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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三天后,杭州城又是热闹非凡的景象,阵势丝毫不亚于司徒丰德大寿时的情形。大到床铺家具,小到针头细线,金银首饰,衣裳布匹,冠巾鞋袜,铜盆器皿,瓷漆杯盘,珠玉珍玩,光箱子就数十箱,百人抬行,绵延数里,这“十里红妆”的架势引无数百姓围观。鎏金玉雕的大红花轿盛载着凤冠霞披的司徒云,轿前一身大红褂的楼宏宇骑着马笑吟地向两边的百姓招手,神清气扬,若仔细探究,却又能瞥到他眼中含着的那几抹黯淡之色,无奈无望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这一串行礼结束后,礼堂内的众人皆鼓掌祝福新人。当这热闹劲渐渐远去的时候,月儿已爬上树梢,繁星争相窥探二人的情景。新娘娇羞地低着头等待他步步走来,他挑起桌上的喜杆轻轻挑开喜帕,透过大红喜烛摇曳的烛光,只见她红润的双颊宛若朵朵鲜艳的花儿,酒精的迷幻下,他似是觉得床头坐着的娇美娘很熟悉,是晓月他欣喜不已,将她紧紧纳入怀中
玉佩的主人今日成亲了,一切都成定局我倚立窗口望着那皎洁依旧的月亮,却欢喜不再。我与那人从此不再有关联,至少我是这么下定决心的。一回神,白尚就立在我身侧,却不是看我,而是望着窗外的夜空。他指着璀璨的繁星悠悠开口,“明天又会是一个好天。”
“是,明天是个好天。”我顺着他的意境重复这句话。现在的悲伤止于今晚,明天一切归于美好。借着月光,我凝视白尚的侧脸,渐渐地我不觉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我脸上有东西”他使劲擦拭嘴脸,见我笑意不减,他有些发急,“你到底在笑什么”
我摇摇头收起笑意。我笑是因为我发现每次难过的时候,他总在我身边陪我,若哪天他不在,我定会更难过。我习惯于他的存在,也习惯于将所有的喜怒哀乐与他分享。他或许会笑我,或许会关心我,或许只是一句话就足以安慰我。与他一起我会顺利地走出伤痛。他若是阳光,我愿化作向日葵,把脸一直向着阳光,这样就不会再见到阴影。
“我有一瓶珍藏许久的白兰地,你要喝上一杯吗”他低声问道,他原是不主张借酒消愁的,因为他是个受害者。但见我眸子里含着泪花,或许喝醉了睡上一觉,明天醒来就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酒吗我从来没喝过,今日还是他提出来的。既是珍藏那必是好酒,没道理不尝尝,于是我勾起他的臂弯,坏坏地提醒,“好酒呢”他扯嘴低笑,然后弯起手指敲打我的额头。他缓缓地从酒柜里掏出两个大酒杯,替我斟上半杯,我不依使劲撒娇才换来整杯。我浅尝一口,觉着甜甜醇醇,便一饮而尽。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大笑然后往地上一倒,失去知觉
天明晴朗,楼府却是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新媳妇刚给婆婆斟完茶,欲拍拍走人,全然未将楼家大少奶奶放在眼里。一向心高气傲的章佳怡筠自是觉得脸上挂不住,这要就这么放过新媳妇,下人们一定会笑话自己。她轻咳一声摆出女主人的架势,唤道,“站住”
“姐姐可是叫我”司徒云停下脚步换上笑脸,轻轻地向怡筠走去,“不知姐姐叫我有什么事这会儿我该陪宏宇哥去司令部。”她脸上的笑意宛若那沾着蜜糖的针,一不留神就能将对方扎得千疮百孔,继而是她洋洋得意地看着章佳怡筠。
“你既然叫我姐姐,就该明白尊卑长幼之分。我先你入府便为大,按理数该是得向我敬杯热茶,不是吗,妹妹”怡筠说着这话便正襟入座,挑衅地回应司徒云不善的眼神。
“姐姐该是弄错了。我唤你一声姐姐只因你年岁大我好几载,若讲尊卑之分,怕是那没落的章佳府尊贵不到哪去吧”司徒云掩嘴讥笑,引得一旁的几个丫环也低声哄笑。这下章佳怡筠的脸已化为红团,气鼓地说不出话,司徒云则是不再看她得意地扬长而去。
司徒云一路直奔书房,脸上还挂着胜利的笑容,眼底的得意之色似是在告诫府里的下人分清主次。她虽后进门,但从这刻起,楼府的女主人已改姓司徒。推开书房门的那刻,她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处,继而是化为不悦,“少将呢去哪了”
