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嚅嗫:「启启禀二总管,城主请各位过去吃茶.」横疏影杏眸一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迟凤钧等都纷纷转过头来,露出错愕的神情.
独孤天威贪图逸乐、任性胡为的名声,已是传遍天下,人尽皆知.
据说流影城的大总管闾丘望,已有十年见不着城主了,无论这名曾任侯府太傅的老人用软用硬,独孤天威就是不肯接见,还为此逃到京城平望都去,一待就是半年,弃领邑、城务于不顾;闾丘老人没奈何,从此怕了这位城主,他爱用小妾、厨子、伶人来当总管也行,什么都按照他的意思,只求流影城的丹墀宝座上能有一个主儿.
大厅内无论主客,恐怕无一人有心理准备,今天竟得蒙流影城主召见.
总算横疏影回神得快,轻咳一声:「去禁园么」那小婢长侍园内,平日少见这位二总管,对她十分惧怕,颤声答应:「回回二总管的话,是去园子里没错.」没等她开口,扶着镂花门棂福了半幅,逃命似的跑出厅去.
众人愕然,横疏影气得咬牙切齿:「这帮乏人管教的贼贱丫一个个都上不了台面,没的丢人现眼」面上却从容不迫,含笑起身:「敝上难得召见,还请移驾一叙.三位随妾身来.」
岳宸风推辞不得,唤从人抬着十几箱的礼物,一路往内城里去.
横疏影领着众人进入内园,一名姿容娇妍、身段窈窕的美艳女郎携着两名侍婢,立在长廊转角等候,正是先前于「响屧凌波」之内出言取笑、得她白眼的那名宠妾云锦姬.她换过一身衣裳,拭干一头如瀑长发,金步翠摇、珠饰环佩,所用还比横疏影更加富丽,与裸裎娇躯时有着截然两样的风情.
云锦姬低垂粉面,脉脉一笑,当真是风情万种,细声道:「二总管好,各位大人好,我家城主已久候啦,请诸位随云锦姬一同前往.」有意无意一瞥,水汪汪的杏眼里眸光盈盈,分外冶丽.
独孤峰墩了皱眉,转过头去,径对岳宸风道:「岳老师这边请.」
横疏影冷眼睨着,木然一笑,并不言语.
云锦姬却如花蝴蝶般翩然转身,领着众人走在弯弯曲曲的廊庑间.
耿照不久之前才来过一次,此番行处,却无一景是早上曾经见过的,满眼陌生,不觉昨舌:「这园子,怕比整座流影城还大」走着走着廊距突然变宽,足有先前的三倍,但弯绕更甚;不知不觉间,两侧的花树越来越矮、视线越见开阔,最后极目一空,浓翠的树冠竟都沉在脚下,须探出两边的镂空围栏才能望见.
回廊尽处另有五级云阶,上接宽阔望台,檐下一块泥金字匾,写着「不觉云上」五个大字,走势如飞凤潜龙,气魄逼人.其下并未落款,却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大国手的笔墨.
「妤个不觉云上」迟凤钧不住赞叹:「难怪曲廊如此迂回,原来是缓坡而上,令人难觉.如此设计,委实妙极」
云锦姬笑道:「这座不觉云上楼乃出自主上设计,楼高五丈,一路行来,却也一点儿也不像在爬坡.我们平日都乘肩舆来,从轿夫的肩上往外瞧,那才叫做好看呢」
望台之上,早已摆好两列矮几坐席,独孤天威左拥右抱,与一班姬妾踞着织金绒毯铺就的主位,所幸衣着都还齐整,不似凌波亭中那般荒唐.
客席上已有三人:一名青年大胡子捧着海碗,与独孤天威相饮甚欢;一旁的少女踞坐得有些不耐,百无聊赖,不时揉揉膝腿直起腰,偷捏着充满弹性的柔嫩圆臀,弄得骄人的鼓胀胸脯不住轻晃,乳浪盈盈,撑高的细罗襟襬随波荡漾,煞是好看.
