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莲花“告白”~~030 命犯小人(第2/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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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来”,过年必吃。队里芋头种在田头,林木森削块竹片,前端宽而薄,象把竹铲刀,在芋头分蔸的第三片叶边斜插下去,会碰到硬物,手朝外拧,再向上撬动。芋头籽就被拧脱收入囊中。芋头照常生长。只不过,队里收芋头时,会挺奇怪,好端端的芋头怎么只长“婆”不发蔸呢
事作多了,社员们不高兴了。有次一队的毛豆一次被偷了五六十斤,社员们叫嚷开了。生产队里种黄豆是要派用场的,黄豆由“农资公司”收,有化肥票作奖励。大多社员自留地不种,种了也只是作小菜,家里过年的“熏豆”,平日来客添个豆制品,最关键的是办“白丧事”黄豆可是必需品。
大队召开了“知青会”,李忠良、沈金生好说歹说、挖苦讥讽地批评警告了一番。“知青”们想不通了,又不是开“毛豆宴”个个叫冤。可有社员作证,说是,“看到河滩上有手电筒的亮。”
这话倒也合理,手电筒是“奢侈品”,一对电池要一个劳动日的工,化不来也用不起。社员路熟,出门摸黑也不会走错。青年小伙带手电筒出门大多是为了炫耀,除非是送姑娘,大多时间把手电筒拎在手上晃,里面的电池却是倒装着的。而“知青”大多眼睛差,晚上没有手电筒不敢出门。林木森当时已在“大队治保会”,与徐武、金德江几个人一分析,花了两个晚上,徐武他们还真抓住了贼。原来是一队的沈阿发,一个释放不到二个月的“劳改释放犯”。他借社员们对“知青”们的宽容而混水摸鱼,由于贪婪,他竟偷了毛豆去卖。沈阿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社员们愤怒了,“泥师阿根”把沈阿发吊在村头的苦楝树上,用扁担痛打了一顿
沈阿发“手脚不干净”,虽然可憎。因为有“辫子”,为了配合“运动”,作了陈坚的“陪伴”,又牵挂上“破坏上山下乡运动”,成了“现行”,似乎有失公道。
直到烘茧房的人全走了,徐桂香才让林木森回“105”。林木森刚坐定,陆宝林推门进来了。瞧见他满脸的心事,林木森深深感到同情,想不到他挺重感情。
陆宝林推说不舒服,让赵小龙去负责大会保卫工作。镇上到处是人,他干脆过河,躲进了“105”。陆宝林抑制激动的情绪,故作严肃地问
“林木森,破获陈坚贪污、盗窃、纵火案,你立了功;公社革委会,治保会决定给你表彰,你有什么要求”
“我只想早点弄清自己的问题。”
“你呀你这小老大是书读多了,念蠢了这两天公社就会研究对你的处理决定;我给你透透风。九月十九日,刘副书记说,有人送来一张反革命组织机构图;说是在你的床铺垫褥下发现的。检举人还说,你利用清查队伍机会,与地、富及有历史特嫌的人频繁接触,这些人大都与清查悬案太湖别动队特嫌有关联;还说,你仿效湖匪沈英杰搞七兄弟结拜,以小老大身份控制了大队的治保会,加上你父亲的历史问题等等。刘副书记提出,情况复杂,应马上立案审查。沈书记说,先不急于立案,可以让大队先找你和有牵连的人查询后再说;但刘副书记说,这条线索有可能对破获太湖别动队有突破;王宏铭与你有亲戚关系,为了避嫌,也同意先抓再查。沈书记便提出二条,一是严格保密,二是暂不成立专案组。决定由沈书记、王主任、我、还有刘副书记、派出所李所长五个人负责。李所长跑外调,我负责公社内查。我调查时发现举报材料与事实不符,钱北有些知青提出了一些证明。最近,省里也发了协查通报,解除一批敌特组织的清查;其中有太湖别动队,说是一个军统囚犯想立功编造出来的。李所长也外调回来了,有材料证明,你父亲四六年就离开湖兴,与敌特机关没有任何关联。这样你的事也巨证可究了。另外,有人把事捅到了省里,省知青办来了电话木森,木森,你怎么啦”
