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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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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30-33)(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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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那扇门前去吧。」

    ——

    那书柬,纸质粗朴,信封无封蜡,无署名,无落款。

    我翻开一看,里头只有一行字,写得极简,也极隐:

    「西郊·竹影坊二十七号」

    仅此而已。

    却不知为何,我心中勐地一震,一种莫名的不安随即攫住胸臆。直觉告诉我——这与柳夭夭有关,且非善地。

    「小枝,浮影斋的门妳守着,告诉云霁与婉儿,一切静待我归,谁都不许乱动。」

    小枝欲言又止,神色满是焦灼:「公子……」

    我摇摇头,不容她多言,已转身跨出庭门,纵身踏上院墙,一脚落地,化作夜色中一道淡影,直奔东郊而去。

    ——竹影坊。

    那是一处早年隐于郊外的清谈雅地,相传为前朝某位隐士所建,竹林环绕,四下幽深,久无人居。如今坊地仍存,却已成荒庭。

    夜风微凉,月华朦胧,我的步履未曾稍歇。

    沿途街巷渐远,东郊的竹林越来越密,风过林梢,竹叶婆娑,发出阵阵低语之声,如同谁在暗处轻喃。

    当我终于踏上那通往竹影坊的旧石径时,前路如墨,月光亦不愿照临。远处隐约可见一抹红灯,如引魂之火,闪烁在林深处。

    我停下脚步,心头一沉,袖中五指微扣,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机随之升起。

    「柳夭夭……妳到底在哪?」

    无人应答。

    但我知道,前方,有人,在等我。

    或敌、或友。

    或许——什么也不是,只是某场棋局之中的另一子。

    我踏入林中,灯影随之晃动,像极了她那双总是戏嚯含笑的眼睛,只是这一次,却没人出声调笑。

    只有一阵微风,拂过竹梢,似她曾经低语:

    「景公子,等你明白了,就会知道,我不是来陪你的……我是来等你的。」

    ——

    那时归雁镇秋叶未黄,我与柳夭夭并肩坐于驿馆后院。

    天色渐沉,院墙上的黄藤斜倚而下,她正捧着一盏热茶,嘴角挂着那抹总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终于问出积压心中多时的疑问:

    「夭夭,那个你口中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世上从无人提及,亦无记载?」

    她抬起眼眸,望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唇边那缕慵懒笑意不曾退去。

    「你真的想知道?」

    「若不想,也不会问了。」

    她低头吹了吹茶面,悠悠道:「这世上,大多数组织,不过为了权、为了财。能再高一层的,为的是理想,或秩序。但我们……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她看向远方夜色,如有所思,半晌才道:

    「我们,是为了——规则。」

    「规则?」我皱眉,「这世间万象,皆有因果与律例,所谓规则,岂不早已确立?你们,想改它?」

    她轻笑一声,声音在夜风里如泉水潺潺。

    「规则从来不是静止的,它变化着、崩解着、重塑着。你我所认为的天地运行、朝代轮替、生死善恶,无不是某种规则之下的演算……而我们的存在,只为确保——若这规则错了,能有人知晓它曾经错过。」

    我怔住,良久方吐出一句:「谁来制定这规则?」

    她转首看我,眸中泛着难以言喻的幽光。

    「不是谁……而是『什么』。」

    我一震,仿若雾中窥见某座古老巨塔的轮廓,隐隐欲现。

    「那你呢?妳是那个组织的一员,还是……」

    柳夭夭摇了摇头,语气低柔:

    「我……早已退出。」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那个『什么』的一面。」

    她垂下眼,将茶盏放回木桌,低声喃喃:

    「它……不是人,也不是神……你若有朝一日也看到它,会明白的。」

    那一刻,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第一次发现,那张总是调笑打闹的面孔,竟藏着如此深的疲惫与沧桑,像是看过太多结局之人,却选择依旧演一出开场。

    ——

    夜色已深,竹影坊的门后,静得出奇。

    我绕过那扇半掩的朱门,迎面一股潮湿的气息袭来。

    灯火散尽,惟有几盏青灯摇摇欲灭。

    前方是一处方形小院。

    院中铺满青砖,中央却空出一块平地,仿若被人刻意清理过。微风吹过,带起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混着血腥味,甜而冷。

    我迈步进去。

    一脚踏入,心头忽地一紧——

    满地,皆是女子。

    她们衣着各异,或是青衫,或是罗裳,姿态不一,却同样静止。

    有人脸色苍白,有人双眸半睁,还有几人,唇边残留着未散的微笑。

    她们倒伏的角度,几乎一致,像被某种力量同时击倒,整齐得让人寒毛直竖。

    我俯下身,试探脉息。

    ——有的冰冷如石,有的,尚有微弱的气息。

    「这……」我喃喃出声,指尖微颤。

    她们不是自然昏迷。

    这是一个被布过的阵。

    我尚未及多思,突觉地面微震。

    青砖缝隙间,流出一丝丝黯红光线,如蛇般游走,盘绕成符文。

    我心头一凛,勐地后退。

    太迟了。

    “嗒——”

    一声极细的关节脆响。

    我低头望去——

    方才倒地的女子之一,竟以极其僵硬的姿势站了起来,脖颈「咯」地一声扭转九十度,脸朝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毫无情绪。

    「啊——」

    另一名女子也动了,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她们以完全相同的步伐、节奏,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我。

    “叩——叩——叩——”

