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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溪河水向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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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今年“招工”~~050 食色,性也(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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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041今年“招工”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古今名士,凡咏江南秀丽,无不赞美江南的水。正因江南有了水的氤氲和波的灵动,江南的城市大多都带有一些似水的阴柔和细腻;也正因城市里的这种似水的波动,隐隐地融入并成就了这些城市的女人性格。而唯独湖兴,由于龙溪河牵连了太湖的浩淼,因此,这座城市的性格似乎在温柔的同时有种龙溪河水安详从容中的潇洒与自得,还有着几分太湖的豪爽和睿智。

    林木森兴冲冲地拎着一网兜“兆丰水红菱”来到姨妈家;湖兴城南门外翠山街157号。这是座“大墙门”,弥厚实的石库门,黛瓦粉墙缕花木窗,高大的云头三叠风火墙;五开间,五进的两层楼房。这里原是姨妈家“出粗”的私宅,是她生活的来源。

    早上五六年,在湖兴,提到谁家住在南门外翠山街;说的,听的都会流露出敬慕的神色。

    清中期,湖兴涌现了一批富贾新贵;据说单是南浔古镇上的富商就号称“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家产在千万两以上的户称“象”,百万两以上的户称“牛”,三十万两以上的户称“金狗”。当时满清政府的每年财政收入为七千万两左右,而南浔富商远远超出此数,真可谓富能敌国。因受到封建等级制度的影响,没有功名的人不能按品官的制式造房。他们便到城郊购地造房,南门外一带地势平坦,临近苕溪,有连通杭州的官道,商贾纷至,使这里成了湖兴城名噪一时的“富商巨贾住宅区”。

    解放时,这里的“房主”十有六七逃到了台湾、香港与海外。于是,搬进了大批当家作主的领导阶层;这里成了地、县领导的集中居住地,成了湖兴的“政治中心”。而后,社会秩序安定,经过“公私合营”和“三大改造”,政府修膳了城东的“荷花池”的一些建筑,完善了集中地、县领导的住宅区,翠山街搬出了些地、县领导,搬进了一批文化界人士;这里又成了湖兴的“文化中心”。“文革”开始,这里又成了湖兴城的“黑帮窝”。在“清理阶级队伍”中,“造反派”清退、压缩、调剂了一批“走资派”、“黑帮”和“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的住房;搬进了大批“工人阶级”,才使这条被“封、资、修盘踞了十七年”的街道“再次获得解放”

    陈家的祖上是翠山街的创建人之一。清末年间,这里五分之一地产都是陈家的。沈少宝多次向林木森诉说

    “老一辈七搭八搭地,后来败落了;志豪他爸爸去香港时,家里只剩下这座大墙门。五六年,说是赎买,付定息。用租金对私房改造,就公私合营了。六六年,一句话,全收为国有了。连利息也没了,每月给四十二元活命钱;连我住的这二楼二底四间屋反过来要交房租。再过几个月,更不得了,赶走了三户资产阶级,搬进八户工人阶段;闹也闹死人,还挤掉了我半间厨房。”

    沈少宝最心疼、感到最冤枉的还是八十六号“花园洋房”。每次提到“花园洋房”,沈少宝的眼中会流露出对往事的追忆;昏黄的眼珠会闪现不肯屈服又无奈何的泪花,她总是用悠长的语调说

    “花园洋房是志豪他爷爷为娶我进门改建的;请的是上海师傅,盥洗室的墙壁全是大理石的我姆妈倒还开洋荤看了一圈,我连大门都没踏进一步。天杀的东洋鬼子来了唉木森,要是过去,你来湖兴安家,一座墙门不敢说,姨妈至少送一处后厢楼小院给你。”

    林木森听母亲说过,大姨妈的“两只手攥得很紧”。当年,父亲到武昌去工作,小西街的家被日本人炸了;母亲从“朱府”搬出来,领着大哥、二哥投靠到大姨妈家。大姨妈家有三座“大墙门”,只给母亲住在157号后进的杂屋里;父亲安定后,来接母亲时,大姨妈竟然还要房租。每次听到姨妈如此慷慨,林木森总是装作一本正经地说

    “姨妈真小气,要送就把八十六号送给我”

    “哎哟小东西的心蛮大。”

    沈少宝开始一口回绝;说多了,她也想开了。一咬牙,说

    “行,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你有本领,姨妈送给你”

