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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8-31
第15章 纯爱
话说那慕绘仙答得干脆利落,字字咬得真切,连半分犹豫也无。
殷芸绮本还存了看这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何委屈挣扎的心思,不料却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落了个空。
看官你道如何?
慕绘仙自遭逢大变,心头早已算得明明白白:在这生杀予夺的大乘龙君面前,化神期的尊严算得几文钱?
莫说迟疑,便是眉宇间蹙上半分,落在殷芸绮眼里,只怕都是随时抹杀的理由。
鞠景听罢,心下却甚是宽慰。
他本是个保有现代人底线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见慕绘仙这般柔顺伏低,原先那点歉疚便化作了柔和目光,再看这美艳婢女时,眼中已无多少防备。
“本宫给你选的这女人可好?”
恰在此时,一股幽香暗渡。
殷芸绮身披月白混青立领广袖长裙,不知何时已挽住鞠景的手臂。
她微微仰首,隔着垂纱斗笠,那双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眸子透出几分娇嗔。
这一声调笑,进可攻,退可守,哪有半点杀伐果断的魔头做派,分明是个讨丈夫欢心的小妇人。
“甚好,甚好。”鞠景唇角挑起一抹温存的笑意,“夫人眼光高绝,算无遗策,为夫自叹弗如。”
说罢,鞠景伸出那只空闲的手,也不避讳周遭,径直探入那垂纱斗笠之下。
指尖触及那一头苍银长发,只觉触手生温,滑若上等缂丝。
他轻轻揉捏着殷芸绮的发丝,抚过那被她视为畸形禁忌的珊瑚龙角,发出一阵极其细碎的“沙沙”声。
殷芸绮被他这般顺毛抚弄,丰腴身子不自觉地软了三分,喉间逸出一丝极轻的哼声,任由这凡人夫君在自己头上施为。
“你只是一时未能放纵心性罢了。不过这般也好,咱们家门槛高,也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都往里收的。”殷芸绮将头靠在鞠景肩侧,轻声言道。
她这番话,倒是大有计较。
若是那等采补之术的邪道,权当对方是个物件,用完即弃,死活不论,留其一口气已是天大的仁慈。
可双修却大不相同,这可是水乳交融、气脉相通的法门。
更何况,殷芸绮眼界极高,她所谋者远,想着飞升之后还要为鞠景留足后路,这双修之人的品性、资质、乃至忠诚,便成了头等大事。
“像中土合欢宗那些个圣女,生得再好也不能要。”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中透出三分不屑,“倒不如慕绘仙这等良家出身的。所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修真界里,见风使舵的婊子本宫见得多了。若是费尽心力用海量资源扶持起来,转头反咬一口,那才叫惹了一身腥。”
鞠景听她这般直白,将手收了回来,摇头失笑:“这话我倒赞同,只是夫人这炮火也太猛了些,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夫妻两人这般当街闲话,却不知周遭已暗流涌动。
天枢城这等中土阳州繁华之地,往来皆是眼毒的修士。
鞠景虽不过炼气期修为,然则一身上下,珠光宝气直冲云霄。
看他腰悬流云翡翠革带,腕扣锁命金环,身披水火不侵的天阶法衣,腰间更挂着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
这一身氤氲祥光,少说也抵得上一个小宗门百年的岁入。
莫说是寻常散修,便是世家大族的长老见了,也要在心里盘算盘算:这位渊渟岳峙、灵压隐秘的贵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再看他身侧,殷芸绮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举手投足间大乘期大能的无形气场,便如临渊万丈,令人不敢直视。
更不论落后半步的慕绘仙,虽作婢女打扮,眉眼低垂,可那化神期的灵压与那绝艳的容光,又岂是一身素色衣裙能掩盖的?
