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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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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第十一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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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10-12

    第十一章

    院坝里的雾气被山风吹散了,到了下午灶房里飘出的一阵柴火香,大年三十

    的年夜饭得提前备料。

    外婆年纪大了,洗菜这些弯腰的活儿吃不住劲,老妈便卷起袖包揽了后院的

    粗活。

    后院是个半露天的石棚子,一边连着住猪圈,一边搭着石槽,旁边放着两口

    水缸。

    我正打算去后院把外公劈好的柴搬进灶房,刚走到后门木窗根底下,就听见

    石槽边有女人刻意放低了的嬉笑声。

    木窗是用老旧的松木栅条钉的,缝隙很宽。

    我站在柴垛里,好奇往窗内看。

    老妈和桂花嫂正蹲在两个木凳上。

    桂花嫂家男人因为回不来,家里就剩她和她家公叶老汉,还有叶斌这爷孙俩,

    除夕也懒得开大火。昨晚她家的黄粑还是借外公家这口大蒸笼蒸出来的,这会儿

    她索性串门过来搭把手,也图凑在一块儿热闹。

    老妈则手里拿着铁丝刷,正用力刷着一块老腊肉;桂花嫂坐在她对面,手里

    剥着大蒜和野山笋。

    灶房后头没有男人在,两个妇人聊起天来,话锋拐到了没遮没拦的道上。

    「幺妹姐,你家老王走了……得有十几个年头了吧?」桂花嫂把蒜皮丢在竹

    筐里,突然幽幽地问了一句。

    老妈手里活不停,漫不经心地应道:「快有十六年了,王想刚上一年级走的,

    现在娃儿大学都念完了。」

    桂花嫂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熟妇人家的躁闷:「十六年……天老爷,真不

    晓得你咋个熬过来的。我家那个去甘肃煤矿上才跑了半年多,今年大雪封山回不

    来,我这屋头冷锅冷灶的,一到夜里头,浑身都在抓心挠肝地刺挠,烦躁得在床

    上打滚。」

    老妈手上一滞,无意识地在腊肉皮上多刷了两下,将眼底的异样掩饰过去。

    她虽说平日泼辣要强,可骨子里却是个守本分的传统妇人,向来对男女那档

    子事讳莫如深。

    定了定神,老妈才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习惯了就那样。白天干活

    累得要死,倒在床上就打呼噜,哪有心思整这些有的没的。」

    「你少哄我!」桂花嫂撇了撇嘴,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山野

    村妇的大胆和骚气,

    「大家都是生养过娃儿的女人,身上长啥样谁不晓得?白天累归累,夜里头

    那股子火烧起来,是打呼噜能压得住的?你跟我交个底,你当真一点都不想男人?

    这些年一个人在县城里头,就没自个儿寻点乐子?」

    窗外的我,后背紧贴在土墙上,脚像生了根动都动不了。

    老妈转头剜了桂花嫂一眼:「你个骚蹄子,青天白日说这些嚼蛆的浑话!老

    娘天天一大早起床蒸包子,挣钱养儿子都来不及,想啥子男人嘛!」

    「哎呀,这有啥子不好意思讲的嘛,又没得外人在!」桂花嫂不仅没收敛,

    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凑到老妈耳边小声道,「幺妹姐,我跟你讲,我前个月

    在镇上赶场,学会用手机在网上买东西了!现在那网上啥子买不到嘛!」

    老妈皱起眉看着她:「你买啥子了?」

    桂花嫂神秘兮兮地笑了一声,用蒜头在老妈腿上戳了下:「还能是啥子!带

    电的假玩意儿!长得跟男人那家伙一模一样,软胶做的,里头装两节五号电池,

    一按开关,嗡嗡嗡震得整张床都在晃!哎哟喂,我头一回使的时候,吓得心都要

    跳出来了,但后头……真叫一个巴适!比我家那死鬼在床上瞎折腾强多了!」

    老妈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手里抓着的腊肉啪嗒掉进了盆里。

    「桂花!你个不要脸的烂婆娘!」老妈又羞又气,「这号脏东西你也敢买?

