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飛來橫禍~~010 給你“出路”(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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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员”。生产队注重的是田里稻、堤上桑,地上作物、圈里猪羊;渐渐林木森成了二队的“会议队长”。几次会议后,林木森不但带了“耳朵”也带了“嘴巴”;竟能连农业生产问题提出看法与建议。
大队党支部书记蔡阿毛发现了林木森是个“好苗子”,遵照毛主席的指示“各地农村的同志应该欢迎他们去”,经大队党支部、革委会研究,把林木森调到大队“治保会”作政治宣传工作。
钱北大队的“政治宣传阵地”设在第三生产队的晒谷坪;这里原是钱北南街戏台广场。钱北戏台有十二米见方,麻石基一米六高;原来是雕梁画栋的三面看台,毁于战火。一九四七年,由朱家出资修膳,一时买不到立柱,便在戏台两侧加了山墙,成了一面看台。两面山墙的端头嵌了副对联,曰“粉墨登场,演得形形色色;彩衣飞舞,做出是是非非。”朱家修建好戏台的第三年六月,全家被押在戏台上批斗。据说,哪天突然下大雨,雨水淋不住农民的革命斗志;没有淋到雨的朱家老爷在下戏台楼梯时“失足”跌了一跤,当晚毙命。看台上,除去门,足有十四五米的壁。“治保会”在这里每半月出一期“大批判专栏”。负责“大批判专栏”只有二人,整天忙着抄“社论”,编文章,还得配合革命形势联系公社、大队的阶级斗争新动向写批判稿。长篇大论,反复几句话,谁也不会关心。林木森有绘画功底,在学校就几次获得过全市少年画展的第一名。他改变了板报形式,以画为主;当林木森陆续以毛主席各个革命年代版画头像作了“大批判栏”的刊头,钱北又一次轰动了。“钱北出能人了,二队的知青林木森能画毛主席画像”戏台热闹了。几期下来,插图,漫画越来越多,连不识字的妇女都上戏台看一番。为此,王宏铭还组织全公社的“治保会”政宣人员来钱北开“现场会”,高度评价钱北大队“大批判专栏”是“旗帜鲜明,立功坚定,版面活泼,通俗易懂”。于是林木森被“委任”为钱北大队“治保会”的副主任。
遭受人议论,正是春风得意时。三队王富贵是个“算盘精”,做生意在钱北首屈一指。他曾向人夸海口,“凭你们这点三脚猫本领,养不起我家娘子的一只脚。”配合“打击投机倒把”活动,林木森出了一期“漫画专刊”,其中一幅就引用了王富贵的这句话。漫画上,王富贵得意洋洋,翘着大姆指,说“你们养不起我家娘子的一只脚。”背后有一条秀长,着长筒丝袜,穿绣花鞋。
湖乡养蚕,女人以大为荣;但从不露腿,过去出门必围条统裙,现在妇女参加农业生产,挽裤腿决不过膝。这条的引得了田间地头的“谈论”。王富贵倒挺乐观;他说
“农民打赤脚,干部才穿袜。我家娘子着长筒丝袜,看来我富贵会有出头的日子。只是哪天有空,我得去问问这家伙,几时偷看我家娘子的的”
李阿三听说了,忙托浜里的阿珍向王富贵的娘子金珠陪了不是。回转对林木森说
“你这戇头人家搞批判只是笔头上沾沾水,没人看,写了等于白写。谁也不得罪,你倒好,画成图,谁看了都会去说;岂不是招惹些是非”
林木森想想也对,你指名点姓地,他自然会说,我娘子的你几时见到的正好来了“清查阶级队伍”的中心任务,要“清查残渣余孽”,他把这“烫手的红薯”留给了田树勋;很快,戏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仔细想想,这些也不应成为罪状。虽说从未向组织汇报过父亲的问题,可学校转来的档案袋不交在公社吗难道公社没有打开过看来档案袋里的秘密是保不住了。
想到档案袋,林木森真懊悔,当初为什么不打开呢
“档案”只是几张纸,几张可以决定人的一生的纸。“档案”是属“人事机密”,非一般人可查阅的。可林木森是有幸携带但无缘看到。
