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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云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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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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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腾小说网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程宗扬慢慢拂平一张寸许宽的红纸条,这是从明庆寺祈福榜上取来的字条,上面写着:“君子福履,东方有庆”,落款是“便门瓦张官人二月十九申”。

    那个线人的文字内容都是以“君子”二字开头,来接头的才能从近千张祈福字条中分辨出来。重点在落款:接头的地点是“便门瓦”,时间是“二月十九申时”,线索是“张官人”。

    程宗扬放下字条,用铜箸拨着灯蕊,半晌才道:“薛团长想见我”

    冯源点了点头。“分舵的兄弟说,薛团长半个月前到了临安,他的背上中了一掌,经脉重创。仇家还在追,不敢待在城里,现在躲在西湖旁边的一处农居。敖队长跟他见了面,说了江州的事。薛团长听完,说想见你一面。”

    “什么时间”

    “公子明天要去吏部,下午如果有时间就在西湖见面。”

    “好。”

    冯源走后,秦桧开口道:“某有一言”

    程宗扬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薛延山这个仇家的来头不小,我若代星月湖替他出头,恐怕会惹出大麻烦。但这个面,不能不见。”

    雪隼佣兵团实力不弱,虽然江州之战伤了元气,但经过这一战,留下的都是精锐。无论是从星月湖扩张的角度,还是从自己培植势力的角度来说,都必须将这股人马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薛延山重伤之余,无力支撑雪隼团,但自己想顺理成章地接过来,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这是一笔交易,毕竟世上没有白捡的午餐。

    “属下的意思是”秦桧压低声音,比了一个手势。

    程宗扬怔了一下,才发现死奸臣果然比自己黑得多。

    秦桧神情从容地抹拭着手指。“属下有七成把握。”

    “十成也不行”程宗扬一口回绝。这死奸臣心太黑,自己得时常敲打,免得他彻底没了底线。不过死奸臣的主意恐怕是最优选择,以他的惊魔指,要干掉一个受伤的薛延山费不了多少手脚,既能顺顺利利地接过雪隼团,也不用替薛延山顶雷,招惹他的仇家,称得上是一举两得。

    程宗扬甩开这个诱人的主意。“大不了不要雪隼团,这种事绝不能做。奸臣兄,我若说大道理,你肯定不服,我就说个小道理:这次杀了薛延山,把雪隼团拿过来,下次是不是要杀了云三爷,把云家抢过来”

    秦桧沉吟半晌,似乎认为未尝不可。

    程宗扬苦笑起来:“你下下次干脆把我杀了,把我的生意都拿走得了。”

    秦桧一惊,“属下不敢。”

    程宗扬道:“我是不是该在你敢之前,先把你杀了”

    秦桧揖手道:“属下明白了。”

    “我的底线也不高,但底线再低,也不能没有底线。有些事无论如何是不能做的。”程宗扬摇了摇手指,“我不会把你们当炮灰,你们也不要把我当成不择手段的野心家。有些事,一旦做过就不好回头了。”

    炮灰的比喻,程宗扬曾说过,秦桧长揖一礼:“公子今日之言,属下定当牢记在心。”

    程宗扬笑道:“行了,明天还要去吏部,早点休息吧。喂,老秦,你这么干挺着怎么样要不要给你找个妞”

    秦桧笑道:“他日公子寻花问柳,莫忘了秦某便是。”

    去吏部挂名完全是走过场。六朝争相招揽各国人才,都设有客卿,有的客卿位高权重,比如唐国的李林甫曾在宋国担任枢密副使,与名相寇准并称于世。出身汉国的飞将军李广更是在秦国当到大庶长的高位,受封为长信侯。但一般客卿的官职只是荣衔,并没有具体职事。

    程宗扬的工部屯田司员外郎也是如此,好处是有了一身官袍,见到官员不必跪拜,得了一份一般人家可以养家蝴口的俸禄,可以向朝廷上书,有时还能用用官方的驿站,其他就没什么。没有公事也就没有办公室,没有上司,也不用上班。这曾经是程宗扬做梦都想要的工作,但现在落到自己头上却成了无可无不可的选择。