    姨妈沈少宝正在厨房里切南浔五香大头菜;这是湖兴的特产,大头菜色泽淡黄,贮久褐黄,菜片齐整,展视如扇,嫩脆味鲜。

    沈少宝很讲究佐餐配菜。她解散大头菜缠绕的菜叶,理齐,切成末状;再切些肉丝、茭白丝、毛豆肉,配上二只红辣椒,三五颗香葱,三二片姜;都切得细细地。油一炒,喷点黄酒、淋点酱油,色、香、味俱佳。大头菜块部更是仔细,用手掰开扇子形的大头菜,切成几乎薄如纸的长丝;掺上姜丝、白糖,用小麻油一拌,香甜、脆嫩、爽口。

    听见在人叫“姨妈”,沈少宝抬头一看,手中的菜刀“咣啷”一声,掉在地上。一个又黑又瘦的人,长发蓬乱,拎着一只网兜冲着她笑。

    “你、你是木森”沈少宝双手一拍,叫了起来,“要死了呀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还不到一个月,你是去山里烧炭还是去窑里挖煤了哎呀这、这、这还让人活不活天,木森,怎么变得这样惨兮兮地真是要命”

    表哥陈英豪闻声进来;见母亲一面抹泪一边唠叨不休,林木森则一声不吭地朝竹篮里放水红菱。他打声招呼,忙拦住母亲,说

    “好了,好了。姆妈,你这么大呼小叫地,别人还以为来强盗了哟,木森,这可是兆丰水红菱。”

    竹篮里菱角个大,色鲜艳润红;脆嫩多汁,味甜。

    “可不是。”沈少宝平静下来了;忙洗了一些让他们拿进屋去尝新,说“木森,我来弄。你们进去歇着。明天我给你们烧只时鲜菜,菱肉茭白。”

    看看林木森,陈英豪的心情舒畅多了。陈英豪在“省五建”工作。“省五建”的总部在湖兴城里。他因家庭出身“资产阶级”,需要在“艰苦地方改造世界观;用汗水洗涤思想上的资产阶级家庭的残余影响”,便一直在德兴县山里工地上锻炼。开辟新工区,野外作业;难免风餐露宿,日晒雨淋。与表弟一比,感到幸运多了;至少一个月加上野外津贴有四十元钱。林木森劳累得象个“乞丐”,每个月的烟钱还得靠湖南的阿爸、姆妈寄。

    表兄弟俩平日里也很难相聚;陈英豪又去买了二个“熟菜”,两斤黄酒,与林木森喝上了。闲谈之间,沈少宝母子俩发现林木森变得深沉多了,眼睛里流露着一丝忧郁。沈少宝想到一件大事,问

    “木森,兜今年要招工,龙溪公社有动静了吗”见林木森滿脸茫然;沈少宝又说,“真的,木森,隔壁阿冬妈妈的儿子回来说,于林公社的知青今年都参加了双抢,个个弄得鬼一样;说是要表现好,生产队、大队才会推荐。龙溪公社怎么会没动静党中央二月份就下了文件,规定下乡二年以上可招工”

    “姆妈,木森是六九年三月来的。快二年半了,符合招工的条件了”

    “就是。我同阿冬妈妈说,这回我湖南的妹妹可以睡安稳觉了;木森是大队干部,表现好,大队推荐笃定。木森,城里的知青都回来了,到处忙着托门子,寻靠山;家里人个个忙得脚后跟踏到后脑勺。”

    林木森不好说,自己“下台”快一年了。原来徐武他们今年“双抢”这样玩命,连“四花旦”都写决心书,原来是指望着“招工”。林木森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舅舅得到了什么消息,故意让薛天康来试探我的他有些后悔了,花些钱的事小,如能“招工”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又一想,不象;如果真有这等好事,他们早就天天挂在嘴边上了。林木森见姨妈满脸是笑,仿佛他明天就会到某某单位去报到一样;他不想扫姨妈的兴,搪塞道

    “姨妈,我是外地来的,比不过当地的。我们又没靠山,上哪去托门子听天由命吧”

    “可你怎么说也算个大队干部吧只是接受单位有人更可靠些。”

    陈英豪在心里把所有的亲戚、朋友拨拉了一遍;说

    “姆妈,要不找甘雪她阿爸试试”

    林木森听姨妈说过,甘雪是她家原来的“房客”甘平的女儿;她和陈英豪算得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只是世事难料,甘平在农业局工作,刚作副局长就遇上“文革”;有福人不需起得早,正副局长五个,就他没有“走资罪行”,六七年成立革委会,他第一个“进班子”。据说,现在已是“农办”主任。甘雪被安排在青山蚕种场,提了干。甘家搬去了西门的新式宿舍,两家的来往也越来越少,儿子与甘雪的事反变成了沈少宝的一块心病。

    沈少宝沉吟片刻,一咬牙,说“行。求人都是钻墙打洞;人家没缝都钻,我们怎么也是熟面孔。”

