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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些成吉思汗当年麾
下怯薛的样子。」
一个满洲的副都统在旁听到了,也转头看了看我,问我为何只要这件甲,我
稍作考虑,决定如此作答:「回大人,小的家贫,是布衣前来助战,虽未经大战,
也深知刀枪无眼,一副好甲在阵前胜过百两金银。」
其实是父辈从小打算让我做文官,一身好甲要按每人身形不同略做调整,不
但价格高昂,而且制作也很费时,因此从来没有给我置办盔甲,我自己那时也不
上心,不曾想真有战事,再想要就来不及了。
这个副都统听后大笑说:「甲胄要成套,你现在有了这身好甲,若无好盔相
配,将军面上也不好看,我把自己的备用简盔,一并赏你。」
说着让人取来一顶满洲式铁盔戴在我头上,说这才像样,我心中狂喜,手捧
铁盔,跪下对副都统连连叩首,副都统上前将我扶起,又是一番勉励我为国效力,
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我连呼定当奉命,方才下去。
我回到自己帐中仔细端详这顶铁盔,形如宝塔,盔顶高耸,盔面漆黑,除了
一束红色盔缨别无装饰,无顶珠,也无插翎羽的铜管,有披颈无护额,样式朴素
实用。
此战过后,我的出旗申请,被有司以西北正在用人之际为由驳回,并因功升
为领催,调入伊犁将军府当差。此后我在西北卡伦线巡边十年,和哈萨克牧民,
布哈拉和希瓦等国商旅,都多有接触,为便于交涉,我和几个回疆商人学了一些
察合台语,配合简单手势能与附近商人买卖和粗略指路用。
期间虽无大功,但累计资历和微末功绩,多年后升为骁骑校,属下有二十人
的马队。上司见我青年无家室,便和我商量:「以后要在这里安家虽然麻烦,但
可以先纳妾,若有看着入眼的,旗里也不会拘泥来源何处。」
我从浩罕一个相熟商人伊萨克手里,买了一个从呼罗珊掳掠来的乡下女人,
托当地伯克为她办了放良入籍,便收为妾室。
她说一种波斯方言,只能听懂些简单察合台语,我们交流起来很费劲。相处
日久,我觉得她倒也品行板正,不整日愁眉苦脸。只有一次,她收到浩罕商人带
来的家里消息,接连哭了几日,看得我有些发怔。我只好去问那伊萨克她怎么了。
伊萨克说,呼罗珊的波斯兵如今都困守大城,乡下百姓多有被掳去远方发卖的。
她托伊萨克打听家人下落,伊萨克辗转问来,只晓得她家人被乱军冲散,村子也
荒芜了。此后我们一起生活了多年,因聚少散多,始终未有生育。
一日我为将军送信途中,在一处古堡休息。睡梦中,我来到一处城池,城上
竖着唐字大旗,守军都是发须尽白的老者,这些人见到我后,向我询问,现在是
大唐哪位天子在位,年号是什么,他们自称是开元年间来到安西都护戍守,如今
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我心想莫不是这西域也有桃花源,可这些人怎么可能从唐
朝活到现在?可能这就是英灵不灭吧,说书先生都说,若是生前英雄好汉的魂魄,
地府鬼卒都不敢来捉,他们都会长存天地间,保佑一方百姓。
想到这里,我也学着书院教授教给的和说书先生那听来的,把残唐,五代十
国,两宋辽金,元明清,直到本朝派兵西进,故土新归的事,一一为他们尽自己
所知的讲解。
这些唐军英灵听后,不胜叹息,想不到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如今方才见到
后人来收取这西域各城。我只听到唐军英灵在一阵大笑声中,隐入风沙里。
