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參加“雙搶” ~~040 嫉妒生隙(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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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有益。龙年大吉
七月十四日,林木森回到钱北。
明天就开始农业大忙的“双抢”;湖乡人多田少,“双抢”并不比“春蚕”时紧张,只是溽暑磨人,使人感到无奈何的疲惫,更显得了劳累。大家对林木森此时回来,有些惊异。
十一点不到,众人便散去;满地的烟头、糖果纸、瓜子壳,还有槟榔渣。槟榔是湖南喜爱的特色食品;王兴荣他们咀嚼满口的桂枝辛辣与甘甜,即惊奇又有口难辩,引得林木森哈哈大笑。
林木森准备到钱北港去洗澡;被李金凤拦住了,说
“都半夜了;河水太凉,到后门去冲一下吧”
这是回到钱北,她对林木森说的第一句话。拉开后门,李金凤已备好一盆水;温温热,林木森感到心中一阵热。洗澡时,他听见舅妈在调侃女儿。
“金凤会疼人了明天也帮姆妈拎桶洗澡水,好吗哟,脸怎么红得象猴子一样”
“姆妈他能这时候回来,容易吗”
的确,林木森此时回湖兴,连他父母兄弟都感到意外
回到湖南,父母爱,兄弟疼,一晃惧六个月。
五月,插完早稻后,有几个同学回家来;他们是到老革命根据地浏阳“插队”的,同学们一脸的茫然,浑身疲惫。林木森惊奇发现,原来在学校里誓不兩立的“两派”,现在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畅所欲言,完全恢复了亲密无间的同学友谊。
同学们谈了浏阳的“知青集体户”生活。吃“红锅菜”,把锅烧热,不放油,乘热锅倒进菜,赶紧翻动,待菜怏,放入泡开的盐水。整个过程象打争夺战,运作要快,不然菜会糊。口粮不够吃,红薯当粮;还风趣地念道,“一斤红薯两斤屎,回头望望还不止。”“萝卜片,红薯饭,米汤青菜赛仙汤。”同学们讲了浏阳的梯田涧溪、山林野兽;说了山火烧林,“我们冲锋在前,险些被火围困,差点作了金训华式好知青。”数百亩的老林子成了“黑木桩”,只好伐了作棺材。说到某某充大师,替人订被子结果连床单也縫在一起时,大家笑作一团。讲到清晨起来去三十里外镇上挑石灰时,大家似乎肩膀还在痛。谈笑风生中无不流露出生活的艰辛,但充满了“知青集体户”的情谊。
林木森得到一个惊异的消息,那个用脚蹭擦毛主席语录的“反革命”同学春节时与“房东”的女儿结婚了。结婚同学只比林木森大三个月,才十九岁;一句歌词掠过,“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呀坐在河边”
“说是知青不许谈恋爱,他岳父是大队革委会主任,办酒时,公社和带队干部屁都没放,还都去喝了酒。”
“还说要晚婚,结婚证是他岳父去办的,公社立马给办了。”
“我们队里一个六四知青结婚时,公社说女的差半岁年纪不到,硬是不给办。结果小孩成了黑户。”
说到“六四知青”时,同学们都有些伤感,闭口不谈了。“六四知青”大多数是因为家庭出身,学校不肯录取,动员“插队”的。正因为家庭出身,“文革”时,有些地方把他们列入了“四类份子”的队伍中。
第三天,听到工厂“知青办”有车去浏阳,同学们顾不上还没与父母说上几句知心话马上启程。生活已教会了“知青”节俭。他们是轮流回来“求援”的,每人都提着沉重的旅行袋,装着“知青点”各个家长的心林木森一同前往去,他三哥也下在浏阳,顺便给同学“贺喜”。
挤坐在“解放”卡车后厢,迎着风,沐浴着阳光,同学们唱着歌。
“这趟运气真好”同学说,“我们来回都搭便车。有时搭不上,只好走。”
“有的司机好,见到知青马上停车,主动捎我们一段。有的理都不理,气人的是,有的还故意放慢速度,等你跑过去,他一加油门,开走了。”