    归根结底,客卿是各国纳材养士的一种手段。发放一、两千份不高的俸禄对六朝来说算不得什么,一旦从中选出人才,所有的投资就值得了。

    但这个过场却走出一场意想不到的麻烦。程宗扬填完籍贯、验明正身,正彬彬有礼地说几句闲话,等着领官袍,却遇到从禁军调入皇城司,此时到吏部调阅卷宗的林冲。

    虽然双方只打了个照面,程宗扬立时感应到这个正宗的豹子头起了疑心昨日自己在明庆寺演得太过火,天知道会在这里撞见;忘了掩饰,也怪不得他生疑。

    程宗扬领完告身并没有离开,而是找了名书吏,暗中递了几枚金铢过去,果然那书吏悄悄告诉他,皇城司的林教头刚才来取卷宗,把他刚填的籍贯、出身等档案一并调走。

    程宗扬的心里直打鼓。自己在筠州做粮食生意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虽然六朝信息交流远不如自己的时代发达,但如果有人下决心一路追查下去,不难发现自己在晋国出风头的事;而且跟自己一起出风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少陵侯府的小侯爷,如今的江州刺史萧遥逸。

    程宗扬一阵头大。两次走露行藏固然是自己这个特务不够专业,但皇城司的手也着实伸得太长。这趟临安之行,自己不会栽到皇城司手里吧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掉林冲

    程宗扬心头的杀机一闪,又否决这个念头。如果林冲突然死于非命,皇城司只要把他这两天所办的公事拿出来一对比,自己就无所遁形,那才真是把自己往皇城司的刀锋上送。

    “不能杀之,何妨用之”秦桧从容道:“金铢动人心。”

    “拿钱收买林冲嘿,这主意我都不敢想。”

    “何妨一试”

    程宗扬摇了摇头:“奸臣兄,以你的思维方式,很难理解林教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宗扬抚着膝盖,片刻后说道:“静观其变。林教头即使生疑,要到建康调查也没那么容易,快则两个月,慢则三个月。到时我们早走了。”

    秦桧几次建议都被程宗扬否决,仍然神情自若,显示出第一奸臣极佳的心理素质。

    “便依公子吩咐。”

    马车辘辘行往西湖,敖润背着铁弓,策马在前引路,虎目警觉地看着四周。

    在西湖畔上的一户农家,程宗扬见到雪隼佣兵团的团长薛延山。敖润曾经说过,他们团长是个威风的壮汉,一手太平刀打遍天下无敌手。这话当然有吹嘘的成分,但见到薛延山,程宗扬还是无法把眼前的人和脑中的印象联系起来。

    敖润口里那个威风的壮汉,如今只剩下皮包骨头。薛延山卧在榻上,浑身精血仿佛被人抽走,血管从枯瘦的皮肤下一道道凸起。

    “坐。”薛延山一开口便吐出一团淡淡的白气。

    程宗扬脸色大变,一把扣住薛延山的脉门。旁边两名雪隼团的汉子抢过来,却被薛延山喝退。

    众人没有再说话,房内静得针落可闻。程宗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盏茶时间后,他松开手指:“那人是谁”

    “不知道。”薛延山吃力地说道:“薛某自负修为略有小成,但那晚突然遇袭,连对方的面目都未看清便着了道。嘿时至今日,薛某还在疑惑,对方究竟是人是鬼”

    程宗扬犹豫了一下,从背包取出一件东西:“薛团长见过这个吗”

    薛延山打了个手势,旁边的汉子替他抹去眼角的冰渣,扶他坐起来。薛延山端视良久,然后摇了摇头。

    程宗扬拿出的是那颗萧遥逸送给他的鬼牙。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程宗扬很疑心小狐狸十几年前撞见的“鬼”,便是打伤云如瑶的凶手,甚至与月霜的寒毒也有关。薛延山的伤势,自己再熟悉不过,赫然是与云如瑶、月霜身上相同的寒毒

    云如瑶和月霜体内的寒毒纠缠于经络之间,无论是王哲卓绝盖世的修为,还是云家富可敌国的财力,对于这种寒毒都束手无策。好在两女的寒毒只是纠缠不去,薛延山所中的寒毒却酷烈至极,仿佛一头贪婪的怪兽,时刻吞噬他的精血。

    “在晴州过完年,薛某带着团内二百余名兄弟赶往江州,”薛延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直截了当地说道:“为避免引起宋国人的警觉,我们没有走沅水,而是分乘三条大船,走了太湖水路。上月初九夜间,船只行至太湖中央,十余条小船突然围了上来。”