林木森去湖兴“投亲靠友,上山下乡”时,工厂“知青办”他父亲的工作单位是地区级企业,企业统筹了一切工厂让林木森把自己的档案袋带到湖兴。档案袋是用最差那种牛皮纸作的,灰白色。林木森真想打开来看看,这里有他在学校的“人事记录”,有学校的“政治鉴定”,有他的“家庭关系”父亲的“历史问题”,这一切都涉及他到新的环境下的新的迈步。可档案袋上面印有红色的“密”字,两端用材料纸贴封后,盖有学校革委会、学校“工宣队”、工厂“知青办”的大红公章。林木森迟疑了、害怕了。一路上,他把档案袋藏在箱子最底层,箱子放在座位下,生怕有所不测。
到了钱北,林木森拿出档案袋,心又痒痒地了。再三端看,他发现还是有机可乘,档案袋两端贴封了,中间可以挑开。寻来剪刀、铅笔刀,最后林木森还是没敢动手,因为没有胶水。你想,档案袋是胶水粘制的;如果单单这条缝用浆糊或米饭粘贴,岂不是不打自招档案袋交上去了;林木森惋惜了几天,又自我安慰--如果用邮寄,不就连档案袋的壳面都看不到吗还有,好事不背人;如果里面说你不好,会让你自己带吗
略作犹豫,林木森还是点燃了第二支烟。火柴燃烧大半,他换手轻捏炭化的一端。直到火柴燃尽,才扔掉。这一团小小的火苗,仿佛能为他照亮心扉,驱除屋内的阴沉。沉闷的鼾声象“黄梅时节”的雷,令林木森心浮气躁,掀被坐起;鼾声停了,人却没有动静。两人相持一阵,林木森的底气不足,先躺下;没一分钟,鼾声又起
五月份时,林木森曾懊悔过。配合“一打三反”运动,全县决定刮一场“红五月革命风暴”。经查实,钱北大队第三生产队的银珠招的东阳“上门女婿”,是个“潜逃”的“地主崽”。被大队列入严密注视“阶级斗争新目标”,将在“红五月革命风暴”中抓去公社。一天,邮政点送来-封信,是这个“地主崽”的家信。“治保会”让林木森查一下,他端祥这封信,对着阳光看,希望能透出些字来。大队“贫代会”主任沈金生见了哈哈大笑,二话没说,一把撕开信封,看完信后,对林木森说“普通家信。你再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林木森很惊讶晚上,有些后悔;早知他们这样粗鲁地对待信函,当初真该拆开档案袋。
唉当初橫下一条心,拆开档案袋,知道了内容,今天巨須这般地苦思冥想了
林木森又点燃一支烟;没抽完,他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被响亮的咳嗽声惊醒。他正感到恼怒,猛然一个寒噤--这里是龙溪茧站
林木森慌忙起床,大跑严肃地说
“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林木森,王主任要你认真检查,清醒反省。你就要认真执行,要有时间,要抓紧时间,要”
听见有人敲门。是王建华,他把林木森的早饭放在桌上,让大牛去吃早饭。
“谢谢”一个酸菜包子,二个馒头,一碗稀饭,一碟咸菜。伙食不错。林木森又补了一句,“多少钱”
王建华像看稀罕物似地打量了他一下,淡淡的一笑,说
“有吃就吃,管他多少钱呢”
洗漱罢。林木森边吃早饭,边偷窥王建华的脸色;肚子还真饿,塞进嘴里食物却无法下咽。他想打探一下,刚想开口,就被堵了回来。
“王主任说,你要认真检查,清醒反省。想明白了就先写交代材料。”
见林木森面色难堪,王建华压低嗓门,说
“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我和大牛只管你吃饭,睡觉。我昨晚还问过赵小龙他们,兜不清楚;说由陆主任亲自负责,陆主任连小龙都不让过问。不过,王主任知道治保会里我和你关系好些;点名由我负责负责这里。”
林木森没料到,事情还会这般地神秘。
006初次交鋒
一个上午,谁也没来。王建华百般无聊地从床铺垫层抽出一把稻草,允作芦苇编起“芦蓆”来。林木森这才知道,编芦蓆是从中间开始,然后将像菱形的两个角的分别向两头打。王建华编的很匀称、精致,林木森看得很入神。
王建华说“这是二纹席,每次把两根芦苇片放在一起一上一下的编。”
林木森说“我们队里挺羨慕你们。”
王建华说“羨慕钱北片五个大队,年年太湖大队倒数第一名。”
林木森说“可你们的私下收入高”
王建华说“一家不知一家难。太湖大队说是人少地多,可沿太湖地势低,年年遭泛。干脆象兆丰,是水洼地,种菱角、湖藕倒也省心。望着太湖边上一大片地,种薯不发,栽桑不旺;芦苇倒长得旺,象白茅根,根钻到哪里长到哪里,好好一块红薯地,三天不去看,就要到芦荡里去寻薯藤了。”
王建华的话说得有些邪乎,林木森知道芦荡南进是太湖大队最头痛的事,只要有芦苇的地方,就是一簇簇,一片片,繁繁茂茂,蓬蓬勃勃,成林成海。前年,响应“农业学大寨”,太湖大队向芦荡进军,开垦了三五十亩地,结果年年都要花大量的劳力去截芦根。