我从梦中惊醒,忽然一阵怪风袭来,吹散浮沙,原来我昨晚枕卧之处,竟有
一块唐军墓碑,我心中也是一阵感慨,千载之后,援军来到,唐军英灵,应当也
可安息才是。
我销差后,向伊犁将军府上报了在古堡发现唐军墓碑,将军又上报了朝廷,
朝廷差人前去古堡,又发现了多块唐军将士墓碑,其上铭文大多不可辨认,都被
重新扶起,还在古堡里扫出了一些唐军的开元铜钱和铁剑等物,都收拢到一起,
选了一块铭文最清晰的墓碑,唐庭州校尉李末之墓的石碑为神主,一同立庙供奉。
我每次巡边回来时,也会去那唐军庙里上一炷香。
一次巡边时,遇到一个哈萨克部落正在南下,相处日久,难免有些不舍,我
问起长老打算去哪,这个部落的长老说,如今,南方的杜兰尼大王,打算征讨印
度,正在广发英雄帖,派使者在草原各部召集勇士,许以新的草场,还有战利品
分成。他们也算前往投奔,谈起缘由,除了印度的财富诱惑之外,更在于对哈萨
克汗国的未来感到悲观,长老说:俄国人从西面来,中国人从东面来,把我们夹
在中间,以后难免要继续争夺哈萨克草原的归属,与其等到那时,不如现在就效
仿巴布尔大王去印度碰碰运气,那个落魄王子都能在印度干出一番事业,那我们
跟着杜兰尼大王也能分到不少好处。
乾隆三十年,南疆的乌什城发生叛乱,一时朝廷所属各族大兵云集城下展开
围城,这时消息杂乱,流言四起,我听往来兵士说城内满汉官兵,商贩都被叛贼
杀害,朝廷公文只说调兵运粮的事,对叛乱原因只字不提。我部在外押运粮草,
并不参与围攻。
乌什被官军攻陷后,叛回家眷被发给伊犁披甲人为奴,我也分了一个缠回女
娃在家为奴,这个女娃年纪虽小,却很仇视我,只是一味贴在那个波斯女人身边,
波斯女人和她同病相怜,自然百般爱护。
浩罕商人伊萨克来我家做客时,问起女娃来历,和我说起他所知的乌什之乱。
据伊萨克所言,此事浩罕虽然没参与,但多方派人走访,把内里情形调查的十分
详尽:
原来先是乌什城里的满蒙官员昏聩贪婪,不但勒索城中商贩百姓,还肆意欺
凌好看的缠回姑娘。当地伯克们也是凶残成性,大可汗要一个椰枣,他们就向平
民要七个,欺辱缠回姑娘时,他们不但在场分享,还每每说起哪家的女人更美,
故意引诱朝廷命官作恶。到了征税和派差役时,伯克们更是屡屡鞭挞百姓,每每
打死多人,伯克扈从们还以此洋洋自得。城里内地来的汉民和回民商人见状也上
行下效,时常强买强卖,惹得民怨沸腾,北京的大可汗为了讨好新纳的回部妃子,
又给乌什加派了新的苦差徭役,终于让城中缠回感到无法忍受,一起叛乱,把不
信真主的城中异教徒,伯克们全家及党羽,还有外来回汉商民等人一起都给杀了。
说到异教徒这个词,伊萨克自觉失言向我道歉,我却不以为意,示意他继续
说,于是伊萨克继续说道:凡此种种,浩罕大汗和众臣都看在眼里,听说私下商
量,等以后再有机会,要联络南疆各部头人和阿訇来个里应外合。
我听后深感事关重大,我当上报朝廷才是,于是把伊萨克所言加上来往商队
带来别的各种说法,一起汇总后,禀告上官,层层转呈,到了伊犁将军明瑞手中,
将军于是召见我,说起近日已有数份和我相近的传闻递达上来,可见边事艰难,
隐忧重重,他已经上奏朝廷,要在新疆刷新吏治选贤任能,不可让派来官员再行
贪墨,重蹈覆辙。同时也要留意浩罕等番邦动向,预做防备。
乾隆三十六年,土尔扈特人东归时,伊犁将军特选了我等五六个,常年巡边,
熟悉哈萨克道路的人,前出卡伦线几百里去接应土尔扈特人信使,每个马队赏给
天津四方斋制造的千里目一架相助。在七河之地,我部马队顺利找到土尔扈特人
前锋,首领选了几个精壮勇士携带土尔扈特大汗的亲笔信,和我们一同先行回去