林木森几乎要破口大骂,但张开了嘴发不出声;想暴跳如雷,却四肢软弱无力。一个"中统"囚犯,“四清”时,迫于“运动”的压力,揭发父亲的“历史问题”,把父亲“打倒在地”,连子女也被“踏上一千只脚,永不翻身”。一个“军统”囚犯,想“立功受奖”,炮制了一个近三百人的“反共救国太湖别动队”,清来查去,没查出成员,却把追查人给捎上。悲哉
林木森努力回忆铺下那张“反革命组织机构图”。天对了;那天在金德江家,徐武、杨慧丽、还有朱丽雯,谈今论古,扯到了小说野火春风到古城,说起伪军高司令的“八大处”。几个人数来算去,七拼八凑乱扯一通。林木森回去后,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拟了一张“八大处机构图”。本想去炫耀一下,结果,睡一觉,忘了。
林木森作好了被审讯的准备;可一连三天,谁也没来。一只吹得鼓鼓的气球,一戳就炸;谁也去不碰,二三天下来,气体悄悄泄出,气球怏了。瘪了,再去挤去捏,气球也炸不了了。林木森就像这只气球;第一天,他昂首挺胸,在茧站里四处逛;只想有人来为难,他可与人“理论”一番。第二天,他恢复了常态,回到庭院里蹓跶。第三天,躺下了,感到浑身无力,怏了
王建华,田云娇,还有徐桂香都密切注视林木森的举动,不时地小声嘀咕。中饭后,田云娇进来了。王莲花移交后,她留在食堂了。
“木森,大白天怎么睡觉,不舒服吗建华,去叫医生来看。”
“不用,可能烟抽多了。”林木森懒懒地说;他突然想到,床头怎么会有抽不完的烟他掏出五元钱,递给王建华,“麻烦你了;接着,烟钱呀”
“不是我买的。”王建华说,“是王主任和陆主任给的。”
原来一切都掌控在别人手里,林木森想,王宏铭该出场了。
来的人竟是沈心田。
“听说你这二天情绪也不好”不等林木森回答,沈心田严肃地说,“你的问题基本查清楚了。不管怎样,这也是你人生的一个教训。成绩是人生一个优点,挫败也是人生的一个优点;不跌几跤,人不会成长。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毛主席让你们来农村,一是认沼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学习贫下中农的艰苦朴素,勤劳朴实;二来也要你们发挥力量,你们有文化,可以搞科学种田,在龙溪,稻、蚕、桑、麻,水产,蔬菜都有改良的潜力。农村是广阔天地,应该大有作为。”
“是。”林木森应了一声。
“情绪还是不高嘛你明天回钱北。事情我已同蔡书记通了气。林木森,我提醒一句;回去后,不要牢满腹,不要追根刨底,也不要去大队了。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023打回原形
未修正果,打回原形。
“舅妈”林木森缩回了手。过了上田港,踏进钱北大队;林木森背若针芒,沿途仿佛都在被人指点、议论,只得垂头而行。还有一个现实的问题,如果舅舅借机把他扫地出门,他到哪里去安身好不容易来到舅舅家的后院门,林木森迟疑了一下,伸手去开门。被舅妈拦住了。
徐贞女不忍心看林木森充满忧郁的脸,侧开脸,说
“木森,从前门回家”
回家林木森忧郁的心激荡了,一股窜起,禁不住两眼噙满泪水
林木森绕到前面;舅妈已候在大门前,接过他的黄书包,嘴里嘟囔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忙不赢地跑进跑出。林木森躲进了里屋,倒在木,睡了;从公社到钱北有八里路,他象走了八十里,浑身疲惫不堪。
“起来;木森起来。”徐贞女推醒林木森,说,“起来;剃个头,洗个艾叶澡。”
林木森摇摇头,只想睡。他听见外屋聚集了很多人;他们议论纷纭,不时有人探头进来探视他。舅舅闻讯也赶回来了。
“让他起来。”李阿三命令道,“让他起来;剃头,洗澡”
“木森,起来。”徐贞女又来到床前,小声地说,“听话,快起来。”
“我不想动”林木森羞于见人,耍赖。
“不想动也要起来”李阿三冲进里屋,用旱烟竿点着他,负气地说,“当时你不挺神气”
“你瞎说什么”徐贞女拦住李阿三,把他往外屋推,边劝道,“木森,听话,快起来。先剃头,剃头师傅都来了。”
“好了,让我来。”妇女队长阿芳婶进来;她坐在床沿,劝道,“木森,舅舅、舅妈是为了你好按风俗,吃冤枉回家,要跨火盆的。现在许多事情已不作兴了剃个光头,截断孽根;再用艾叶水洗个澡,清除晦气”