    你也不怕遭雷劈!让你家公或者叶斌看见了,你还要不要脸了嘛?!」

    「怕个铲铲!」桂花嫂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藏在衣柜最底下的棉花套

    里,他们爷俩哪个会去翻?再说了,咱们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也是个活生生的

    人,又没偷汉子给男人戴绿帽子,自个儿在被窝里快活两下怎么了嘛?」

    老妈捡起水里的肉继续刷,紧抿着嘴半天没吱声。

    桂花嫂盯着老妈上下看,透出毫不掩饰的羡慕,忍不住在老妈胸前戳了一记:

    「幺妹姐,我是真心劝你。你瞅瞅你这奶子,比我们村里的牛下巴还沉实,

    大得像两块大磨盘一样!老王都走了这么久,你这地里一直没得人犁,它就不胀

    得发慌?你成天拿那么大号的奶罩包起它,能憋得住?听妹子一句劝,你也去网

    上买一个,晚上塞在被窝里试试,舒坦得很,保管你第二天起来容光焕发的!」

    老妈被她戳得身子一颤,手忙脚乱地打开桂花嫂的手,抓起旁边颗野山笋就

    往桂花嫂怀里扔:

    「滚一边去!老娘才不像你那么骚里骚气的!拿开你的狗爪子,赶紧剥你的

    笋子,再多嘴我拿碱水泼你一脸!」

    桂花嫂咯咯咯地笑作一团,揉着笋子不再逗她,但还是小声嘀咕着:「死要

    面子活受罪,改天我借你使使你就晓得好歹了……」

    老妈端起水盆,哗啦地把脏水泼到下水渠,显然被这番话撩拨得心神大乱。

    站在外面偷听的我,整个人像被寒风冻成了石头。

    「带电的假玩意儿……」「两块大磨盘一样沉……」「地里一直没得人犁,

    它就不胀得发慌?」

    我此时心乱如麻,先有刘阿姨被陈翔揉捏奶子的放浪,后有刚才老妈满脸潮

    红被戳私密的羞愤,两个事件交织在了一起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我下面登时不受控,狼狈地后退脚步,一不小心踩在枯干的竹叶上,发出不

    适宜的响动。

    「哪个在后头?」老妈敏锐立刻隔着窗子喊了起来。

    我一激灵,慌忙清了清嗓子回道:「妈,外公让我来抱柴火!」

    窗里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过了两秒,老妈拉开门走出来,脸上红潮还没褪净,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我,

    故意板起脸训斥:「毛手毛脚的!抱柴火就抱柴火,在窗户底下鬼鬼祟祟干啥子?

