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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溪河水向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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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今年“招工”~~050 食色,性也(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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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湖滨二三个公社“截”住了,有的说“环卫处”的人懒,收集了后在附近找个厕所一倒全流进龙溪了。不过“黄浆水”又不要钱,一年能分到三五船就挺高兴了。

    连夜进城,大都是出差的人捎带了“私货”。果然,装了大半船的小白菜;顺着船舱叠得滿滿地,白茎绿叶惹人喜爱。

    运“黄浆水”是用水泥船。世界上第一艘水泥船是1848年由法国人j.l.兰波特制造。水泥船具有抗腐蚀性和耐久性,造价低廉,能节约木材和钢材。我国自1958年起开始建造钢筋混凝土船和钢丝网水泥船。造船厂依照船的模型用钢筋扎个框,编扎上钢丝网,灌上水泥沙浆。船的两头是“闷舱”,进出有个圆孔,盖着铸铁钣类似城里街道上下水井。钢丝网水泥船抗冲击性能差,怕撞;不过修补也方便,把水泥、河沙一和,一抹,水汽一干就能用。水泥船出远门不方便,问题是在睡舱。水泥比木材凉,铺上稻草可以对付;可就一个圆孔,热天进不了风,冬天留一点缝,风直往钻。睡到半夜,空气混沌,顶上汽水成珠,不时滴下几点,把被子弄湿,不出三天,稻草便潮濡濡地。

    一趟“差”是三个人。王兴荣领了差,叫了林木森和阿淦。在钱北港口泊了一下;朱丽洁拎着只篮上了船,说

    “木森、阿淦,辛苦你们了”

    说话间,递给一人一包“雄狮”香烟;又从篮里拿出些“炒货”,南瓜籽、葵花籽、炒蚕豆。原来小白菜是她家的。

    出门有人带“私货”,同行的人是欢迎的。虽然多些劳累,相互帮忙增加了情意;不是认为你贴心人家还不会请。再说句小气话,这一路的开销由他承担;你是出了差还赚了吃喝。

    林木森想出差,最好是出远门;这就会用队里那条五吨双桅木船,以船为家,飘泊河港,扬帆破浪,过州行府。想出差就要会摇船;在湖乡,摇船是最平常的农活,林木森就是学不会。船是靠橹在水里的“之”字摆动而推行的,橹的活动支点是搁在船尾上的一个“橹柠头”上进行的。这是一个钢坯打制的圆状物,象门脚挡柱;橹上嵌有一小块硬木块,木块当中有个圆凹坑,略大于橹柠头的圆球状顶;搁上,前后搬摇摆动橹梆而不使橹掉下来就行。林木森掌握不好,不敢用力,怕橹从橹柠头上掉下来,越怕掉就越放不开,越放不开就越掉。摇不好船,大家就不愿意和他结伴出差。出差工分高,去趟城来回六十多里,每人可加二分工分,还有三角钱的“伙食补贴”。林木森在船上,只能“吊梢”;就是双手抓住橹和船舷帮相连的一根粗棕绳,隨同摇橹人的动作前后推拉,以助上一些劲,减轻些摇船人的力气。

    阿淦的名堂多,船进龙溪河,便张罗着“升帆”。

    风还顺,去城里是逆水;堤岸上桑林缓锾地向后移动。快“处暑”了,白天的太阳还晒人,晚上却有些秋凉了;河风吹来,大家都加上了长上衣。王兴荣以橹代舵,让阿淦把帆索挂在橹栓环里,说

    “船速不快,你们休息吧。”

    阿淦就等这句话,把衣服一裹,蜷到后舱,不一会就扯起鼾声。朱丽洁依偎在王兴荣身边,俩人嘘寒问暖,嘀嘀咕咕。林木森背转身,拿束稻草垫上,依着船舷思索着“画”了几幅画;河浪拍打船头,作响,渐渐感到有了“节奏”,他也睡着了。

    林木森醒来时,船已泊在湖兴城北门的码头上。他们正在洗小白菜。

    小白菜从下午拔起,捆扎一起,太阳一晒,又叠码成一堆,有些发烫,叶片发蔫。不过,一路不能沾水;不然焐在一起会发烫,叶片会变黄。到了地方后,再洗干净,让菜“醒”过来。

    王兴荣和阿淦只穿了条短裤,站在河水里;一次一手拿二把小白菜,往水里一浸,根对根一搓,四把一并,放进筐;筐满,提到岸上,顺着码头的台阶竖起排码。秋水凉了;他俩让朱丽洁在船上“丢”菜,叫林木森去岸上码菜。忙了一个多小时,小白菜上了岸;又舀水冲洗船舱,用竹筐占好摊位,一切停当;他俩趁朱丽洁拎着半篮米去换早点乡下没粮票,到城里吃饭都得用米去换,到河里洗了一下,脱去短裤,“空档”穿上外衣裤。

