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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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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30-33)(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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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7-15

    第三十章 梦醒如初照,影回似旧身

    夜色如水,城巷静寂,风过石板,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我从夜巡司外墙阴影中走出,步履未稳,心头却仍翻涌难止。

    那幻象阵中虚实难分,至今仍如针扎眉心,让人喘不过气。

    才转过一条巷口,身旁忽有人声响起:

    「从那鬼地方全身而退……景公子果然不凡。」

    我一怔,抬眼望去,月下墙角,陆青倚身而立,神色轻松,似早已等候多时。

    「你怎会在这?」我问。

    他笑笑,语气闲散:「路过。」

    我冷眼瞧他,半晌未语。他也不恼,彷佛与我打这种哑谜已成习惯。

    「你若是跟踪我,那可不像你的作风。」

    「不敢当。」他眸中掠过一抹光,低声道:「我只是在查一桩事,刚巧你也牵上了线。」

    我眯眼:「什么事?」

    「无影之门。」他轻声道,语气却凝重。

    我心头一震,却未动声色:「说吧。」

    陆青嘴角一挑,却忽然道:「不急。今夜风不小,话说多了伤喉,不如我请你喝一盏。」

    「在哪?」

    「东都西街,烟月楼。」他看我一眼,「那地方,听说你从没去过。」

    我沉默片刻,知他言下有意,终是点头。

    「走。」

    他转身当先,脚步轻盈如风。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与我并行在巷道之中。

    而我心中却明白——

    这一夜,说是饮酒,实则探局。

    东都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风正暗起。

    月光照在青石街上,微有湿气。陆青脚步不紧不慢,似是游山玩水,我走在他侧,却心事如潮。

    我沉声开口:「我见到了夜令——或者说,听到了他。」

    「哦?」陆青似笑非笑,并不回头。

    「那人未现真身,声音自高处传来。」我说,「言语试探,处处藏锋。他对我说……我能看见那扇‘门’,是因为我本就是它的钥匙。」

    「嗯。」陆青一声轻应,依旧未曾表情变化。

    我瞥他一眼:「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若你说你在里头喝了一壶茶、听了一场戏,我或许还会惊奇些。」他笑道,「夜巡司,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我冷哼一声,续道:「他还说——我若执意查下去,早晚会被‘记忆’反噬。」

    陆青终于转头望我一眼,笑容收敛几分:「这句话……他倒没说错。」

    我盯着他:「你早知我会见到那些东西?」

    他不答,只淡淡道:「我只知道,夜巡司要让你看到什么,你就会看到什么;你以为自己选择了路,实则早被牵着鼻子走。」

    我眉头微皱,正要再问,他忽地停下脚步,笑道:「到了。」

    我抬眼,只见前方灯火摇曳,一座红灯高挂的楼阁静静矗立,雕栏画栋,金漆未退,却无半分俗气,倒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

    门上牌匾,三字墨润:

    烟月楼。

    楼门缓缓开启,一缕香气扑面而来,非脂粉,亦非沉香,而是一种幽幽药草气,清而不俗,让人心神微震。

    踏出门来的,是一位徐娘半老的女子,身段婀娜,面容风韵犹存。她一身浅紫衣裳,笑意盈盈,目光扫过我与陆青,眼角略有挑衅之意。

    女子莞尔一笑,道:「妾名绿绮,是这楼中管事,陆公子,好久不来,今夜怎地想起我们这小楼了?」

    她语声软中带针,语气却似与陆青旧识。

    陆青抱拳含笑:「听闻楼主这阵子收了位唱女,声调极佳,我这朋友是识曲之人,想带他来开开眼。」

    那女子目光转向我,轻轻一笑,说不出是打量还是试探。

    「这位公子,倒有几分仙气。」她低声道,「但我烟月楼不只卖曲,有时,也卖些旧事旧人……公子,当真要听?」

    我眉头微挑,尚未作声,陆青已迈步入楼,头也不回:

    「他是来听‘无影门’的。」

    那女子闻言一怔,随即眼波流转,笑意更深。

    「如此——那便请两位客人,入内慢谈。」

    灯影斜照,珠帘微动。

    我踏入烟月楼,隐隐觉得,这座楼中,藏着不止曲音与脂粉——

    还有一段,东都无人敢言的秘闻。

    她语声软媚,眉眼含笑,但眼角余光却不曾放松警惕。「两位既是贵客,还请入厅歇脚,茶香新沏,今夜正好有一场好曲。」

    我刚欲应声,身旁陆青忽道:「茶且慢,绿绮姐,今夜我来,是找梦姑娘的。」

    绿绮闻言,柳眉微挑,顿了一下才慢慢笑道:「这么久没来,开口就是她?……果然还是旧人难忘。」

    陆青嘿了一声,随口应对:「旧人若肯开口,总比新茶苦得少些。」

    绿绮半嗔半笑,低声道:「你可知她今夜不在楼面,正在练曲,不见客。」

    「那便劳烦你说一声,梦姑娘见我自会出来。」陆青说得理直气壮,神情颇有几分吃定对方的意味。

    绿绮轻轻摇头,却没再拒绝,只一抬手,让婢女引我们入后厅。

    绿绮轻启红唇,低声道:「梦姑娘如今歇在‘无声轩’,只不过……」

    她话音一顿,眸光斜睨我与陆青,似在犹豫,是否该让外人入内。

    「只不过?」我挑眉。

    陆青却是一步当先,笑道:「你放心,他配。」

    绿绮细细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眉心略作停留,终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请随我来。」

    她带着我们穿过烟月楼的长廊,不入厅堂,不登楼榭,反倒一路往后院去。途中转过三处水榭、五座花屏,两侧帘纱层迭,风过如叹,香气扑朔。

    越走越静,鸟鸣不闻、人声不近。

    终至一处小院,朱门半掩,院中无灯,唯一池清水映月。

    「梦姑娘在内。」绿绮止步,语气变得出奇地恭谨,「她若愿见,便自会开门。」

    说罢,她转身离去,步履无声,未再回头。

    院门前,一缕淡香忽自门缝飘出,非脂粉,也非茶香,似是寒梅初绽,又似星沉时分山间静雪,落在人心上,说不出是暖是冷。

    我与陆青对视一眼,他挑眉,示意我先行。

    我抬手,正欲扣门,那门却在我指节未至之刻——

    「咿呀。」

    自行而开。

    室内灯未点,帘未揭。

    唯有帘后,一人影静坐于榻前低几,侧身轻倚,一手扶琴,指尖未动,却彷佛有琴音无声流出,荡进人心。

    月光从窗外斜落,映出她轮廓一角,白衣如雪,眉目藏于阴影中。

    她未起身,亦未转头,只缓缓开口——

    声音柔婉如水,又似寒星坠地,无尘无波:

    「风这么晚,你们怎么来了?」

    陆青低声一笑:「梦姑娘这般声音,谁不想听?」

    我却静立不语,心头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某段记忆之外,曾与此人擦肩。

    她轻转身来,便是那一刻——

    我终于见到了她的容貌。

    灯未点,月光斜落如丝,映在她身上,彷佛一层轻纱为肌骨勾勒出不属人世的线条。

    她的五官……说不出有何惊艳,却又彷佛哪一笔都精准得令人心悸。

    眉不似柳、不如剑,却横生三分孤寒。眸不含波、不染情,却彷佛千里霜天映入其中,一望便让人心弦微震。鼻挺、唇淡,轮廓分明,却又不似任何我见过的女子。

    她坐于榻上,一手支颊,一手轻覆古琴之上,指未动,似已听见心曲。

    衣衫是最寻常的月白,无一饰物,连鬓边的珠花都未见,却自带一种隔绝尘俗的气息——彷佛世间俗事、男女之情,与她从未有过半点牵扯。

    她看着我时,唇角似含笑非笑,目光里却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那一瞬,我心中竟生出一种错觉:

