲率锐旅,鏖战沙场,拓土安边,使北境烽烟暂息,黎庶得安,居功甚伟。朕念其功绩,嘉其忠勇,特颁此诏:凡西北军事调度、攻防决策,可自主决断,事后奏闻;加授‘北境都护使’,统筹边境军政、民族事务;增尔食邑三千户,所增户数租税,尽数归尔所有;另赐京城宅邸一座、良田千亩,北境盐矿一处,以资尔军需家用;荫一子为正八品京官,无需科举;追赠尔父为‘忠勇承宣侯’、赐侯府‘忠勇世家’牌匾,许祠堂祭祀用一品礼制,光显门楣。”

    随着这嘉奖而来的,还有一纸烫金大红的赐婚书:

    礼部尚书许慎之女许惠宁,娴淑端雅,知书达礼,有大家闺范;承宣侯容暨,英武俊朗,忠勤报国,为朝廷栋梁。

    二人门当户对,才德相配,朕甚嘉之。

    特颁此诏,赐许惠宁与容暨为婚配,择吉日完婚。望二人婚后同心同德,恭谨持家,恪尽职守,共辅社稷。

    他领旨谢恩,便有了今日这场婚仪。

    第4章 结发礼

    吉时至,承宣侯府正厅红绸垂落,双喜高悬,烛火映得满堂通红。

    厅中设着香案,上置容暨父母的朱漆牌位,牌位前供着果品香烛,青烟袅袅缠绕着灵牌上的鎏金字迹。

    二人并肩立于香案前,身后是满堂宾客屏息静候。

    “一拜天地!”

    喜娘话音落,容暨扶着许惠宁转身,对着厅外漫天霞光深深躬身,红绸在风中轻扬,将天地间的喜气拢入怀中。

    “二拜高堂!”

    二人转至香案前,容暨目光落向父母牌位,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他轻轻按了按许惠宁的手背,两人一同屈膝下跪,连叩三拜。

    烛火跳动间,容暨眼尾泪光闪烁。

    “夫妻对拜!”

    容暨与许惠宁相对而立,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许惠宁盖头边缘的流苏,而后郑重躬身;许惠宁亦缓缓下拜,观礼的众宾客连声叫好。

    三拜礼毕,喜娘高声唱道:“礼成!送入洞房——”

    而后,新人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新房。

    许惠宁此刻端坐在床沿,烛火跳动的光映在容暨手中的金秤杆上,其上纹路泛着细碎光泽。

    他立在许惠宁面前,红色喜服的袖口垂落,指尖捏着秤杆末端,缓缓将秤杆伸到红盖头下,微停片刻,手腕微抬,秤杆上的红线勾住盖头边缘,随着他轻轻一挑,那方绣着鸳鸯的红盖头便缓缓滑落,落在许惠宁脚边,引得她朝内缩了缩。

    只见许惠宁不曾抬眸,也并不含羞带笑,微微垂着眼,眉梢轻蹙,眼底像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论容貌,她肤若凝脂,眼含春色,鼻尖小巧,薄唇粉嫩,如此姣好的面容却染了几分郁色,吝于将视线朝夫君投去半分。

    这般神态竟藏也不藏,令室内哄笑的闹声都静了下去。

    容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沉了沉。罢了,到底是月老强牵的红线绷得太紧,若不小心呵护,只怕随时要断了去。

    他重重握了握秤杆,没说一句话,将秤杆随手递给身旁的喜娘,正欲催着喜娘走下一道仪式,却见许惠宁终于抬眸,朝他眨了眨眼,这一眼虽如数九寒天的冰霜,却也明明白白,到底没让场面尴尬下去。

    喜娘瞧着两人间凝滞的气氛,笑着打圆场:“夫人真是貌若天仙,侯爷好福气!”可这话落了空,容暨没接话,许惠宁也早已又低下了头,避开他的目光。

    洞房内淡香缭绕,红烛高燃,喜娘端着描金托盘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果盘、锦被的小丫鬟,她笑着道:“侯爷,夫人,只待行完这最后一礼了。”

    容暨立于榻边,红色喜服上赤金线绣的鸾凤暗纹在烛火下流转,许惠宁在喜娘搀扶下走到床前,凤冠珠翠轻晃,垂落的流苏遮住了全部面容,她攥着喜服下摆的手指松了松,心中浮起燥热。

    待两位新人并肩而立,喜娘接过小丫鬟手中的果盘,里面盛着桂圆、红枣、花生、莲子,她抬手将干果往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榻上撒去:“一撒荣华富贵,二撒金玉满堂,三撒子孙千秋,四撒永结同心!”

