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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听话,恨他让她挨打,恨他走丢了,自己却要承担一切。
后来,她病了。
起初以为是普通的发烧、感冒,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睛也开始模糊。
她没当回事,拖着不去医院。病的越来越重,她躺在床上,世界像蒙了层纱,越来越暗。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那种恐惧像潮水般涌来——热得发抖,冷得发颤,喉咙干得像火烧。
终于不得已去医院,而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视神经已不可逆损伤。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的确死了。
光线一点点消退,先是模糊,然后是灰影,最后是彻底的黑暗。
她的人生也是。
从医院回来,她摸索着熟悉的家具,却总撞上桌角、门框,手臂青一块紫一块。
爸爸的叹息声越来越重:“怎么就瞎了呢?这下成累赘了。”妈妈虽然不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远,饭碗递过来的时候,手的温度越来越凉。家里的空气结了冰,她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而林晓阳,他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个讨厌鬼,慢慢褪去了淘气的壳。
起初是小事:他开始牵她的手,走路时总走在她左前方,提醒台阶、水坑、电线。
渐渐地,他成了她的眼睛——帮她挑衣服,读盲文书,描述外面的世界。“姐,今天的天是蓝的,像你喜欢的裙子。”他的声音从稚嫩变沉稳,从调侃变温柔。
林晚星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林晓阳。
或许是她突然的失明,让他内疚;或许是那次他“弄丢”自己后,爸爸的责骂让他长大;或许是其他她猜不到的原因。
从此,他慢慢成了她生活的不可替代的一部分。他取代了她的眼睛,从不放开她的手,不会把自己从她身边弄丢。
他说他是她的骑士,她是公主,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可世界上的公主都是美丽、完美的——金发碧眼,穿着华丽的裙子,住在城堡里。而她呢?
她是被讨厌的、不健全的。眼睛空茫,世界漆黑,行动不便。她能成为他公主般的存在吗?
她想起了今天。他趴在她身上,那喘息声粗重而急促。他的唇离她那么近,她能感觉到那温热、柔软的东西,带着他的气息,靠近、再靠近。热气喷在她唇边,像羽毛轻轻扫过,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想吻她吗?
这个念头像电流,窜过她全身。她伸出手,轻抚他的脸颊。
指腹先触到他的下巴,胡茬微微扎手——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光滑脸蛋的小男孩。然后是脸颊,温暖、紧实,轮廓分明。
她想看看他,这个她的小骑士,长成了什么样子。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在脑子里描绘出他的面容:眉毛应该浓密,眼睛大而亮,鼻子高挺,唇……唇应该是薄的,却柔软。
她的手指滑到他的唇角,轻轻抚摸。指尖在那柔软的弧度上停留,摩挲着。唇瓣微凉,却带着他的体温,微微颤动——或许是她的幻觉。
如果他今天吻上来,会是什么感觉?甜的,像巧克力?热的,像火?还是温柔的,像他平时牵手时的力度?
这个唇,以后会吻谁?他的妻子?他的儿女?还是……自己?他的公主,他的姐姐?
她一个残缺之人,真的配得上他吗?瞎了眼的她,能给他什么?只是拖累,只是依赖。只是一个在黑暗里摸索的影子。
并且,他们还是亲人。姐弟。如果他们在一起,会怎么样?世人的目光、指点、唾弃?爸爸的怒火?妈妈的叹息?这个世界,不会允许的。
那如果他离开了自己呢?她不能让他离开。或许说,在这十多年的潜移默化里,她已经离不开他。他是她的眼睛,她的骑士,她的全部。
她已经失去一次光明了,她不想再失去一次他。
神啊,能不能让我自私一回?
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像小时候祈求不要再挨打、不要再被嫌弃一样虔诚。
她不想再失去自己重要的东西了。光明没了,父母的温暖淡了,世界把她推到边缘——唯独他,还在这里。
唯独他,从没放开她的手。
一滴一滴的眼泪从林晚星眼睛里流出。
咸咸的,烫烫的,顺着脸颊滑进枕头,洇湿了一小片布料。她闭上眼,睫毛颤动,像在风中摇曳的细草。泪水从眼角溢出,一颗接一颗。
然后,她凑近。
唇轻轻贴上他的唇角。
先是试探的触碰,像蝴蝶翅膀一碰即离,然后是停留。
柔软对柔软,温热对温热。
那是她的第一个吻。
带着泪的咸,带着依赖的苦,带着禁忌的甜。
唇微微颤动,在确认这不是梦,在贪婪地汲取这点仅有的、真实的温暖。
这是她这一生,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而对面,林晓阳睁着眼睛。
从她手指第一次触上他脸颊开始,他就醒了。呼吸乱了,心跳乱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睁着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公主。
主动来吻他了。
第十七章 校园
第二天
班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来。
林晓阳推门进去,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陆文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从教案上移开,落在林晓阳身上。那眼神不是严厉,而是带着一种长辈的疲惫和无奈。“晓阳,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旧木椅。
林晓阳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没抬头,目光落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的裤缝——那里有道小口子,是昨天下午在工地砸场子时划的,隐隐渗着血丝,现在结了痂,摸上去粗糙而刺痛。
陆文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晓阳,我听说你最近……和外面一些人走得近。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你打架,还混黑社会?”