    灶膛里的火快灭了,还不搞快点!」

    「哦……哦,马上来。」

    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赶忙抱起一捆干木柴快步走进灶房。

    从老妈身旁错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肥皂清香,手臂不小

    心擦过她的棉裙,那一侧就这么擦过我的小臂烫得我发麻。

    老妈似乎也缩了一下身子,抿紧了嘴,转过去拿抹布擦拭案台,谁也没有再

    说话。

    大年夜…

    青石坎的山坳里飘起了零星的雪粒子,西北风刮过老房的屋檐猎猎作响。

    堂屋里头却是一派年味。

    八仙桌摆在中间,上方吊着一盏白炽灯,把屋子照得亮。

    桌上摆着一口大锅,里头是用老母鸡和腊猪蹄煨出来的浓汤,乳白的汤汁咕

    嘟咕嘟冒着泡,野山笋和香菇在里头翻滚。

    桌子摆满了碗碟:肥瘦均匀蒸得软糯的烧白,码得齐整的香肠,撒着葱花的

    粉蒸排骨,还有一盘凉拌折耳根和炒酥肉。

    外公换上了一件簇新的中山装端坐在上首。

    他从桌底抱出一坛子,拍开封泥,一阵辛辣醇厚的包谷烧香瞬间在飘散开来。

    「来来来!大年三十除夕夜,我们全家团圆咯!」外公哈哈大笑,提着竹酒

    提,先给我的倒了一大碗白酒,「乖孙,今天你得陪外公喝!这酒是前年封坛的

    包谷老烧,烈得很,是男人的酒!」

    「老头子你疯了嗦!」外婆端着一盆肉圆子走出来,一见这阵势,立刻开骂,

    「想儿才刚回来,胃肠还没调理顺当,你倒这么大一碗,是想把他灌死啊?」

    「大过年的,你个老婆子少扫兴嘛!」外公脖子一梗,「我老叶家的外孙,

    在大城市见了大世面的,喝两口自家酿的包谷烧算个啥子?乖孙,喝不喝得?」

    我看着那大半碗土烧酒,在上海这一年受的窝囊气,以及此刻心底淤积的邪

    火,仿佛都需要这么一碗烈酒来浇灭。

    我端起碗,冲外公一扬:「喝得!外公,我陪您喝!」

    「好!有种!」外公一拍桌子说到。

    老妈就坐在我旁边,此刻换了一件喜庆的玫红色毛衣。

    大巴山的屋里冷,但烧着电炉子又喝着热汤,老妈脱了臃肿的棉袄,这修身

    的毛衣立刻把她熟透的身材展现出来。

    老妈想要抢我的酒碗:「你逞啥子能嘛,空着肚皮喝烈酒,胃不想要了嗦?」

    「幺妹儿,你莫管他!」外公笑骂着拦住老妈,「男娃子就要有男娃子的血

    性,成天护在翅膀底下,能长成参天大树?碰一个嘛!」

    瓷碗碰在一起,我仰起脖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火辣的酒液如同一把烧红的刀,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辣得我直泛泪花,

    但那股郁结的闷气也随之被冲开了。

    「好酒!」我喘出一口酒气,哑着喉咙喊了一声。

    「哈哈哈哈!痛快!」外公高兴得两眼放光,夹起一大块烧白塞我碗里,

    「快,压哈酒气!尝尝你外婆蒸的烧白,肥而不腻软得很嘛!」

    外婆也笑眯眯地坐下来,不停地往我碗里堆菜:「多吃点,想儿,肉圆子也

    是你妈亲手剁的,多吃几个补补元气。」

    一家四口围着八仙桌,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外公已经成了关公,话头匣子也打开了。

    他抿了口酒,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看着老妈突然叹气:

    「幺妹儿啊。」

    「干啥子嘛,喝两口马尿又想教训人安?」老妈小口喝着碗里的汤,语气里

    带着在自家的娇憨。

    外公摇了摇头放下酒杯,话沉缓了下来:「你一个人在县里守着那个包子铺,

    十六年了。想儿现在大学念完了,现在也回四川了,往后成了家立了业,你这辈

    子……就真打算这么一个人冷冷清清过下去嗦?」

    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外婆手里的筷子也停了,带着关切看着老妈。

    老妈没看他们,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笋干,没有立刻回嘴。

    外公接着说道:「前两天,村头开榨油坊的那个老刘,托桂花过来探过口风。

    老刘前年死了老婆,两个闺女都出嫁了,家里有两亩茶园,还有个榨油作坊,人

    忠厚老实,早年跟想儿他爸还是拜把子兄弟。他讲了,只要你肯点头,县里那包

    子铺他不图你一分钱,他在镇上买套电梯房,写你的名字,往后就想找个知冷知

    热的人过完后半辈子……」

    「老头子你喝醉了吧!」老妈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娇憨散去重挂起泼劲,

    「大年三十的,你当着王想的面提这些腌臜事做啥子嘛?!」

    「这咋个叫腌臜事嘛!」外公也拔高了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才四十

    五!后头还有几十年路要走!我和你妈半截身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等我们两腿

    一蹬,想儿往后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小家,你一个人守在那个老屋头,生病了连

    个端开水的人都没得,你想落个孤寡老人的下场嗦?!」

    「我乐意!」老妈眼一下就红了,「我生是老王的人,死是老王的鬼!当年

    老王在工地上砸死,我跪在灵堂前发过誓,这辈子绝不再找第二个人!我就守着

    王想,把他拉扯大,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找男人?找个祖宗回来伺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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