“回少夫人,少将已先行前往司令部了。”管家瞄着这位刚进府的少夫人,她此刻脸上盛载着不满,想是因为少将没等她就先行了。这位被宠坏的女主惹不得,所以管家既小心翼翼又毕恭毕敬。
新婚第二天撇下娇妻投入工作,他是工作狂司徒云有些怨气隐忍着没有发作。她美眸回转,众下人皆低头不敢触及她的眼神。
司令部内,葛裕附在楼宏宇的耳边嘀咕几声,然后只见楼宏宇的脸色越发积聚,最后揉成一团,他突地用力地拍打桌子,将底下那些将领吓了一跳,众人皆看向他。他嗖地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下令,“所有人都立刻去码头,将共党一网擒住。”
“遵命。”众人整装出发,几十辆军车飞驰码头,不到一会儿工夫只闻码头上传来一阵枪声,然后十几个共党全数被擒。关于这次的枪斗,立即成为各类报纸的头版头条。
啪报纸上的文字刚被洋行的职员叙述出来,吕雨薇手中的茶杯则滑落在地,她惊慌的神色令众人不解,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早已飞奔出门。“祈远”她大呼并大步上前拽住颜祈远的胳膊。她焦急万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子默出事了怎么办他被国军抓住了。进了那个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别急,你表哥不是杭州城的少将吗这次也是他负责抓共党,我们去拜托他,或许”祈远这话还没结尾,吕雨薇就直摇头。
“他这人从不徇私,除非”她脑海里忽的浮现一抹身影,然后她拉着祈远直奔英租界。
门铃声略带仓促和急切,我拖沓着开启大门。门外的雨薇姐忽的向我下跪,这下我残留的半分酒意全无,震惊地看着她,然后再看看一头雾水的颜祈远。“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我正要扶她起身,她则是死活不起,眼泪直流。
“晓月,我实在没了主意这才来求你。你若不答应,我是不会起身的。”她恳切地看着我,“现在也只有你能帮忙了,我求你救救子默,求你了。”
“我救子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如此泪流满面甚至下跪一定是出大事了。我俯身扶她,坚定地回道,“若能帮上忙,我一定会帮。姐姐不用如此,有何吩咐你尽管开口。”
她缓缓起身,拉起我的手哽咽,“子默被定为共党,现关入杭州监狱,而这次事情的主权者就是我表哥楼宏宇。我知道你们关系非同一般,你去求求他,让他放了子默。我求你了。”她急切地紧拽我的手,我的双手被她握得生疼却无暇顾及,而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我以为我与那人的事只有白尚一人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回头看到祈远哥震惊的目光时,我甚至不敢面对赶紧低下头。
我去求他以何身份他如此伤我竟不带一句歉意的话,我予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偶,想起来想矣,想不起就只有被遗弃在角落,这样的我予他有何意义又有何分量我想回绝她,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还没等我开口,她又是扑通下跪。我招架不住也只得跪下,“雨薇姐,我和他的事你既已知晓,就不该不知我此时的情况。”说这话时,那强忍的眼泪混着辛酸委屈一并落下,如决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
“不是的。单那块玉佩就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非同一般。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子默。听说下星期这批共党会被枪决。他才只有二七,青春年华之际,你救救他吧。”她苦苦哀求,祈远哥也紧随相求。我看着他们,然后咬咬牙点点头。
“你们陪我去杭州,我去求他,但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我无奈地悠悠地诉道,实在不愿面对,为何还要逼着我去触及那些伤痛。我难过压抑,好希望这一刻萝卜在我身边,如昨晚那样陪着我走出这些痛苦。我留下字条便随他们匆匆赶去杭州。