    她不是在「看」我,而是在「观」我。

    如同高山之上的远观者,看一场江湖起落,看一段人世浮沉。

    这种目光,我只在弄影先生那里见过。

    ——是了,她与他,当真是一类人。

    不同于沈云霁那样的冷静高洁,不同于林婉那般的温婉柔和,更不同于柳夭夭那种看似轻浮却内藏刀意的戏嚯。

    梦姑娘,像是——

    一个活着的谜。

    她明明活在人间,却不属于人间。

    我忽然意识到,在她面前开口说话,是要小心措辞的。不是怕冒犯她,而是怕——

    说出来的每一句,都会被她「听懂」。

    真正的听懂。

    我心神微凝,抬手一拱:

    「梦姑娘,我是为一事而来。」

    她轻轻点头,未问何事,却只是低声道:

    「你找的,或许不是答案……而是遗忘了的自己。」

    我怔住。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刚欲开口,只见一旁的陆青微微一笑,似欲插言。

    「你这姑娘倒有几分气度——」

    话未说完,绿绮忽然不知从何处折返,一手轻轻搭在陆青肩头,声音宛若滴水梨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婉坚决:

    「这里,暂时不需陆公子。」

    陆青挑眉,似有不甘。

    「怎的,我在这烟月楼,还得避一避她?」

    绿绮笑而不语,只眨了眨眼,道:

    「梦姑娘若要说话,你这些世俗言语,挡道了。」

    陆青望向我,嘴角一勾,终是耸肩一笑:「你自己小心,我在外头候着。」

    说罢,踏步而出,背影倨傲,步伐却也悄然轻缓。

    门「吱呀」一声掩上,室内再度静若幽泉。

    梦姑娘凝望着我,一语不发,似是端详,又似等待。

    我终于开口,声音竟比想象中低了些: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在琴上轻轻拨出一声,空灵悠远,如梦如幻。

    曲声未落,她缓缓道:

    「归雁镇那夜,你曾独立枯井旁,望着一盏未灭的孤灯,心中思念却不知名姓……可对?」

    我勐地一震,掌中不由得握紧。

    她又道:

    「江中雾夜,你曾以剑挡下那一箭,却非为人,乃是为自己内心那道曾经的承诺……」

    我心头一凛,喉间发紧。

    「你曾梦中回见小时巷口之事,却从未与人言说,只因你心底惧那不安是假的记忆……」

    她目光不动,如镜面无尘,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针挑薄冰,声不大,却每一处皆是我心底的暗影。

    我终于低声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梦姑娘轻声一叹,彷佛世间所有烟云皆不能久留,只能借她一语出口:

    「你不是第一个梦见那扇门的人。」

    她指尖划过琴弦,似弹非弹:

    「但你,是第一个……打开过门的人。」

    我心神剧震,嵴背如寒冰覆顶。

    「你……到底是谁?」

    梦姑娘看着我,终于浮起一抹如梦如幻的微笑:

    「我是梦中人。你见我,是你该醒的时候到了。」

    她看着我,目光仍无起伏,却彷佛能透过我眼中余光,看到更深层的命运结构。

    「景公子,若你真想走出那扇无影之门……便得去问问那个‘曾经的你’,可愿再踏此门?」

    我低声问:「你说的‘曾经的我’,是……空影?」

    她微微颔首,终于应了一声:

    「他是你。你是他。只是他斩断了七情,自封神识,愿永镇其错;而你……」

    她目光深邃,语音忽缓:

    「你还未醒来。」

    我的背嵴微寒,心头掠过那日在伏云寺中遇见的那位神秘老僧——他面容模煳,却气息熟悉,留下一句「七情可用,会自损」,便化影而去。

    我一语未答,梦姑娘却自顾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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