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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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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01-406)(第2/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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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她的仙力在那枚符篆周围缓缓流转,不敢触碰,只是感受。

    感受那道印记是否完整。

    感受那股气息是否还在。

    感受那个她等了十年、刚刚想起、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是否真的还有回来的希望。

    那道印记,是完整的。

    虽然微弱,虽然黯淡,虽然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但它是完整的。没有碎裂,没有消散,没有因为主人的重伤而溃散。

    这说明什么?

    甄筱乔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如惊雷般炸开。

    狱龙斩没有失去认主状态。

    也就是说——

    狱龙斩,现在,还有主人!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她的手在颤抖,整只手臂都在颤抖,可她还是死死按着刀身,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像梦一样消散。

    有主人。

    龙啸还活着。

    不,不能说“活着”——他的身体已经崩溃,经脉断裂,丹田枯竭,心跳停止,呼吸消失。从身体上的定义来说,他已经“死”了。

    但龙啸的魂魄没有散。

    那道本应随着身体死亡而消散的印记,此刻还完整地存在于狱龙斩中。这说明,他的魂魄没有归于天地,没有坠入轮回,而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留在了这世间。

    是什么?

    甄筱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将仙力再次探入刀身。

    凤羽微弱的神力那里,是一片混沌的、被明黄色光芒笼罩的区域。

    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如同春日午后的阳光,又如同母亲怀抱中的温度。它从一根小小的羽毛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将那片混沌照得通透明亮。

    那根小小的、寸许长的羽毛,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那片混沌之中。它周围那些细密的雷火锁链已经不再缠绕,而是如同臣子般环绕在侧,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而在凤羽的正下方,在那片明黄色光芒最浓郁的核心处——

    有一缕光。

    那光很淡,很微弱,如同夏夜天际一闪而过的流星,又如同深海中一尾孤独的萤火。它蜷缩在那里,被凤羽的光芒轻轻托着,被那些雷火锁链小心地护着,如同一颗被捧在掌心的、随时会碎掉的露珠。

    但它——在跳动。

    如同心跳。

    甄筱乔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她认出了那缕光。

    那不是狱龙斩的力量,不是雷霆,不是火焰,不是任何仙器兵刃该有的气息。那是一缕魂魄——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将死之躯中扣下来的、用一丝涅槃神力吊着的、倔强地不肯散去的魂魄。

    是龙啸的魂魄。

    那根明曦凤羽,其中的那一丝凤凰涅槃神力,在龙啸身体崩溃、魂魄将散的那一刻,竟然主动护住了他。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力量

    但那丝神力太弱了,不能起死回生,不能修复破碎的经脉,不能治愈龟裂的身体。但它能做到一件事——将一缕魂魄扣在狱龙斩中,不让它消散,不让它归于天地。

    这是在给龙啸留最后一丝生机。

    只要魂魄不散,便有重聚的可能。只要魂魄还在,便有回来的希望。

    甄筱乔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它们不再是无声地滑落,而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压抑的、沙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还是泄了出来。

    “啸哥哥……”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颤抖得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她没有松开狱龙斩。

    她只是将额头抵在那柄巨刀的刀身上,那冰凉的、暗金色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却不再冰冷。因为那金属之下,有他的魂魄,有他的气息,有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种。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模糊的泪眼中,她仿佛看见了什么。

    不是现在,不是这片苍茫的戈壁,不是这架载着龙啸身体的辇车。而是多年前——

    沧州,明珠城外黄大仙的破龛中。

    破龛旁的小女孩。那女孩没有左手,衣袖空荡荡地垂着,另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袖筒。

    后来一路南行,那些深夜的夜里,女孩的脸埋在甄筱乔的怀里,只露出半张侧脸。那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小曦,睡吧。”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梳理着女孩柔软的发丝。

    “甄姐姐……你和龙大哥会帮我吗?”女孩的声音很轻,很怯,像是怕听见答案。

    “会。”她说,“姐姐一定帮你找到你的机缘。”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攥得更紧了些。

    她从未想过,十几年后,小曦的那根凤羽中的一丝涅槃神力,竟会在这个时候,救下龙啸的命。

    虽然不是完整的“救下”。

    但是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也替她留住了最后一缕希望。

    甄筱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了那个没有左手的小女孩,正站在凤凰烬火中,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不再怯生生,却依旧清澈。

    那目光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穿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人间与南疆的距离,落在她身上,仿佛在说——

    “甄姐姐,别哭了,龙大哥他还在……”

    甄筱乔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她低下头,看着狱龙斩刀身中那缕微微跳动的蓝紫色光芒,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你,小曦。”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那缕沉睡的魂魄。

    然后,她抬起头,转向林阳。

    林阳一直在看着她。

    从她将手按上狱龙斩的那一刻起,从她的眼泪涌出的那一刻起,从她脸上浮现出那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悲伤交织的神情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着她,没有打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开口。

    此刻,他终于等到了。

    甄筱乔看着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眸红肿得几乎睁不开,泪痕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再是空洞,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加炽烈的、更加坚定的、如同重燃的火种般的光芒。

    “林师伯。”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啸哥哥他……还活着。”