    众人高呼愿侯爷夫人早生贵子,许惠宁身子不自在地动了下,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容暨也滚了滚喉结。

    喜娘取过托盘里的纹银杯,倒上琥珀色的酒液,酒香气漫开。

    她将一杯递到容暨手中,另一杯递给许惠宁时,帮她拢了拢垂落的袖角:“夫人慢些,仔细酒洒了。”

    容暨只想尽快全了礼数,接过酒杯就将手臂绕过许惠宁的臂弯,许惠宁身子微僵,还是跟着抬杯,两人杯沿相触,目光却各自错开,苦酒入喉,刺得人生疼。

    待杯中酒饮尽,喜娘接过杯子摆好,笑着说:“往后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最后一道礼了,容暨有些不耐,看着喜娘打开托盘里绣着“白头偕老”字样的锦盒,露出里面的大红缎面,将錾花银剪先递到许惠宁手中,柔声道:“烦请夫人先剪下一缕头发,剪鬓边这缕就好。”

    许惠宁捏着小巧的银剪,指尖微微发颤,抬手轻轻一剪,一缕黑发落在掌心,她小心地放进锦盒,便把剪刀递给容暨,他接过时,指间触碰到剪刀柄上的余温,没多言,动作干脆地剪下自己一缕黑发,也放进锦盒,与她的青丝并在一起。

    喜娘立刻取过红绳,指尖灵巧地将两缕头发缠成紧实的同心结,盖严锦盒,递还给许惠宁:“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至此,礼成。

    所有人都已退出了房间,容暨目光扫过许惠宁手中的锦盒,整理了一下衣袍领口,看向她微颤的眼睫和低垂的眸子:“外间宾客还等着,我去应酬片刻便回,若是累了可先行休息,不必等我。”

    许惠宁屈膝颔首,声音轻细得像羽毛:“侯爷去吧,妾身在此间等您。”

    容暨不作回答,大步走出了房门。直到门帘被掀开又落下的响动传来,她才缓缓直起身,在床沿坐下,望着满室的红,只觉得浑身紧绷。

    不多时,锦书端着食盒进来,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还有几碟精致的藕粉糕、桂花糕。

    “小姐,您从晨起到现在没沾东西,这莲子羹炖了两个时辰,放了冰糖,您吃点垫垫肚子吧。”锦书把白瓷碗递到她面前,碗中散着淡淡的热气。

    许惠宁摇摇头,目光失焦,不知落在何处:“先放着吧,我不饿。”

    她哪有心思进食?说是圣上赐婚,门当户对,可谁又知是否天意如此,命运捉弄。往后的路,且看且行吧。

    锦书把食盒放好,又端来一盆浸着花瓣的温水:“那小姐净一净手吧。”许惠宁这才将一双玉手放入水中,擦洗片刻,接过锦书递来的帕子,拭干水珠。

    又这么静坐了一段,许惠宁拈起一块桂花糕,算作用过了晚膳,随后站起身对锦书轻声道:“服侍我沐浴吧,身子净了能松快些。”

    许惠宁把帕子叠好放在小几上,重新看向烛火,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映在她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外面隐约传来宾客的喧闹声,推杯换盏间是笑语此起彼伏,透过门帘隐隐飘进来,但那热闹离她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锦书早已备好了水,见自家小姐静坐着眼神虚空,不忍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渐渐矮了一截,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流下,在烛台上积成小小的一堆。

    锦书才又说了一遍:“小姐,沐浴吧。”

    第5章 相见欢

    今日大婚,许惠宁沐浴完毕,着一身红色寝衣便回了房,青丝如瀑坠于腰间,只挑了鬓边两绺头发挽在脑后,用那素玉缠枝簪别住。

    正准备给自己倒一杯温茶喝,就见锦玉捧着什么东西近前来,她接过,原来是个小册子,翻开一看,只消一眼,便啪地合上了。

    许惠宁脸顿时红成了春日枝头最艳的那一朵桃花,纵使自小与锦书一同长大,也不免羞臊难当,拈起袖子掩着唇低声道:“不必了……”

    锦书自然也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与许惠宁一齐在这深闺之中长大,见识得不比许惠宁多。

    她也羞得很,捧着那小册子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支吾道:“小姐,莫害羞,还是说……您已学过了?”

    许惠宁拂袖,羞愤不已,朝床榻走了几步:“怎会……我不过觉得无甚必要罢了……”

    锦书将册子举过头顶,头埋得低低的,话烫嘴似的,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小姐莫要让我为难,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怎会没必要?先学习一番,免得待会受苦,再说了,侯爷还未归,您现在不看,难不成待会儿要一同研讨……!”

    “锦书!”话毕,外间有脚步声传来,想必是容暨应酬完回了房来,许惠宁还来不及跟锦书说些什么,便慌乱将那册子夺过,塞到了枕头底下,“无需担心,我自有分寸。”

    锦书摇了摇头,最后叮嘱许惠宁:“姑娘……夫人,过了今夜就好了,您可得忍着点,男人在此事上惯来急躁且冒进,料那侯爷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锦书说到这心中不免腹诽,哼,一介武夫,“您温柔小意些,挨过头回便好。”

    许惠宁不知锦书从哪儿习得这些,听得脸再次红了起来,实在不欲在此事上多说,敷衍点了点头,在容暨进屋之前坐到了妆奁前,对着铜镜梳理长发。

    想必容暨并未过多饮酒,许惠宁没有闻到想象中浓烈的酒气,听他朝自己走近,抚着胸前的头发侧首望向他,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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