林木森在一栋“青瓦土墙四合院”见到当年同命相怜的同学。
“新娘子”很壮实,略黑,显得比同学的年纪大。她对婚姻很满意,连脸上的酒窝都盛满了幸福的笑;明亮的眼睛时时注视男人的举止,及时地替他料理所需的一切。
“乡里妹子不晓得什么是爱,只知道伺候男人”同学感到生活很惬意;他说,“木森,不瞒你说,我也不指望被重用。找个堂客,享受一下家庭欢乐。在知青点,我是;在她面前,我就是天”
林木森走时,同学一直把他送到浏阳县城,托他带些“山货”回去。在汽车站,同学有些伤感,说
“适者生存。木森,说实话,其实我是怕你不知道六四知青遭了多少罪因家庭成份不好,文革开始,许多人差点被杀;要不是有当地驻军,都差点逃不出来。木森,你是知道的,我的事进了档案。象戴了顶帽子,还说,这运动隔上七八年要来一次,我有个头吗木森,我堂客的二个哥哥都参军后进了城,我也算是半个招女婿;我妈妈有些想不通,又怎么办呢过去带队干部见了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动不动就揪住辫子说上两句,好象我是知青点的闹药。现在见到我,老远就笑,还递烟给我抽。的木森,人就得找棵大树靠着。不瞒你说,我岳父开始硬不同意,我好不容易攀到根粗枝,一不作,二不休,先把她睡了。生米作成饭,我岳父倒七颠八颠地劳了。前几天说,公社把我的档案弄丢了;已让带队干部重新补写了鉴定,还说过两夫让我到公社基干民兵排去。这世道真的怪,说你红就成了红杜鹃,讲你黑就变成黑乌鸦”
回来路上,林木森不由想到了李金凤
从浏阳回家,林木森不时翻出一双鞋垫;这是李金凤绣的绒面鞋垫,编有图案的绒花中,歪歪扭扭有个“凤”字。鞋垫是李金凤偷偷放在林木森的行囊里的。一次次地把弄,林木森思念钱北了。
家里人都要林木森过了“中秋”再走,说“现在是双抢,去干什么你耽心透支,就带些钱去。”
林木森耽心的不是钱而是柴,是“双抢”期间的稻草。
湖乡缺柴;烧火全靠农作物的茎杆,桑枝、黄麻杆、瓜豆类茎蔓,最大宗是稻草〓乡烧饭大多人家用两眼“行灶”灶台,烧火处的炉灶口有烟道联通后引到厨房外。烹调不甚讲究,先炒菜,荤腥以鱼为主,即便宜还新鲜。抓把稻草,一扠大小,展成扇形挽个圈,把稍部在根部缠绕一下,塞进圈里,这便是草把。一个草把点燃,锅热,放勺油。第二个草把放进,煎鱼,鱼皮刚黄,灶膛火也差不多了。盛起,再点个草把炒其它菜。放水,下米,掺上“饭娘”剩饭,盖上平锅盖。二三个草把,水开,用锅铲抄底推动一下,搁上“井”字竹蒸架,把刚才炒过、半生不熟的菜搁上。换用高锅盖,顶多二个草把,饭“收了水”菜也熟了。余火慢慢地煨,渐渐闻到了锅巴香
“双抢”的早秈稻是在水田里“拌”,每天收割完一批田,午后三点半“吃点心”后,女社员会把束好的稻草拖拢成一长条;会计按全队各户人头大人按1.2计,小孩按年龄以0.8到0.2计,已产生的工分各按百分之五十进行分配。会计列好表,到田里任意叫个人“拈阄”;按生产队的“花名册”顺序,以此阄号开始,分配各户的束数。稻草一旦分好,当晚必须拖离稻田,不然会影响明天的灌水、翻田、插秧。刚割下的稻草还是青杆,又泡在水田里,要一束束背到地头渠道桑园去晒;事先还得“抢地盘”,不然得多跑路。没拖走的,队里会让人把稻草在渠道边堆拢一堆,天热,鲜稻草堆放一起会“沤”,就不经烧了。舅舅在三角滩看庄稼,舅妈下不了田;林木森仿佛看见李金凤一个人背着稻草,吃力地在泥水里奔跑
林木森对家人说,“我明天走。”
林木森到钱北二年多,正经八百参加“双抢”还是头一次。他是钱北大队第一个“知青”;初来时,队里照顾他,给了六分半的底分,让他同妇女一起出工。妇女最高底分是六分,完成的活比他至少多一半;但谁也没说他干得少,还尽可能照顾他多歇歇。
三个月后,大队里陆续到了十来个“知青”;按公社“同工同酬”的要求,大队专门召集生产队长开了会。二队的队委们商讨了一阵,把林木森的底分提到了八分五,参加男人出工。平常有王兴荣等人帮扯一把,大家也不指望他干得有板有样,只要能跟得上,倒也过得去。进了大队,因林木森领的是全额“非包工分”,自然成了全劳力,拿十分的底分。这样一来,大队开会有根有椐了,倒一下把全大队“知青”的底分问题解决了。