王建华说“太湖大队种田产量低,养蚕桑树少,全靠这片芦荡,祖辈都编芦蓆,手快的一天能编九张、十张,慢的至少一天也能编六、七张。利高时每张芦蓆赚得一角四五,利薄时每张芦蓆也有一角一二。可近年来钱北供销社不收了,说是收芦蓆没利润,社员只好自己去卖。可城里大单位只收集体的,社员只好四处去奔。说是自己卖价格高,扣去花销,多赚不了几个,还影响了出工。今年开展运动,打击投机倒把。几个社员运芦蓆时,正撞上刮红色风暴,他们没有供销社调货单,被城市民兵没收了。社员心痛,争吵起来,事情反闹大了。人被关了三天,事情还反映到县里,县革委会下文让公社严查,大队挨家挨户收缴,县里倒是把芦蓆、芦栅收购了,可把碾好的芦片条也让送去了造纸厂,还让大队把生产队的芦荡收回了。转眼就要收芦苇了,真不知道还允不允许编芦蓆”
林木森知道这事,钱北四、五队的青龙潭与芦花漾一带也有芦荡;每年也编芦蓆、压芦栅。数量不多,可社员到处推销,影响极坏。“一打三反”时,太湖大队出了事,大队也作“重点”打击过,缴了批芦蓆、芦栅,正好大队在芦花漾建养鸡场就征用了。
林木森说“城里单位只收集体的,大队不能办个芦蓆场”
王建华说“我哥哥他们议过,几个队摆不平。编芦蓆各有技巧,同是一样多料,有的人能多编一二张蓆。大家都想自己在家编,队里又怕没人出工。还有,大队编了芦蓆谁去卖有能耐的在公社掛了号,不能出面;靠得住的胆小,不愿出面。”
王建华的哥哥王建民是太湖大队的党支部书记,最近也头痛,芦荡收回容易放出难。想想今年的蚕、稻都不太好,结婚时借的债还没清,娘子空有一手编芦蓆本领,王建华有些焦急。再一看,林木森是个“知青”,与他扯生产是太湖里放酱油无济于事。他一闭嘴,林木森误会了;想想自己眼下的“身份”,也闭上了嘴。
中饭后,王宏铭来了。脸色很严肃,马脸拉得很长。陆宝林先进门,挥手让王建华出去;搬把椅子放好,让王宏铭坐。
瞧瞧林木森惶恐不安的表情,王宏铭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他侧转脸去,用很平淡的口吻说
“你坐。昨晚就要见我,建华、大牛兜,你一个晚上都没睡,看来态度还挺端正;说吧”
林木森谈了家里的情况。
“说完了”王宏铭轻蔑地一笑,说,“这件事公社早就知道了。七月份本打算调你来公社,我们函调过。党的政策历来是,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论,重在个人表现。林木森,你父亲是走资派也好,是牛鬼蛇神也罢,公社从来没有以这个问题为难你,更没有歧视过你。是不是现在,说说自己的问题。”
林木森感到了一种解脱;再一想,问题更严重了,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他惶恐不安了;巴动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看来你还是没有考虑好,行,再想想。”
王宏铭向陆宝林耳语了几句,起身走了。
陆宝林坐在王宏铭的位置上,点燃了一支香烟,冷冷地望着林木森。
这是一条“汉子”。浓眉大眼,魁伟的体魄,威风的连腮胡;蒲扇般的手背长有长长的汗毛。陆宝林“平息武斗”有功,县革委会主任马天民很器重他,可他管不住裤裆里的“枪”,结果连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都没坐上。他可是公社“掌枪杆子的”,想到社员对他的种种非议;林木森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推来,他回避这冰一般的目光。
“林木森,你我虽然接触不多,也算是熟人。讲政策,说道理,你都比我强。我是个泥腿子出身,龙溪大队的;当了五年兵,回到公社人武部搞武装干事;听毛主席的话,造了走资派的反我这个人粗,该说不该说的兜王主任常说我是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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