独孤天威饮酒之余,不时色瞇瞇望着她,两道湿黏的视线紧叼着饱满弹动的傲人双峰不放,只差没淌下口水.黄衫少女恍若不觉,似是不惯席地,只皱着未施黛青的淡淡弯眉,悄悄地叹了口气.
「喂,你一直动来动去,莫不是身上长虫」大胡子怪有趣的瞟着,出口椰揄.
「要你管」少女正没发作处,狠狠瞪他.小巧的淡眉一挑,倒像是忽然来了劲头,大有起身生事的架势.首席上,另一名端雅健美的红衫丽人嗔怪似的望她一眼,低声道:「快坐好忒没规矩.」直起结实苗条的柳腰轻咳两声,独孤天威赶紧移开视线,又与那大胡子喝成一片.
耿照瞧得一呆,黄衫少女却早一步发现了他,欢叫着挥手:「喂,耿照这边、这边」
红衫女郎瞪她一眼,似是低声说了两句,少女一吐丁香似的小小猫舌,缩着颈子坐好,红扑扑的雪白圆脸却溢满笑意,瞇着两弯眼缝,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这三位贵客,自是胡彦之、黄缨及染红霞了.
横疏影尚未向城主报告昨夜之事,一见三人在此,不免有些惊疑.独孤天威骨碌碌地喝干了一大碗酒,笑道:「我听说你中午要请客吃饭,便把人一股脑儿找了来,同吃同说,干净省事.」
她原本打算利用午宴席间,为染红霞等引见城主,见胡彦之与他喝得尽兴,甚是相得,这下倒是省了麻烦.胡彦之一见独孤峰来,笑着毕手:「唷,世子」独孤峰面色铁青,连招呼也不打.
独孤天威暍得满脸通红,一指儿子:「没礼貌胡胡大爷叫你哪」
胡彦之假意来劝:「哎呀,城主小孩子不懂事,长大再教不迟.来,喝酒」两人满嘴胡言,直着脖子又灌了一通.独孤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差点没中风,黄缨「咭」的一声,捂嘴不住颤抖.
横疏影赶紧为众人通过姓名,分派坐定.
岳宸风乃是主客,坐在西首第一位.他向独孤天威献上礼物后,冲染红霞与胡彦之一抱拳,朗声笑道:「久闻万里枫江与策马狂歌的大名,两位都是东海七大派中的闻人,今日得见,甚感荣幸.」
染红霞点头致意,玉一般的细长瓜子脸蛋略显憔悴,显然元气尚未恢复.
耿照心中微动,忍不住投以关怀的目光,她却别过头去,神情冷漠,苍白的雪靥泛起一丝娇红.独孤峰登望台以来,视线始终着紧盯染红霞,须臾未离;偶尔一瞥耿照,目光十分不善.
胡彦之懒惫一笑,耸了耸肩.
「二掌院是闻人,在下却是闲人.要说到名气,我们可都不及岳老师啦.」岳宸风笑了笑,也不接口.
横疏影将岳宸风的来意扼要说明,独孤天威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捱到说完,嗤笑道:「慕容柔爱办捞什子大会,让他办去搞这些不必花银子么偏生这厮,忒爱搅和」
众人闻言,均是一怔.
横疏影唯恐他越说越不像话,微笑接口:「主上就是爱说笑.是了,这位岳宸风岳老师,人称东海第一名刀,乃是当世的英雄人物.就连慕容将军,也对他礼敬三分呢」岳宸风抱拳拱手,连称不敢.
独孤天威瞇眼上下打量,见岳宸风含笑昂坐、器宇非凡,嘿嘿一笑,一边斟酒一边说:「适才胡大爷说,你岳某某的武功刀法名气很大,若非招摇撞骗,肯定是个好样的.本侯平时这个嗯,礼贤下士,特别唤来一见,看看是扁是圆.」
胡彦之正自饮酒,冷不防「噗」的一口喷了出来,呛得直捶胸口.