    恭贺读者龙年大吉万事如意

    042麻將惹禍

    吃饭时,沈少宝母子讨论林木森的“工作问题”。说来说去,虽不“靠谱”,沈少宝还是决定林木森在城里住下。

    “木森,不管阿雪的阿爸帮不帮忙,你在城里住上几天。双抢把人都弄成了鬼,好好歇两天。还有,你们想,现在知青都在城里寻靠山,你回去;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没有花头,谁都会看你不起”

    林木森头痛了,住下,天天被姨妈念叼,憋屈的心更难受。人倒楣,喝凉水都塞牙。偏偏今年会“招工”,此刻,若薛长寿在眼前,林木森会不计后果地先打他一顿。林木森支吾道

    “算了。姨妈,现在什么事都要开后门,大家眼巴巴盯着,下次吧”

    “木森,作事先要作人;作人首先不能坍面子。这是志豪他爷爷的人生经验之谈。寻靠山寻靠山,靠山再好,寻得的靠山只能是靠一靠。拿现在时髦话说,叫作拉大旗作虎皮。当年,东洋人要打进湖兴城,开来多少兵,滿城都是流言蜚语;大户人家都怕难民抢,人人心惶惶地。志豪他爷爷却不慌不忙,五十多岁脱了长衫穿起中山装来,弄了块的徽章挂上;三天两头就去县党部里转转,有时半天不去还会有人上门来请。志豪他爷爷说是参加了抗日同盟什么的,还和县党部书记长拜了帖。有二天,还领了二个挎盒子枪的便衣回来,整条翠山街不得不对陈家刮目相看。有一晚上,难民还真的抢劫了,明火持杖,东西拿得不多,场面弄得蛮吓人;前前后后抢了三五家,就是绕开了我们陈家。我们都把志豪他爷爷佩服得不行后来,才知道这伙难民是太湖的土匪扮的,还是县里去串通好的;说是难民内混了东洋人的奸细,闹一下,一是以这个借口把难民勘别一下,清出城去。二是乘机把些物质转移到太湖里去”

    陈英豪说“爷爷真厉害应该算是抗日英雄”

    沈少宝淡淡一笑,说“事情比这更离奇。就是茶馆里编书也编不出来。原来,志豪他爷爷根本没入,也没和县党部书记长拜帖他这是一脚跨过龙溪说大话。他老人家说,我去认识县党部书记长有什么用东洋人把上海都打了,现在集合部队打南京,进湖兴还不是一句话。县党部书记长和大王岛的沈英杰是结拜兄弟,他都在准备往太湖里跑,借借他的名字吓唬湖匪还蛮有用。其实他老人家每次去县党部,是去找庶务科的陈老叔,俩人抽支烟,喝杯茶,聊聊天;有时候是大门进、后门出,走个过道。陈老叔是个好人,还向县党部保卫队借了两个空枪套,让朱府的护院挎上到家里来转了二次。怎么样老人家厉害吧我当时还问他,您这样不怕穿帮他老人家说,大王岛上的沈英杰与家可是一笔难写出两个沈字。又都住在钱北镇上,七拐八弯肯定会是亲戚。现在谁不掮牌头,谁又会去查我我们到底和沈英杰是什么来路最要命的是27号的罗家;罗家老爷见了我家的阵式,眼红了。他真的参加了抗日同盟,也去巴结县党部书记长;结果二千大洋丢进了龙溪河,连县党部书记长的面都没见上”

    三个人,说的、听的都笑了起来。这时,沈少宝的“麻将搭子”到了;大家才知道,这餐饭吃的时期太久了。

    麻将复杂多变,刺激有趣,自诞生后,很快就成为整个中国最为盛行的博戏形式,被列入“国粹”。江浙人好小刺激游戏,江南地更是喜欢麻将。在“文革”期间,搓麻将可是大忌。可牌瘾如同烟瘾,三日不摸索、饼、万,吃鸡也觉没滋味。看看“运动”消停些,“红卫兵”也“下乡”了,一些人就冒着风险,几个人偷偷搓上二十四圈。

    “麻将搭子”们剥了两只水红菱,嘴里还在夸“兆丰水红菱名不虚传。新鲜菱角脆、鲜、甜”,见沈少宝捡了碗筷,几个人便忙不赢地在饭桌上铺上报纸,垫上厚棉毯,取过块塑料布一蒙,四边用大铁夹连同桌挡板夹紧。四个人摇着长柄羽毛扇,边关门闭窗,把电灯吊在饭桌顶上。沈少宝从床底一只鞋盒里取出麻将,顿时连扇子也放下了,有滋有味地搓起来。

    正值“秋老虎”猖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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