这等诡异至极的组合:一个深不可测的“重宝公子”,一个大乘期妻子,外加一个化神期绝色婢女。
路人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谁也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殷芸绮本就是刻意为之,她要让天下皆知,她北海龙君的夫君是何等耀眼。
鞠景被这些或敬畏、或贪婪的目光扫来扫去,只觉如芒在背。
他虽定下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矩,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到底不好再与妻子做那等狎昵之举,便敛了神色,轻咳一声,权作正经。
“本来便是如此。”殷芸绮却不以为意,语气淡漠如风,“这合欢宗,说到底不过是修真界的烟柳之地。修行界的底线本就烂如泥沼,内里的人更是五毒俱全。有时本宫自省,倒觉得本宫还不及他们坏。本宫杀人,不过是仗着修为高,手起刀落罢了;他们杀人,却是诛心算计,连骨头渣子都要嚼碎了咽下去。”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透着一股孤煞魔头的傲慢。
鞠景眉头微皱,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现代社会那些表面光鲜、内里藏污纳垢的灰色产业。
“听夫人这般说,我倒有些心里没底。若是这些油滑之徒在双修功法上动些手脚,给了咱们一本假的、残的,那可如何是好?”
“假功法?”殷芸绮忽然停下脚步,贴近鞠景。从外人看去,倒似鞠景正依偎在她身侧。
斗笠下,传出殷芸绮平淡温柔的语声,宛如替弟弟出气的邻家大姊:“若敢有半个假字,那合欢宗这宗门,便没有留在世上的必要了。”
此言一出,周遭温度骤降如冰。
紧跟在后的慕绘仙,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后背之上冷汗涔涔,瞬间透了薄薄的中衣。
合欢宗是何等存在?
三宫七宗之下,中土阳州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
门内大能如云,底蕴深不可测。
可这般庞大的宗门,在殷芸绮口中,竟似秋日枯草,随脚便可踩死。
慕绘仙心下悚然,她深知,这位北海龙君绝非大放厥词。
大乘期顶峰的战力,若真发起疯来,屠城灭宗,不过是翻覆间的事。
她偷偷抬眼望向鞠景,心道:若是公子真受了委屈,这合欢宗怕是明日便要从地图上被生生抹去了。
又行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多面牌坊巍然矗立。牌坊上书“摘星城”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虬结,隐隐有阵法灵光流转。
牌坊之下,往息川流,人声鼎沸。
空气中交织着劣质脂粉的甜腻与炼丹炉透出的清苦,间或夹杂着几声妖兽坐骑的嘶鸣。
街边不仅有售卖符箓、灵草的摊贩,更有不少衣着清凉、眼神勾人的女修,三两成群,娇声软语地招揽着过往恩客。
更有许多形影不离的情侣修士,在此采买物什。
这景象,倒真不似纯粹的勾栏瓦肆。
殷芸绮见鞠景四下打量,便出言解惑:“合欢宗是个名门大派,若光做那皮肉生意,岂能立足于中土?宗门该有的营生,他们一样不少。便如那赤莲宗虽以炼丹见长,难道门下便无懂炼器的长老?这合欢宗,实则是这中土阳州最大的修炼资源集散地。”
鞠景听罢,了然地点点头。
这就如同现代的综合性大学,某个专业虽是王牌,但其他学科也照样开设。
天下修士千千万,总不能买颗疗伤药都得跑去赤莲宗。
“这里倒是繁华得紧,比上次那东衮荒洲的真修大会还要热闹几分。”鞠景随口评价道。
他刚入炼气期,神识尚微,看不穿往来修士的深浅,只以人头多寡论繁华。
殷芸绮却不戳破他,顺着他的话头笑道:“那自然。真修大会不过是几个地方家族办的草台班子,这里可是大宗门的驻地。若真要论排场,也该拿和丘的天衍宗来比。至于天衍宗热不热闹,你倒得问问你这位慕仙子了。本宫与他们没甚交情,未曾登过门。”
被点到名字的慕绘仙身子微颤,连忙上前两步,恭声道:“回公子。天衍宗毕竟位列三宫七宗,底蕴深不可测。但若论这街坊间的开放繁华、人情热络,确实是摘星城更胜一筹。”
她说到“底蕴”二字时,眼角余光极快地掠过殷芸绮。
心底暗自苦笑:底蕴再深又如何?
