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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相欠 补发,(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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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连着近一月来，我渐渐摸清了这些不明身份的散兵游勇的行动习惯。
人数或多或少成批行进，每批之间间隔或长或短不定。
零零散散，仓促惊惶，这不像是打仗打赢了的军队扫家劫舍，而更像是败北的逃兵。
听那些人说话，都不是燕州口音。
我想世祯所处的局面应该已经有所好转。
可是我的处境……我不知道。
等那些人脚步声走远，消失，我弯起身子腾出一小块空间，轻轻把虎儿放下，然后让招弟与我合力推开橱柜。
橱柜一开，招弟见着领弟，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姐”，扑到领弟身上就起不来。
我将虎儿放平稳，只飞快地看了一眼领弟，就不敢再看，往外间去……
没有大春，只有踩了一地的血滩上，一块一块……
我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
招弟听见了就要冲过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关了门死死抵住不许她出来看。
招弟拼命撞了一会儿，不撞了，慢慢滑倒在地。
我大张着眼，眼睛干涩如尘，再狠狠闭上。没有眼泪。
连月来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烧尽了。
我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拿外屋炕上的被单——虽然已经被刀剑划破，却也难得还有完整的一块——将她拼好，包起来。
内屋的门推不动，知道是招弟还坐在那。我扣扣门：“咱们把你姐姐藏起来罢，她累了，想休息。”招弟不做声，站起来。
大春于我来说有些重，只好让招弟和我一起抱进去内屋。我先把虎儿抱出来放到炕上，再将大春好好放进暗穴里，领弟也放进去，将橱柜拉好。
我说：“招弟，记住这个地方。我也会记住这个地方。”
“我知道。不用你说！”
我寻了些干净的布条塞进虎儿嘴里，轻手轻脚地往院子门边去。
整个村子已是一片死寂，连鸡鸭猫狗之声都无，偶尔，几只以腐肉为生的丑陋的黑鸟发出“刮刮”几声嚎叫，声声让人肝肠寸断。
我看着满目尘土苍凉，顿时站都没了力气，只能歪在门框上，头脑空空。
我体力已经透支，精神也接近崩溃，但我知道我不能。就算把下辈子的力气也拿来提前用上，我也要把虎儿和招弟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去找萧世祯？怎么可能？
萧世祯真正的行踪，连一心想杀他的皇帝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得知？就算知道，恐怕还见不到他人，就已经死于乱军之中了。
听大春说，她们是从燕州外围往并州逃。鲜血已经证明，这是错误的路线。这是败军逃窜的方向。
思前想后，决定去青州。沿着海岸线走，路虽坎坷难行，但总好过人祸横行之地。
毕竟自然的险恶尚可捉摸，人心的阴毒……
这一路，我见过吞噬天地的海浪，我听过明月夜里野狼的长嗥，被山蚂蝗吸血吸到半跪在地上，也知道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子，恐怕才是最想我死的那个。
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我看见一处山崖下探出几支红艳艳的李子。
山崖高且陡。但若爬上去，探下身子就够得着李子。
我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胸前布包袱里的虎儿。
虎儿很乖，是个很有灵性的孩子，不哭也不闹。这让我觉得他原谅我了。原谅我抛下他的父亲，把他生在这兵荒马乱里。
又或者，是饿得没有力气哭闹罢。
我吃不上饭，也就没有多少奶水。
我手脚并用，一点点爬上去。招弟跟在我身后。
虎儿的小脸，因为瘦，眼睛格外大而圆。他一声不响地看着我爬，甚至还微微笑，笑得像他父亲。
我小心翼翼，生怕岩石碰疼了他。
我花了半个时辰，终于够得到那李树。
很苦。但是可以吃。我一个一个摘下。
每摘一个，还不等放到旁边石头上，招弟都从我手里挖走，塞进她自己嘴里。
我单手探着身子，不敢把虎儿放下，我怕一放下，招弟能把他推下万丈深渊。可是抱着虎儿，我又怕他连同我一起一不小心掉下去。
树上只剩三个果子了。
虎儿必须吃到一个。我必须吃到一个，否则我死了，虎儿一定活不下去。
但如果我慢慢地一个一个摘，招弟一个都不会让我吃到的。可我的力气我趴的位置还有我怀里的虎儿不允许我摘得快。
我看了招弟一眼。
她一边吃，一边留一只眼睛盯着枝头剩下的果子。
我说招弟，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很高兴。
没等她开口，我继续道：“但是如果我死了，凭你的本事，你就一定活不下去。而且你姐姐既然是为我而死，如果我死了，她的命就白白浪费了。”
她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样直勾勾地眼神，眼神戳进我的瞳孔，又狠狠剜了虎儿一眼。
我心底一凉。
这孩子，恐怕心里打的主意是害死虎儿，让我只供她一个人。
没可能。绝对没可能。
若不是虎儿，我坚持不到现在，早就中途昏死过去被千军万马碾压成齑粉，被丛林野兽当成满是骨头没几两肉的难吃的大餐。
我再怎么欠她们姐妹的，是我欠的，我不可能让我的儿子来还。
绝不！
我轻声道：“如果虎儿有三长两短，我带你一起下黄泉见你姐姐。”
招弟忽然笑了，她笑道：“姐姐整天说死呀死的干什么呀，树上的三个果子，姐姐和虎儿吃罢。”说着竟走到一边去。
我比她大十岁有余，且不说姚黄白妈妈她们当年在我手心里转，就连萧世祯那样绝顶聪明的人都骗过了……怎么会看不透她？
我心里更凉了。
如果说先前我以为她只是想要报复我们母子，现在我想她大概不只想要我们性命，恐怕还想让我们死无全尸——只是她现在做不到罢了。
世祯，你现在在哪？你还好吗？你告诉我，我们娘儿俩，到底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