    第四百零二章 跪殿求果

    锐金峰的午后,阳光被峰顶那座巍峨的天衍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甄筱乔跪在天衍殿前的青石广场上,膝盖抵着冰冷的石板,脊背挺得笔直。天蓝色的长发从肩上垂落,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遮不住那双红肿的、却异常坚定的眼眸。

    她身旁,那架青木灵辇静静地停着。

    辇车上的藤蔓依旧翠绿,草木真气在藤蔓间缓缓流转,维持着车内那具身体的最后一丝生机——不,也许不能叫“生机”,只是“未腐”。龙啸躺在里面,双手交叠于胸前,狱龙斩横在身侧,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裂纹,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僵硬着,凝固着,仿佛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龙吟跪在甄筱乔身侧,距离她约莫三尺。

    他的眼眶泛红,眼睑微肿,显然在路上又哭过。但他此刻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露出半分软弱,只是直直地跪着,望向天衍殿那扇殿门。

    他师父林阳,在不久之前走进了那座大殿。

    他知道,二哥能不能活,希望就在那扇门后面。

    狐小欺不在。

    回来的路上,甄筱乔劝她先不要和自己一起进苍衍盆地。合欢宗毕竟还没脱去“邪派”的头衔,若被人发现苍衍派弟子与合欢宗妖女同行,难免惹来非议。更何况,此刻她是去求掌门赐果,若因身份问题横生枝节,反倒不美。

    狐小欺听了,沉默了很久。

    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有委屈,有不舍,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好,甄姐姐,奴家在洛安城等你。”

    洛安城,离苍衍盆地最近的一座大城,凡人聚居之地,也有修士往来。狐小欺在那里落脚,不会引人注目。

    甄筱乔记得,狐小欺转身离开时,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尾尖那撮白毛在风中微微颤抖。她没有回头,那道黑红交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尽头。

    甄筱乔收回思绪,重新望向天衍殿那扇紧闭的殿门。

    她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褐山谷那一战,她看见龙啸身从空中陨落时,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便已如潮水般涌回。黑岩堡,北境天山,沧州,青芦山,翠竹苑,那些与龙啸共度的日日夜夜,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那些相视一笑的默契——她全想起来了。

    但同样她没有失去琼梧的记忆。

    仙界九年的清修,琼梧圣树下独自度过的漫长岁月,那些清冷如霜的日子,那些与龙啸、罗若、凌逸、景飞在仙界战斗的画面,望沧城废墟中她轻轻握住龙啸手的那个瞬间,万花谷灵泉边她对狐小欺说“我不讨厌你”的那一刻——这些记忆,也清清楚楚地刻在她脑海中,没有一丝模糊。

    琼梧与甄筱乔,本就是一个人。

    甄筱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琼梧果。

    那是她的本体——仙界三大圣树之一的琼梧古树——结出的果实。它不能起死回生,但能再造仙躯,腐骨生肌,将破碎的肉身重塑如新。若用于治疗,只要魂魄未散、丹田未毁,便能将重伤濒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龙啸的魂魄还在,狱龙斩中那缕明灭不定的光芒就是证明。但他的身体已经崩溃,经脉断裂,丹田枯竭,脏腑移位,皮肤龟裂——若没有外力干预,即便魂魄不散,他也只是一具“未死”的空壳,永远醒不过来。

    琼梧果,是希望。

    大半年前前,从仙界下来时,琼梧果被当做仙界之旅的战利品,由凌逸献给了掌门息剑真人。那枚果子此刻就在天衍殿的某处,在师门的珍藏之中。

    甄筱乔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要求果。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正午的阳光渐渐偏西,将锐金峰上那些裸露的岩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天衍殿前的广场上,甄筱乔和龙吟依旧跪着,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锐金峰的西北方向,两道遁光划破天际,一前一后,疾掠而来。

    一道蓝紫,一道翠绿。

    龙吟抬起头,望向那两道遁光,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那两道光芒——蓝紫是雷霆的颜色,翠绿是草木泥土的气息。那是惊雷崖的方向。

    遁光在广场边缘落下,光芒敛去,露出两道身影。

    罗有成,陆璃。

    罗有成身着一袭月白绣蓝紫纹衣袍,袍角绣着金线,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电光。那张脸上一贯的威严,已经被一种深沉的、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所取代。

    他的目光,从降落的瞬间便死死锁在那架青木灵辇上,锁在辇车中那道安静得如同沉睡的身影上。他大步走来,步伐很快,快到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

    龙啸躺在辇车中,苍白的脸,布满裂纹的皮肤,嘴角那抹凝固的笑,交叠于胸前的双手,横在身侧的那柄黯淡的巨刀。

    罗有成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站在那里,距离辇车不过数尺,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喉结滚动,眼睛瞪得很大,眼白处布满了血丝,那双曾经威严如雷的眼眸,此刻竟有些发红。

    他想起不久之前。

    玉鸽传信,徐巴彦遇害的消息传来时,他拆开信,只看了几行,手中的信纸便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徐巴彦。

    那个从入门第一天起便跟在他身边、从不叫苦叫累、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弟子。那个总是说“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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