禀告将军。
夜晚在小河边休息时,多数人在背风处一起烤火,其他人分散在各处警戒,
突然遭遇追兵偷袭,一轮猛烈的鸟枪向篝火处射去,铅弹如冰雹砸在我们用作掩
体的土垒碎石上,碰撞出点点火星,鸟枪火焰也在施放处如闪电,照出后面人影。
鸟枪轰鸣过后,一伙骑马土匪怪叫着冲来。
这伙土匪来历不明,用的战法也不是草原上的手段。土尔扈特使者听见土匪
的吼叫,大呼是哥萨克人追来了,我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哥萨克人,土尔扈特人
都说哥萨克人善于骑马,使用弯刀,但不用弓箭,而善于使用鸟枪。
我借着月光,即刻吩咐下属马队先聚拢到一起,依托傍晚搭建的鹿角,土墙,
壕沟,击退了攀爬壕沟的土匪突袭。然后把马队分作两班,一班人骑马继续护送
使者尽快回去复命,一班和我一起依托土墙步战拖住追兵。我们主动熄灭篝火后,
四下变得视野极差,土匪纵马绕圈见难以突破土墙,这时也下马步战,我们只能
看清刀剑的反光,听到敌人从壕沟里费力爬上土墙的脚步声,但仍要靠互相交谈
分辨敌我。
这时我猛然听到近处似有自己人在厮打,我从双方叫喊的声音分辨,好像是
哈萨克和布鲁特各有几个人,想要趁乱报复私怨,被我及时喝止:尔等黑夜中难
道还要自相残杀,是想要全都死在这里吗。
那几人方才醒悟,各自退下,但仍互相警惕。
黑夜的混战一直持续到天色发白,土匪便纵马逃走,我们刚以为能喘口气,
土匪又在远处聚集以鸟枪密集射击,我也指挥手下用鸟枪和弓箭还击。我们躲在
土墙后面射击,土匪火枪虽猛却难以伤人,于是土匪又骑马来攻,这次他们先用
绳索拉开鹿角,用柴捆填平壕沟,然后纵马冲上土墙,我们也只好上马和敌人厮
杀在一起。交战间隙,我见远处似乎还有贼人正在集结,心想若无我方大队人马
来救,此战恐怕凶多吉少,混战中我被人从后面打晕落马,滚入河中。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另一伙土库曼人从河中捞起。这伙人也是来追击土尔
扈特人的,只为掠人为奴换钱,见我还活着便将我俘虏。他们让我和其他几个土
尔扈特人贵族一起在马车上养伤,骑马挥鞭驱赶着各处抓来的,约有千余土尔扈
特人一起向西走。途经大漠时,掉队体弱的土尔扈特人都被土库曼人杀死,免得
累赘。
土库曼人凭我身上的锁子甲和甲上铜牌火印,把我认做是土尔扈特人,克烈
部里叫伯颜的台吉,我也先如此自称。他们互相商量一番,认定能把我卖给埃米
尔做古拉姆,因此待我尚可。我在途中听土尔扈特人如何聊天,了解他们的组织
习俗,便于以后模仿。我深知在这里,说自己是清国人,没人害怕,也不了解,
若说自己是蒙古人,谁都会敬上三分。
我不知被土库曼人带着走了多久,在一座绿洲里大城的旁边,土库曼人把我
卖给了另一伙奴隶贩子,交易过程中,土库曼人脱下我的锁子甲,套在自己身上,
把刻着克烈·伯颜台吉的铜牌挂回我脖子上,又抓着这个铜牌和奴隶贩子一阵讨
价还价,好像因为这块铜片我能多卖不少钱,一并还给我的还有和台吉铜牌穿在
一根皮绳上,一个小牛皮袋子和装在里面的千里目,土库曼头目拿着千里目看了
半天,不明白用途,还用嘴吹了一下也不响,就骂了几句,放了回去。
然后我就被和其他很多土尔扈特人男女一起被捆绑着,用皮绳牵着脖子,皮
鞭驱赶着,进了这座叫布哈拉的大城里,进了城门后,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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