    阿淦上岸,冲林木森一耸,挺认真地说“沈金生卖菜空档”

    林木森一听,忍不住笑了。

    那是沈金生的“逸事”〓乡男性传统服装是对襟衫,大裆裤。这个大裆裤的裤头七寸长,腰身特别肥大。穿着时腰身对折,先把裤腰朝左边一扯,贴着腰折叠再向右折,用口手按住用布裤带缚住。其优点除了浪费布,可能是护住了肚脐眼一条裤子肚脐眼处就有三层。哪天,沈金生进城卖小白菜,洗菜时把裤子弄湿了,只好穿儿子的“西式裤”。卖菜时沈金生就奇怪了,一家挨着摆两个摊,儿子那里忙不赢,他这里无人问津来见有人指点,沈金生才发现丢丑丢大了。原来他习惯了大裆裤,用布裤带一缚,忘了“西式裤”前面是开裆,要把扣子扣上。衩开“空档”吆喝,买菜的多是女性,刚拎起把小白菜,见卖菜的裆间黑乎乎一团,还不赶快丢下菜便走一时间“沈金生卖菜空档。”成了钱北的笑谈。

    朱丽洁拎回一满篮的小包子;趁热,每人抓上就吃。五六个下肚,缓过性来,嘴里也有味道了。

    湖兴城里“名点”多,“百年老店”就有五六家;“同春楼”粽子、“丁记千张包子”、“三鲜馆”馄饨、“府庙汤团”好是好,价是价。一只粽子抵得半天的工分,城里人都很少光顾;居民天天要吃早点,必须经济实惠,将剩饭加水煮成“泡饭”为主体;顶多以烧饼、咸糕、油条、粢米饭作“四大硬件”。享受的人喝杯豆浆,奢侈的人用碗豆腐脑。农民无事不进城,进了城就应“开洋荤”;既要体面又不能作戆头,也总结了“四门名点”。“南门粉条西门饺,东门条糕北门包”;这就是“北门包”。北门码头潘公桥旁的小包子很有名;皮薄馅多,笋衣、蛋皮、粉丝剁得碎碎的,还掺了肉,还带汁,一口咬下,满嘴热油,又鲜又香。连尝带吃,半篮下肚。

    洗干净的小白菜吸饱了水,齐刷刷地挺直了茎,涨大了叶;再用水勺舀些水朝面上一淋,每扎小白菜的蔸里也浸了水。这样可以保持新鲜。

    蜷缩在后舱里,迷蒙了一会,沿河街上就热闹起来。先进场的是国营菜场和“菜贩”。

    国营菜场的开来辆“三轮卡”,拿块“牌价板”往街头一挂;这是“今日官价”,毫无商量余地。菜场的人并不急于“开张”,坐着抽烟,聊天。

    大家望着“牌价板”议论,高兴的、不满的报怨一阵,围拢了“三轮卡”。有“俏货”的双手抱肘,不冷不热地报上菜名,说上斤两,立马会得到一张“纸条”,挺神气晃动着,挤出人群。卖小白菜之类“大众菜”的,围着“三轮卡”,一个劲说好话,递上香烟,终于得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收xx菜名xx斤”,下面署有xx菜场。你可以按纸条把菜送去菜场,价格虽低,但你卖掉了一大半,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

    “精明”的人不把菜卖给国营菜场,自己零卖;一斤小白菜可以多卖二三分钱,拆斤短两,扣去损耗,一百斤多卖二元钱笃定。他们菜不多,二三百斤,卖了扺得多挣得十天八天的工。菜多的又不同,胆大的少卖一些,拿了“纸条”,二三人合伙,先凑齐一担送去国营菜场;看看“行情”,街面上菜多,换个人,又合伙送一担去。纸条上没名没姓,不押钱不抵货,谁也不找谁。有些人胆小,恨不得一下全被“吃脱”;菜场来收菜基本是按一二个“挑担”作计量,如“收小白菜120斤”,正好一担。于是他便在装担上作文章;把小白菜尽量摊开,码高,一过秤,足有一百五六。也有故意分作二担,每担七八十斤。当然过秤时得陪笑脸、递香烟、讲好话;碰上“板面孔”,什么也不听,就按纸条收,超过五斤以上就让你挑回转。

    国营菜场收菜还有一条是相互交叉,让你挑着走上二里地;据说是防止农民往菜里掺水,挑到菜场过秤时一换菜场的筐换筐一是验收;二是“好去皮”,统一计算,路上颠簸渗下的水便可清除了。可“精明人”有诀窍,快到菜场,累了歇一下;这时淋水,没等水渗下去就换到菜场的筐里了。

    回转路上,钞票揣在口袋里了,大家便一个劲讥嘲国营菜场收菜的是戆头。

    049“知青白菜”