现在的林木森必须和全劳力们并肩参加“双抢”了。
恭贺读者龙年大吉万事如意
032自由組合
今天是“收割”。
队长王阿土把收割的地方说了,阿芳婶就领着妇女们出动了;男人们都在晒谷坪上整理箩筐,准备“自由组合”。“自由组合”是以拌桶为单位。
晒谷坪边竖立着六只拌谷桶。拌谷桶四方型,上大下小,象量米斗,敞口同乒乓球台差不多大小,是用三四厘米厚的硬木板围的;底更厚,为了便于在田里拖行,桶底还有二根菜碗粗的园木。园木略上翘,与桶的敞口等齐,也是拌谷桶的“脚”,拌谷桶因此而能竖立。掮拌桶是用根碗口粗型木棍。将拌桶侧竖,把掮杠对角斜放,人站拌桶边,屈腿肩抵掮杠,手搭拌桶的上端板,手一扳、腿一立,掮上了肩;掮拌桶,人罩在桶内,只看见脚下的路,只得一路小跑而行。虽说拌桶不过二百多斤,但体大招风,掮杠又硬,还硌肩,不是一般人可轻松对付的。
“木森,桃担箩筐。”
王兴荣一句话,就把林木森从“观阵”人群中拖了出来。凡自告奋勇掮拌桶的,有“权”组织人;每只拌桶七个人,以拌出稻谷担数计工。
农村平时一日三餐,两餐米饭,早勃粥,有的晚餐也吃粥。农忙时三餐以吃饭为主,早餐吃粥,会有糕团之类。下午加一餐“点心”有的地方称“腰餐”,如果没有糕团,便吃午餐剩饭,被戏为“扒冷饭”。用开水泡或烧一烧,称泡饭粥。湖乡由此出工分三个时段吃四餐;早饭后,六时半至十一时为上午,中饭后,十二时至下午三时为中午,吃点心半小时,六点半收工,此间天快已黑了。人称三餐九碗时时饥,四餐八碗时时饱。可见多吃一餐还可省一碗饭。拌谷以拌桶为单位,每个时段每人返回时要带一担谷外,上午各拌桶还得“专人”担回三担谷,中午为二担,下午只是一人一担。拌谷的算“责任制”,先干完先收工。如果遇上割谷的田面积大,拌谷出谷多,还可加工分。自愿结合,任劳任怨,“自由组合”的道理在此。
不拌谷的社员去翻田,要到点才收工。
男人来到田头,妇女们己集中把田头的水稻割倒了几块;移开稻禾,几个人一声吆喝,拌桶下田。拌稻时人的身体斜对着拌桶角,抡起稻禾,用力打下,“嘭”地一响,稻谷脱落,象雨打凉棚,沙沙声一串;将稻禾一抖,举起又一下,双手卡住稻禾兜中,里外一翻转,再卡紧,又是连打二下,再抖一下;好,这把稻算拌好了。拌了一担多谷,王兴荣便上前收入箩筐;头一担谷是送晒谷坪,他负责上午的担谷。
王兴荣舀谷时,大家就忙着束稻草。束稻草关键在缚,取小束稻草作“绳”,把躺在田里稻草稍部一蔸,朝胸前搂时顺势将“绳”交叉,把梢塞进,卡住,把“绳”蔸一扯,稻草束紧,抓住一转,稻草束便立在田里了。稻草束完,并在前面移开一个新址;俩个人抓住拌谷桶角上“角”,一声吆喝,把拌谷桶的“脚”抬起,拌谷桶底悬离,只是两根菜碗粗的园木在泥水里面但人便很轻松地推桶前进了。
“你的稻把分给谁”王阿桂冲着林木森嚷。他是生产队副队长;平日最看不起林木森,经常找他的碴。
林木森一看,原来自已的稻把比别人的小。李新华过来,说
“取稻禾要按割的把子拿;把子大把不住,就把外面的稻叶捊些搭紧,象用绳子扎一样。”
林木森明白了;割稻是有规律的,插秧时一行六禾,割稻时二行一把,这样拌稻后的稻草把是三把一束,分配稻草束大小差不多。还有,能多拿尽力多拿,同样拌四下,稻禾拿得越多,谷越多,完成任务速度越快;是否拌得彻底、干净是后话。
王阿桂仍虎着眼注视林木森的举动,李新华笑着凑过去,说
“阿桂叔,今天收新谷应该热闹,唱段曲吧”
大家一致叫好。林木森忙递支烟过去,说
“是呀阿桂叔,唱段。热闹热闹,也给大家鼓鼓劲”
“唱段好,唱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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