林木森听到要剃光头,急了;问“阿芳婶,为什么要剃光头”
阿芳婶正要解释,一直静静待在一边的李金凤低声说
“用艾叶水洗,就可以不剃头。”
林木森忙起床,拉开后门,一大盆艾叶水摆在后门墙脚,褐黄色的水面还飘浮着几片艾蒿叶。艾蒿是一种草本植物,有着带苦涩的清香;气味可驱蚊蝇,可用于灸疗,因此被民俗借重。它是中华民间的魂宝,名列“驱邪法器”〓兴很迷信艾蒿,据湖兴府志记,将蚕茧剪作虎形,以艾编为人形,跨于虎上,民间称为“健人老虎”。悬于门额上,可招祥而辟邪祛秽。“端午节”时,家家必备,把艾蒿、菖蒲挂在门楣上,可“驱五毒,辟邪气”。近年“破四旧”;大家不敢公开地挂在门庭上,只说是驱蚊蝇,取二三枝藏在门后、置放在蚊帐顶上,算是了个心愿。
龙溪没有艾蒿,每年都是“外埠”人用条船载来卖;这两年没人敢来卖艾蒿,队里的人只有乘着去“山里”卖菜,寻些来,藏在睡舱里,至亲好友、左邻右舍送上几枝。烧一大盆艾叶水,徐贞女跑了五六家才凑齐。
徐贞女听着后院的声响不对,赶过来,林木森已用脸盆舀起艾叶水倒在头上;她只好叫女儿送条毛巾来,转身向剃头匠赔个不是,送出了门。
象举行了一种“仪式”;众目睽睽下,林木森一声没吭,头也不抬,喝了一碗艾叶水,吃了二个粳米团子。
林木森回到里屋,又倒在。外屋的人兜上声“除邪消灾”、“洗除晦气,从此平安”的话,有的劝李阿三“城里入不懂乡间事,他不肯剃光头就算了。”“艾叶水洗了头,全身都除了邪,万事大吉”也有的安慰徐贞女“精神还挺好,没吃苦;不要太伤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慢慢都散了。但,未断孽根仍象根刺扎在李阿三夫妇的心上。
一阵折腾,林木森睡不着了,也不想动;他呆呆地望着蚊帐顶
这是一栋简陋的农舍;三间,前后是“干打垒”的土墙瓦房,风吹雨打,都剥落了。除了前后门,只是灶间有一扇木板窗;为了屋内通风,前墙狠檐间留了一尺多空间。屋顶是“冷盖瓦”,不象沈梅英家衬有刷白的底瓦;椽子被薰得和瓦一般青灰色,悬挂着落满灰尘的蛛网。农舍一分为二,外屋为二间。进门是灶间,二灶一案一竹碗橱;何为二灶这是种陶制的开了“炉膛”的瓮,怕开裂,抹了厚厚的泥。还有一水缸二把竹椅及洗衣盆之类日用家什。中间一间靠墙有张吃饭方木桌,四条长术凳,方木桌一边架了张竹榻床。这是李阿三的床,因他长年替队里“看庄稼、守库房”,很少回家,竹榻上只铺了张草席。在房柱衬梁上,挂了些铁搭、铁耙之类的劳动工具这大都是林木森的“安置费”与指标供应的。外屋与里屋的“隔墙”是芦栅;在方桌处,开了个半尺见方的“洞”,吊着电灯泡。一灯两屋亮。里屋有二张床,一大一小,大床是徐贞女母女睡,终年挂着顶蚊帐;蚊帐多年未洗,也不敢洗,蚊帐布都已“酥了”,破了都不敢补,只好用浆糊去“粘补丁”。床边有张二屉柜,这是家里最珍贵的家具。小床是林木森从湖南带来的;床板是竹榻。二张床成夹角摆,空间里有个木架,叠罗些装着冬衣的布包袱;最上面是口皮箱,皮箱上放着十几本书,这是林木森的家当。这里还是女人的隐,放有马桶。林木森只能枕在另一头。小床距后门不足一米,出后门,后院长有八米多,端头是猪羊棚和后门;还有一处用稻草遮掩的“厕所”。院墙也是“干打垒”的,一米五六高;外面踮起脚可看见院内院种了十几棵树,有刺槐、水杉、泡桐、苦楝等,把块好端端的后院弄得象“林子”。这是林木森的“杰作”。
春上,林木森去公社开会,正碰上农科所送来一批“速生树苖”;湖兴缺木材,可没人愿意种树,房前屋后没空地,自留地舍不得。老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林木森把后院种满了树,惹来全队人的讥嘲;后院拾掇一下,一家的日常蔬菜,笃定。谁知道“速生树苖”栽得“密”窜得快,棵棵又直又高,人们又眼红了。李阿三一盘算,再过六七年盖房的木料有了大半;也不心痛这些树把后院的菜园子给毁了。
林木森知道,头顶的“光环”已消失;今后只有在队里老老实实劳动了。据说,沈心田对于给他的处理很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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