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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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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骚】(2)晴光一日暗生潮(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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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外面有什么声音吗?

    风的确是飒飒地吹过。她等了两秒,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想起昨天的事了吧。心理作用。

    陈望舒深呼吸了一次,继续写字。

    陆澹在旁边转笔。

    他看到了。

    她的肩膀抽了一下,然后她停笔了,皱眉,重新写。

    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她的身体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昨天反复出现的、让她恐惧的触感。

    两秒钟之后,她的肩膀缓慢地放松下来。手指松开了攥紧的笔杆,呼吸恢复

    到正常的频率。

    陆澹忍不住看着她的侧脸,又觉得有点太明目张胆,视线收回。

    第三节课,化学老师说「回去把作业上的方程式配平」的时候,陈望舒的笔

    尖在纸面上顿出一个墨点。

    她抬起头。

    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刺眼,她眯了眯眼睛,重新低下头。

    又是那种感觉。

    很模糊的、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意识的边缘晃了一下,但还没等她

    抓住,就消失了。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字。

    顿了一下,划掉。

    还要重新写一遍解,这也太蠢了。

    到了上午第四节课,物理老师在讲电磁感应,提到「这道题在作业本第十五

    页」的时候,陈望舒没有任何反应。

    她在认真听课,笔记记得很详细。

    陆澹又观察了好几秒钟。

    肩膀没有动,呼吸没有变,手指握笔的力度也没有异常,看起来条件反射正

    在消退。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

    陈望舒继续做化学卷子。方程式配平、氧化还原反应、离子浓度计算……都

    是她练过无数次的题型。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每一步都干净利落,不用浪费

    时间沉思。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把教室切成一半亮一半暗。她坐在亮的那一半,

    光线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发丝之间折射出一层薄薄的深棕色光泽。

    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一串轻响。

    今天真的很好,没有任何异常。

    她低头继续做题。

    但在她意识不到的地方,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疑惑,像

    一粒沙子一样,沉在她脑子的某个角落。

    不对。

    哪里不对?

    她停下笔。

    看着卷子上的化学方程式。

    fe   cuso? → feso?   cu

    这个方程式显然没有问题。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她桌角的一页纸。

    她伸手按住。

    昨天--昨天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

    语文课。对。第一节语文课。

    老师在讲什么?

    讲作文。讲议论文。讲……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说「这次作业--」

    然后--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要想了。

    已经过去了。

    今天一整天都很正常,说明昨天只是偶发的身体不适。就像偶尔会头疼、会

    胃疼一样,过去了就过去了。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陈望舒深呼吸了一次,继续做题。

    ***

    食堂,午饭时间。

    陈望舒端着餐盘,在嘈杂的人群中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人太多,好些窗口

    要抢。望舒不喜欢抢,索性便径直去「健康盒饭」的窗口,那里总是没什么人。

    她习惯一个人吃饭。还真不是因为没有朋友,她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女生,就

    比如同寝室的几个女孩子。偶尔一起走、一起上厕所,聊点小八卦。但吃饭这件

    事,独处也是一种享受。

    靠窗已经没位置了,她在后面找到了最后一张小桌,刚坐下来,一双手臂从

    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惊得她一抖,险些把餐盘甩在桌子上。

    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亲昵。手臂的主人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脸颊贴着她的脸颊。

    「姐--!」

    温热的呼吸拂过陈望舒的耳廓。她闭了一下眼睛,扭了扭脖子。耳后这个位

    置最近两天总是热热的,发痒,很经不住刺激。

    但这是言蹊,傻子妹妹来了,没关系。

    「松开,笨蛋。在食堂呢。」陈望舒的声音淡淡的,晃了晃肩膀,但没有用

    力挣开。陈言蹊从背后绕到她对面,餐盘「啪」一声怼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来。

    她和陈望舒的脸有八九分相似: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眉形、一样清秀的五官

    轮廓。但表情完全不同。言蹊的眉毛似乎永远是微微扬着的,嘴角挂着一个半月

    形的弧度,看谁都像在笑。左脸颊上有一颗小痣,这算是唯一和姐姐明显不同之

    处。

    她比望舒矮了一两公分,头发也是黑长直,但扎了一条低马尾,显得活泼一

    些。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白色内搭的圆领边缘。

    「你怎么又一个人吃饭?看得我怪心疼。」言蹊掏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对

    方,然后自顾自先夹了一块望舒盘子里的红烧肉。

    「……我一共才几块。」

    「我替你试毒。」

    「食堂的菜还需要试毒?」

    「万一不好吃呢?不好吃也是一种毒。」言蹊嚼了两口,做出评判的表情,

    「嗯,六分。你可以吃。」

    陈望舒用力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无奈。言蹊从小就是这样,对「你的就是我的」这件事