    “那些人像是在水中讨生活的水匪,水性极好。不到半个时辰,雪隼团的三条座船都被他们派出的水鬼凿沉。”

    薛延山停顿许久,回想起当时惨烈的一幕。二百名雇佣兵在湖中血战,最后无一幸免。他在混乱中被人印了一掌,好在他当时穿着云家出的皮制水靠,又被手下拼死相救,才能从冬季的湖水中逃脱。但寒毒不久便即发作,每次那种吞噬血肉的痛苦都令人痛不欲生。薛延山拼尽修为抵御寒毒才勉强支撑到现在,如今已经油尽灯枯。

    程宗扬知道自己的生死根能够克制寒毒,但他只知道一种方法,而这种方法显然用不到薛延山身上。

    “仇家是谁尚且不知,报仇也无从谈起。”薛延山倒是十分豁达,“薛某别无他念,小敖说先生有意收纳敝团,这些兄弟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只要他们衣食无忧,薛某死亦瞑目。”

    “薛团长放心,你的兄弟就是我的手足。”程宗扬道:“有件事我想问一下薛团长”

    等房间的人全部离开,程宗扬才问道:“石团长生前曾多次到小弟的住处窥视,他说是有人委托他调查小弟身边的一个女人,薛团长可知道吗”

    “是我让他查的。”薛延山毫不隐瞒地说道:“陶氏钱庄的陶五找上我,委托我调查公子身边的姬妾。”

    “陶弘敏”

    “薛某看来,陶五对先生并无恶意。他们陶家在晴州的势力极大,每年都会在晴州内海的岛屿组织宴会,参加的都是六朝俊彦。看他的举动,多半是想招揽先生。”

    “我有什么好招揽的”

    “只有问陶五了。”

    薛延山说完这些已经力竭,呼口寒气,沉沉睡去。这一觉不知能不能再醒来。

    马车上,秦桧反复推敲,半晌才道:“薛团长这番话挑不出什么漏洞,但属下总觉得有些不妥”

    “因为梦娘的身份吧。”程宗扬道:“他要是受委托调查雁儿,我没什么好紧张的。陶弘敏难道他想对我用美人计”

    秦桧道:“陶公子若施此计,必是正中公子下怀。”

    “就是,我巴不得他给我多施几次。咦”程宗扬突然坐直身体,低声道:“美人儿来了”

    程宗扬跳下马车,爽朗地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师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马车缓缓停下,接着车窗半卷,露出李师师如花似玉的容颜。一日不见,她眉宇间的焦虑都化为浓浓的忧色,显得愁眉不展。她有些意外地看着程宗扬,讶道:

    “是你”

    程宗扬笑道:“在下正好来临安做生意,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师师小姐。”

    程宗扬头脑很清楚,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是招惹李师师的好时候,下半身却告诉他:有花堪折直须折,免得好白菜都被猪拱了。尤其是李师师这样历史上被不少猪拱过的著名白菜,晚一步都可能留下千古之恨。

    车内传来一个细柔的声音:“师师,这是哪位公子”

    一只玉手卷起车帘,露出对面一个美妇。她穿着一袭朱红色的窄领锦袄,露出修长如玉的颈子,一张玉脸艳如海棠。此时她挽着车帘,袖口滑下数寸,一截白滑的皓腕戴着一只碧绿的玉镯,袖中仿佛逸出一缕暗香。

    程宗扬心旌微动:“这位是伯母”

    “是我姨母。”李师师对那美妇道:“凝姨,这位是程公子,晴州的商人。我师门在晴州的慈幼院,他也捐过钱的。”

    那美妇微微颔首,向程宗扬一笑,然后放下车帘。

    看到程宗扬身后的兽蛮人,李师师的眼珠微微转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开口道:“相逢便是有缘程公子可有闲暇陪奴家走走”

    程宗扬立刻道,“当然有师师小姐要去哪儿”

    李师师垂下眼睛,柔声道:“奴家要去雷峰塔一行。”

    “雷峰夕照有名的西湖十景啊我以前去过,结果去了才知道,原来雷峰塔早就倒了”

    “咳咳”

    秦桧拼命咳嗽。这位家主真是昏了头,满口胡说八道,看来再有人对家主施美人计,千万要小心提防。

    程宗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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