林晓阳的肩膀微微一僵。他没想到老师会这么直白,心底涌起一股防御的本能,却没反驳。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陆文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疲惫的吱嘎声。“你是个聪明孩子,成绩不差,人也懂事。
可你这样下去,毁的是自己啊。黑社会?那是条不归路,沾上了,就洗不干净了。想想你姐,她眼睛不好,你要是出点事,谁照顾她?”
这句话像刀子,直戳林晓阳心窝。他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老师怎么知道姐姐的事?但他很快压下去,喉结滚动了两下。“老师,我……我知道。”
陆文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晓阳,老师不是吓你。我教书这么多年,看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孩子,一时冲动,走偏了路,最后后悔都来不及。你还年轻,别让一时的意气毁了一辈子。答应老师,别再混那些了,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行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剩墙上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林晓阳低头,指尖抠得更紧,裤缝的线头被他扯断了一根。他脑子里闪过姐姐的脸。
心疼得紧。
像有把钝刀在心口搅。
他咬了咬牙:“好,老师。我答应。我不混了。”
陆文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嗯,去吧。记住自己的话。”
林晓阳起身,推开椅子,脚步沉重地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瞬,他靠在走廊墙上,深吸一口气。外面是操场,学生们的笑闹声远远传来。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里面有孟强的短信,还没删。
不混了。
可他知道,这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为了姐姐,他得试试,他得护好她。
哪怕从现在开始,改。
前方,一群人正迎面走来。
陈浩然走在最前面,身边簇拥着几个平日里跟他混的男生。他们一路谈笑,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得格外刺耳。陈浩然一眼看见林晓阳,先是脚步一滞,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害怕和惊讶。
但下一秒,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刻意的笑。
那笑带着明显的挑衅和得意。
“哟,这不是阳哥吗?”
他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在喊给全走廊的人听。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偷偷往这边飘。
林晓阳从老师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这谁都看得出来。
陈浩然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兜,姿态放松得过分。“刚被老师训完啊?看你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又被抓包了?”
他身边的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敢笑出声。谁都知道,林晓阳在学校是什么分量。惹他的人,轻的进医务室,重的……没人敢往下想。
可陈浩然今天显然有恃无恐。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林晓阳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你爸已经答应我爸了。”
林晓阳的脚步猛地停住。
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浩然笑得更开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和轻蔑。
“你那个瞎子姐姐啊,以后就是我老婆了。”
空气像是瞬间被抽干。
走廊里原本零碎的脚步声全都慢了下来,甚至停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屏住呼吸,隐隐觉得事情要炸。空气里只剩陈浩然那句轻佻的话。
林晓阳转过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你说什么?”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陈浩然被那眼神盯了一下,心里莫名一跳——那种熟悉的恐惧又冒了出来。但他很快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想起昨晚父亲那句“浩然,稳了”,胆子反而更大了。
他往前又凑近半步,声音故意放大:“我说,你姐——”
话没说完。
林晓阳往前一步,右手猛地伸出,抓住他的领口。
动作快而狠,布料被攥得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陈浩然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脚尖差点离地。
林晓阳的脸逼得很近,近到陈浩然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扭曲、狼狈。
“再提她一个字,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陈浩然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找回点面子,想喊人,想挣扎。可对上林晓阳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剩干涩的喘息。
周围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出。
林晓阳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松手。
陈浩然的身体失去支撑,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没站稳。
林晓阳没再看他一眼。
他侧身,从陈浩然身边走过。
肩膀重重地撞了一下。
陈浩然后退半步,撞到墙上,发出闷响。
林晓阳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
走廊像被无形的刀割开,学生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敢挡。
没有人敢出声。
陈浩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领口还皱着,呼吸急促。
他低声喃喃:“什么东西……”
身边的朋友压低声音,带着点惊慌:“你疯了?你真敢惹他?”
“那是林晓阳啊……”
陈浩然咬紧牙关,盯着林晓阳离开的方向。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心底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林晓阳走远了。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拳头慢慢松开,指节发白,虎口隐隐作痛——现在又被自己攥得裂开了口子。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细小的血痕。
姐姐的脸又浮现在脑子里——她昨晚哭着吻他的唇角,那带着泪的咸涩,那句“我们有能力了,就离开这里,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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