    “菜贩”踩着三轮车,不急不慢地把三轮车锁在街上,到河滩上逛。

    国家的计划经济体制是不容许任何个体经济、个体经营者存在的,对一切敢于搞个人交易的行为一律视为投机倒把〓兴是个商业城市,小工业者、小商小贩多,大多是祖传手艺,几经“联营”,人合心不齐,仍有一些人无法解决。小商小贩更复杂,商业部门做的是大市场,统筹计划物质,掌握了一定的实物权利,是“上等人”,难免有些顾及不到的地方。加上商业网点全面布局一时跟不上,“菜贩”走街串巷,态度好,菜好,正好解决了“双职工”和“晚班”工人需要,因而,有关部门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菜贩”的价比国营菜场每斤要高上三五厘钱,但对菜很挑剔;菜要好,还又扣水又压秤,农民不喜欢他们又不得不与他们打交道。王兴荣去国营菜场“扎纸条”去了;阿淦挺老道地与“菜贩”们周旋,来了七八个“菜贩”,谈上六七个回合,双方砍上五六次价,大都在二厘钱的差价来回折腾。林木森蹲在一边看热闹,慢慢悟出了门道;“菜贩”们其实在等时机,一旦国营菜场“停盘”,街面上的菜多,他们就会压价。一百斤菜讲来说去就相差三五角钱,“菜贩”们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面子”一厘钱的上下,就可以在同伴中吹嘘或者被奚落,玩的是“兴趣”“开市”还早,回去又不能睡觉;不如泡在这里热闹。林木森瞄准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上去叫声“大哥”;递上一支烟。

    “谢谢”胖子说,“听口音你是外地人”

    “大哥真行我是湖南的。”

    “知青,对不对投亲靠友。你怎么来卖菜”

    林木森轻轻叹了一声,说“亲戚家的。”

    “啊”胖子从叹气声中听到了一种人生的无奈,陪着也叹了声。安慰道,“兄弟,湖兴农村要比外面强多了;我兄弟去了黑龙江,苦一年里大半年生活在雪地里,骨头都冻酥投亲靠友,难是在吃看眼饭兄弟,你的菜呢”

    胖子二话不说,叫来一个伙伴,以高出国营菜场每斤五厘的价秤去了四百多斤。他离开时,林木森递给他二把小白菜,说

    “大哥,拿二把菜回家尝尝。”

    胖子接过菜,小心地用网袋兜上挂在扶把上;用力拍拍林木森的肩,说

    “兄弟,我姓鲁,人家都叫我鲁胖子。下回进城来捎个信给我”

    王兴荣回来,听朱丽洁一说,乐得哈哈大笑,说

    “木森真行早知道你这么能耐,我去轧热闹干什么”

    阿淦嘴一撇,说“鲁胖子真有趣,装了满满一车小白菜,木森送他二把,他也收下。”

    朱丽洁说“车上装的是生意,木森送的是情义。你没注意他把这二把小白菜小心地挂在车扶把上吗鲁大哥是个讲情义的人”

    林木森闻之憬然,朱丽洁的文化修养,思维能力都不逊于朱丽雯。朱丽洁只有小学文凭;她成绩是钱北小学最好的,因“家庭成份”龙溪中学不录取她。或许正是这点,她谈婚论嫁的标准是看出身,贫下中农是硬杠杠;选择了王兴荣。

    虽说不合理,但这是当时的时尚。

    王兴荣有心多卖两个钱,把国营菜场的“纸条”让给了别人。

    天刚泛白,就得“站摊”。卖了四百多斤,大家心里安稳多了快,沿河街面热闹起来;熟食、面食、肉鱼禽蛋,蔬菜摊紧挨相连,买卖声喧闹起来。王兴荣和阿淦各持一杆秤,朱丽洁管收钱,林木森负责运输。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菜摊也不少;居民的生活也挺紧巴,拎着小菜篮的妇女们会从南走到北,把“行情”看透,再根据各方汇聚信息,一番琢磨,才会下决心。林木森看着人来人往都不停脚步,禁不住也帮着叫卖起来。

    他这外地口音,一开腔就招惹人。一位阿姨好奇,一问;听说是“知青”,忙问林木森“乡下怎样生活苦吗累不累”

    “还好。阿姨,你家也有知青”

    “我女儿在参加学习班;最近也要插队了,去龙溪公社。”

    “真巧阿姨,我就是龙溪公社的。阿姨,放心;龙溪的人可关心知青了,你女儿决不会受委屈的。”

    “是吗”阿姨受到安慰,很高兴,又问,“你怎么来卖菜呀”

    林木森笑了笑,说“阿姨,买把小菜吧”

    阿姨再看,林木森挺英俊的脸上呈现着疲惫;穿着件破旧的自制军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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