    是她们的足音,整齐而冰冷,仿佛有人在操控着她们的筋骨。

    我迅速掐诀,气走丹田,真气外放,七情之力顷刻在身侧化开一层薄雾。

    这些人——不是活人,也不是鬼。

    她们行动如木偶,却气息紊乱,似仍存一丝残魂。

    我避开正面攻势,连退三步,反手拔剑。

    剑光如水,斜斩而出。

    几名女子被气劲扫中,身躯一滞,倒下时却无血,胸口露出暗红的符印,随即又如被牵线之人再度站起。

    我心头一沉——这不是普通的尸傀,而是以「人情」为媒,强行逆炼的血阵。

    我转身欲退,却听到门外有微弱声响,似有人闯入。

    那声音轻柔却决绝,带着熟悉的语气。

    「景公子……这次,又是妳多事了呢。」

    我一惊,回头望去——

    竹门外,一抹红衣缓缓而入,灯光下,她的脸宛如梦境。

    她的语气仍是那副熟悉的戏嚯,语尾上扬,带着轻佻的笑。

    但我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从嵴背攀起——

    她的笑意,太过完美,完美得像刻出来的面具。

    她的眼眸,不再有往日的灵动与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阴毒与冷漠。

    我沉声问:「妳到底是谁?」

    她轻轻一叹,将手中拂尘轻抛,一道幽芒自袖底闪过。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让你知道的。」

    「但你查得太深,走得太远,已经……不在我们的控制之内了。」

    「我们?」

    她不答,只是抬手。

    嘶啦!

    那一瞬,四周倒地的女子尸首齐齐动作,如被牵线的傀儡,再次窜起!

    而这一次,她们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极其灵巧,身法竟与浮影斋的女弟子几分相似!

    我心头一震,向柳夭夭逼近一步:「妳到底对浮影斋做了什么?!」

    她轻笑,眼神却更冷了:「不必激动,真正的她们不在这里……但你若再不听话,说不定就永远也见不到了。」

    「你以为你查到的是什么?摄魂阵?无影门?空影和尚?那只是最浅的浪花罢了。」

    我拔剑,寒光闪动间,气机纵横。

    她却只是向后退一步,手指一勾,四周尸傀阵形突变,如流水般成环,将我重重包围。

    「柳夭夭……你到底还是不是你?」

    她定定看着我,忽而嘴角微勾,语气轻柔得近乎呢喃:

    「你猜?」

    我沉住气,眼观四面,心思电转。

    这些尸傀虽不快,但进退之间却不似单纯的死物——她们分成八方而立,举手投足之间,似在模仿某种既定路数,缓缓推进。

    我瞇起眼,心念一转。

    ——这不是乱战,是阵法。

    我持剑绕行一圈,步步测位,渐渐发现:她们的走位,正应八卦之局。

    干、坤、坎、离,震、巽、艮、兑,各占其方,各自引动微妙气机。

    且不仅是占位,她们在我剑意探出之际,会自动调整方位,如流沙聚散、如潮起伏,互为攻守。

    「好个血傀八象阵……」我心中一寒。

    这一阵,不单是障眼之术,更像是一场献祭,以我之「情念」为祭引,以这些尸傀为媒质,转化阵中力量。

    若不破阵,绝难脱身。

    可若强行破之,又怕陷得更深。

    我气沉丹田,七情剑意凝而未发,忽喝一声:「悲·断鸿影!」

    剑气如霜雪骤斩,一名近身傀儡应声倒地,身躯断裂,气机尽断——

    但下一刻,那断裂的身躯竟然自行蠕动,于我目光所及之下,再次缓缓站起。

    她的头颅微垂,胸前的剑痕未褪,嘴角却浮出一丝诡笑。

    「不死之傀……?」

    我低声吐出四字,内心已然惊骇。

    这些女子,不是活人,却也非死尸。

    而是被某种「不全的情魂」强行缚住,以血祭炼魂,留其意识、毁其灵智,既无死,亦无生。

    一个念头骤然浮现——

    若这真是「她」亲手设下的……那么,眼前的这个「柳夭夭」,恐怕早已不是我熟识的那个她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向她喝问。

    红衣女子仍是那副戏嚯笑意,声音淡如飘雪:

    「你破不了的,景公子。这些人曾爱、曾恨、曾哭、曾笑……只不过现在,都为了你而动。」

    我于阵中来回盘旋,气机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阵势流转间,我忽而心头一凛。

    八卦之阵,六死两生。若生门可寻,一切尚可为。

    我默运心法,闭目片刻,随即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望向正东偏南一隅。

    ——生门,竟在她脚下。

    那红衣的「柳夭夭」,就立于那生机一线之上。她如钉桩般立定,轻摇玉骨扇,嘴角含笑,似早已知我所见。

    「原来……你已看破。」

    她声音低沉,不再戏嚯,而是一种几近冰冷的嘲讽。

    「你才是此局的关键。」

    我冷然开口,脚下真气骤然奔腾,如江海奔流。

    下一刻,我提剑直攻。

    「去——!」我一声长啸,七情剑意催至极致,「惊·流光影断」怒斩而下,直逼生门!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手中玉骨扇轻轻一挥,周围尸傀齐动,阵图随之变化,干离互换、坎震交错,整座血傀八象阵开始反转为阴局,以死门强化攻守!

    四周阴风骤起,尸傀如潮涌至,剑气纵横之间,我连斩三傀,剑上已泛出浅红之色。

    「你若杀不掉我,便永远走不出这里。」红衣女子含笑低语,声音似从万里之外传来,又如近在耳畔。

    我心中一横,不再正面硬拼,改而纵身跃起。

    身形拔空而上,真气逆运,七情剑决「怒·斩天棘」轰然祭出!

    剑光如虹,自殿顶疾落,直取红衣女子头顶!

    那一瞬,我眼中所见,不再是她那张妖艳笑颜——而是一片扭曲的虚影,仿佛无数张面孔重叠,喜怒哀乐、惊惧贪嗔,交错不清!

    「你……不是夭夭……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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