    有着毫不动摇的信念。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她从来不会真正制止言蹊的这种

    小动作,最多口头警告一次,然后就会有口头警告两次和一万次。

    以及,最深处的、非常非常轻的柔软,只有在言蹊面前,这层柔软才会浮上

    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可能这就是姐姐吧。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或者说是很差,」言蹊忽然停下筷子,歪着头看她,

    「黑眼圈好重。」

    「嗯,正常。等你上高三你就懂了。」

    「懂个屁,为什么?宿舍吵架了?」

    「别乱说话。」

    言蹊盯着她看了两秒。

    眼睛眨了眨,像一只在辨认气味的小动物。

    「真的是吵架了?不是失恋了?」

    「你现在很会拿我寻开心嘛?」

    「诶嘿哪有,其实我也不知道。就觉得你看起来不太对。」

    陈望舒没有追问「哪里不对」。因为她知道,如果追问,言蹊一定会认真地、

    仔细地、事无巨细地把她觉得「不对」的地方一条一条列出来,而那些观察,来

    自一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那还是算了。她不想无处可逃。

    「就是没睡好。别大惊小怪的。」她低下头,开始吃饭。

    言蹊「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的眼睛还在偷偷看姐姐。

    她夹菜的手,指节很白,力道似乎比平时大了一点。也不好说,有可能是先

    入为主了。

    看她的肩膀,略微前倾。平时的望舒脊背永远是挺直的,妈妈常拿姐姐做榜

    样,然后拉踩自己。但今天有一点点收肩,不知是不是累了?

    言蹊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姐姐的肩膀,看到了远处排队打饭的一个男生的侧脸。男

    生似乎注意到目光似的,朝这里扫视了一圈,焦点却并没有在姐妹身上停留。

    「哎,」言蹊用筷子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个是不是你同桌?叫什么来着--

    陆什么。」

    陈望舒没有回头。

    「别用筷子指人,不好。你说陆澹?」

    「对对对,陆澹。他成绩也很好对不对?上次月考年级多少来着?」

    「第三。」

    「你第几?」

    「第二。」

    「哦!那你们俩是一二三四的关系嘛。」

    陈望舒终于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叫一二三四的关系。」

    「就是……嘿嘿。」言蹊笑了,酒窝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他长得挺帅的。」

    陈望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是夹菜的速度微不可察地

    快了一点。

    言蹊把这个细节也记住了。

    ***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把教室切成一半亮一半暗。陈望舒坐在亮

    的那一半,光线落在她的头发上。阳光照在头发丝上,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

    香气。

    她做了一下午的题,效率很高。化学卷子早写完了,数学大题解了八道,英

    语完形填空做了四篇。

    整个下午,「作业」这个词在教室里出现了六次。

    陈望舒在前三次的时候,身体仍然会产生微弱的应激反应,就比如肩膀微缩、

    手指握紧、呼吸停顿。到了第四次、第五次,她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了。

    第六次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班主任在门口喊了一句「各科作业准时交」。

    陈望舒正在收拾桌面上的书。她的手没有停,呼吸没有变,肩膀没有动。

    陈望舒自己可能潜意识里会把这理解为「果然只是那天身体不舒服,已经完

    全好了」。

    陆澹在一旁转着笔,看着她收拾书包的动作。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果然飒气。

    陈望舒今天晚自习的状态好得出奇,就仿佛要把昨天的损失补回来似的。

    她做完了所有学科的当日任务,甚至提前预习了明天的内容。字迹端正,思

    路清晰,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一气呵成。

    她甚至觉得有点轻松了。

    这种轻松感让她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今天过得不错」的感觉了。

    昨天的那些异常被她彻底封存了,这种事情也有过,封住的往往是记忆。就像被

    关在橱子底的某个小柜子里面,还贴了封条,她不打算再打开。

    晚自习第二节,她做完了最后一道数学题,放下笔,伸了一个很小的懒腰。

    「哼嗯……」她意识到发出声音似乎有点不妥,好像生怕有人注意到似的,

    轻轻无声地咳一下,然后叫道:

    「陆澹。」

    「嗯?」

    「没水了。你等一下去接水的话--」

    她顿了一下。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弯。她原本的措辞大概是「帮我带一杯」,

    但说到一半,她似乎觉得这样太主动了。太麻烦人了。太--亲近了。

    「……我也去。」

    陆澹站起来,拿上自己的水杯。「那现在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苦

    读。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

    接水处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嗡嗡地响着,红色的指示灯在半暗的走廊里闪烁,

    眼看着是哪里出了点问题。只是还能凑合用,因此也没有人来修。

    陈望舒先接。她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按住按钮。热水「哗」地流出来,

    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眼镜。

    陆澹靠在旁边的墙上等。

    「今天感觉你松弛一点了。」他说。

    「嗯。」她看着水杯里的水位缓慢上升,「可能昨天确实是太累了,补了一

    觉就好了。」

    「那就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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