火车抵达杭州的那刻,我们三人全都屏住呼吸。街道上的百姓人心惶惶,像是共党事件尚未平息,仍有不少军官在四处搜查。恰巧葛裕经过,吕雨薇赶紧大声唤他,“葛副将,少将在哪我们有急事找他。”葛裕听见有人唤他,他随即摆手止步,随后的士兵立即立正。他缓缓走来定睛一看,陪笑道,“是表小姐,你找少将何事”忽的瞥到身边的我,他的脸色刷得变样,“章佳二小姐”他不敢置信,忙走近些确定是章佳晓月,他随即摇摇头稳住情绪,正言道,“少将有要事处理已离开杭州,不知表小姐有何事,我可告知。”这节骨眼上,若是让楼宏宇见到心心念念的章佳晓月,这会惹天下大乱。
“这”吕雨薇焦急万分,不知怎样开口。
正在此时,不远处跑来一个士兵大声报道,“报告副将,少将命你速回司令部开会。”他这话一出,葛裕的脸色甚为难堪。见葛裕大步迈开,我们紧随其后。庄严肃穆的司令部让人觉得压抑阴森,尤其是刚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的那段话,“那几个共党嘴还,是不是刑罚不够一个个都皮开肉绽了硬是不肯招出奚敬宗的下落。要不试试辣椒水和老虎凳再不张嘴,老子直接毙了他们。”这是一个副官的声音。他粗鲁苍厚的声音让我们不住寒颤,我甚至都觉得呼吸困难。
“你们全部下去。”正坐着的楼宏宇忽的看到门口的身影。他一时震惊猛地起身,将底下那些正商议正事的军官吓了一跳。有人刚想询问,他则是赶紧摆手让他们退下。现在已没有任何事任何人比眼前的那人更为重要。他此刻的眼里唯有她一人。葛裕见这情形虽为担心却又不敢插嘴只好退下,临走时轻叹一声。时光被定格在这一刻,我们面对面地站着,四目相对,两情却不再相依,至少我不愿再将那颗伤不起的心依附于他。
这一幕让颜祈远甚为不解,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晓月是怎么和自己的姐夫相识相恋这一幕让雨薇甚为心伤,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高高在上的少将会如此迷恋一个不谙世事的丫头可事实就在眼前,这个并不传奇并不美貌的丫头真就俘虏了他的心。祈远拉着她离开。这个小小的办公室便只剩我和他。四周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以为见到他,我会泣不成声,却发现此刻的自己坚强得让他诧异。
“你怎么来了”他挣扎了半天,终于开口问我,并向我走近些。见他走近我本能地后退。他见之,眼里明显布上一层失落,剑眉微微皱起。
“有事相求便来了。”我挣扎的内心已现于表情,我紧握的手心被指甲嵌得生疼,硬是忍住打转的泪水,“听闻你们这次抓捕了一批共党,其中一个叫文子默的是我朋友。我希望你能念在过去的一些情分放他一条生路。”我硬是咬着牙说出了“情分”二字。我与他的那些情分在他眼里是可笑的情景吗那一幕幕会让他觉得可笑吗
文子默不是共党吗还是主干人员,与她有关联楼宏宇的神色越发沉重,在我开口之际,他先义正言辞极为严肃地提醒道,“现在是敏感时期,但凡跟共党有点关联的都会被捕。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得注意自己的言行,尤其是在军官的面前,半个字都不许提。”他的肃然将我吓了一跳,我猛地想到刚才军官的那些话,依这形势子默肯定凶多吉少。我不免恐慌起来,怎么办祈远哥和雨薇姐将希望全数寄托在我身上,我该怎么办
“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实在没了去路,我唯有跪下求他。他先是一惊而后赶紧扶我,我执拗不肯起身,连连哀求,“他正值大好年华,不该就这样葬送了。求求你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哀求击垮了他堆积的堡垒,他心底一软,蹲与我平视,托起我泛满泪水的双颊,心疼地说道,“你不该为了这些不相干的旁人哭泣。你传话给他,若他肯招出奚敬宗的下落,我保他不死。”说完,他掏出方帕轻轻地替我擦拭眼泪。这一刻似乎定格了,他温柔如清风如细雨,我则是细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让我哭泣让我笑让我怨让我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