那日真修大会上,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还不是被龙君一招紫雷劈得生死不知?
鞠景正打量着牌坊的几道入口,正欲开口询问该从哪道门进、需不需要人引荐时。
忽听得“嘭”的一声闷响!
一道人影如破布麻袋般从牌坊正门内飞出,重重砸在满是青砖的街道上。
人群顿时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个丈许方圆的空地。
那飞出之人是个看容貌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一身青衫已碎成缕,胸口深深凹陷,满身血污。
少年双臂撑地,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欲强行站起。
怎奈伤势极重,刚撑起一半,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半跪在地,口中“哇”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瘀血。
但他那颗头颅却高高昂起,一双眼眸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牌坊深处。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一声冷笑自牌坊内传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风清月朗、身着冰蓝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出。
他手中轻摇一柄水墨折扇,面容生得极为俊美,只是眉宇间那股高高在上的嫌弃,生生破坏了这份气韵。
“修真界讲究一物换一物。”男子以扇骨点着跪地的少年,笑得猖狂,“你那师姐戴玉婵,自愿加入我合欢宗,带的可是条件!求的是那能生白骨的‘养身丹’来续你这条狗命。如今你的命保住了,竟还厚着脸皮来找你师姐?真是不识好歹!”
“赵执事。”
一旁维持秩序的几名高阶女修见男子现身,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后齐刷刷转头,目露寒光,敌视着半跪在地的少年。
鞠景在人群后看得真切,大为惊愕:“这合欢宗不是女子寻欢作乐的宗门么?怎的还有男修当道?”
殷芸绮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解惑:“女修也有七情六欲,寻欢的自然不少。再者,光靠向外掳掠、双修,怎能填满这偌大宗门的需求?门内若是没有男弟子,那才叫怪事。更何况,咱们此番来求双修功法,没个懂行的男修,谁来编纂法门?”
鞠景恍然大悟。
目光再落向场中时,已被这出戏码勾起了兴致。
若是荒郊野外,他早拉着殷芸绮避开了。
可在这繁华城池之中,左右无事,这等恶霸欺人的戏码,岂不是最妙的市井看谈?
“滚吧!”赵执事折扇一收,“啪”地敲在掌心,“今日看在你师姐戴玉婵的颜面上,本执事不追究你擅闯内门之罪。若敢再踏入摘星城半步,下一次,我可没这般仁慈!”
赵执事立于阶上,合体期的威压隐隐散发,看向少年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只随时可碾死的蚂蚁。区区一个勉强结丹的散修,也敢在他面前狂吠?
“我呸!”
林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赵贼!你贪图我师姐的‘阴灵根’,布下这等毒计,还敢大言不惭!哪有这等巧事?我师姐弟二人刚出城便遭遇伏杀,我偏偏中了奇毒,你又恰好路过,手中恰好带着能解毒的养身丹!这一切,分明是你们这群无耻之徒早早算计好的!”
少年撑着发颤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躯。
他知今日必死无疑,但眼中死志已决:“我林寒便是一死,也绝不容师姐落入你们这等魔窟!我今日便要用这腔热血,唤醒我师姐血性!让她知晓我已身死,莫再受你胁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这番话字字泣血,意欲当众自绝。只要自己死在这里,师姐便没了软肋,再不必为了他委曲求全。
赵执事闻言,面色猛地一沉,高冷道:“黄口小儿,满嘴喷粪!你可有半点实证污人清白?我合欢宗也是名门正派,那袭击你们的匪徒,可穿着我合欢宗的道袍?我好心拿丹药救你,不过是你身体好了,不甘心想毁约罢了。”
赵执事口中说得义正辞严,心头却是猛地一突。他暗自盘算:这小子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看出了什么破绽?
看官你道,这场戏究竟是谁的手笔?原来真如林寒所言,全是赵执事一手包办。
前些日子,赵执事在坊市闲逛,无意间听到了戴玉婵乃是极其罕见的“阴灵根”体质。
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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