萸缨忍笑道:「城主,人家岳老师可也不是下士.你忒不讲义气,这便卖了胡大爷.」独孤天威大摇其头:「我与胡大爷肝胆相照、相濡以沫,有什么不好说的你个丫头片子,莫胡乱挑拨.」
岳宸风面色不变,呵呵笑道:「浮世虚名,不过是江湖朋友抬爱,恐辱城主大人清听.胡大侠是青帝观鹤真人高足,系出名门,身怀绝艺,自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乡下武师.」
胡彦之这几年行走江湖,无处不闻「八荒刀铭」大名,总觉造作太过,不免有沽名钓誉之嫌,也不怕得罪他.忽然一凛,心想:「师父任掌教多年,外人说起时,多称观海天门鹤真人.若非教内同修,又或留心东海道脉之人,谁会说青帝观鹤真人」
须知观海天门内,便无千观也有数百丛林,青帝观、紫星观、百花镜庐等固然是着名的大道场,但外人等闲摸不清底细,罕以个别相称.
鹤着衣接掌天门后,青帝观住持之位便传给了师弟,此后未再以观主的身分行走江湖.胡彦之呛咳一阵,不觉留上了心,只觉岳宸风越看越是熟稔,似曾相识,抚胸道:「岳老师的容貌十分眼熟,不知我们从前是否见过」
岳宸风敛目微笑,端起茶杯就口,片刻才道:「岳某未上真鹄山拜见鹤真人,今日在此巧遇胡兄,也是初见.兴许是我这张面孔生得平淡无奇,道中常见,胡兄方有此问.」
胡彦之笑道:「是么」举碗饮酒,模样却若有所思.
独孤天威又喝完一碗,抹抹酒渍,回顾左右:「愣着干啥都给斟上.」以云锦姬为首的宠妾们嘻笑推攘,如彩蝶出蛹般流花四散,一时间望台上香风舞溢、裙裾飘扬,玉锦金织漫入席间,宛若妓馆酒肆.
独孤天威也不举杯邀饮,自顾自的喝着,闭目喃喃道:「好酒.」
「的确是好酒」胡彦之最不拘礼,也不嫌主人疏放,喝得啧啧有声.
「可借没有下酒的小菜.若有一碟咸豆,土酒都能喝出肉味来.可惜」
独孤天威一拍大腿:「胡大爷同你喝酒,真是对人对味,连放屁都是香的痛快、痛快」两人跳将起来,又对干了一大碗,只差没抱头痛哭,结为异姓兄弟.
众人啼笑皆非,岳宸风自入城以来,还未受过这般冷落他在镇东将军府备受礼遇,连慕容柔都不曾稍有轻慢,若非碍于独孤天威爵位甚高,又是极受圣上恩宠的皇亲,只怕不肯忍耐安坐.
独孤天威睨他一眼,哼道:「下酒菜就来啦好吃得包管你连舌头都吞下去.」话没说完,望台下.一阵脚步声,七、八名琼筵司的厨工用麻绳扁担,扛着棺材似的石釜,正是清晨炮制的棺材羊.
领头之人高瘦黝黑、长臂如猿,喉间一道暗红伤疤,却是流影城三总管老泉头.
横疏影差点没晕过去.琼筵司只负责烧菜,筵席间布菜的另有其人,须拣容貌端正、谈吐俐落的婢仆,经严格训练方可为之,岂能直接叫厨工来恨只恨这禁园是全城唯一不受她管辖处,城主爱叫谁来叫谁来,全无规矩,弄得乌烟瘴气,贻笑大方.
独孤天威可不理她的精细讲究,精神为之一振,笑顾众人:「各位,这是本城的三总管呼老泉,天下名厨各位且来试试他的手艺.」见石釜模样新奇,忍不住搓手道:「老泉头,这又是什么名堂」
老泉头说话不便,仍是由郑师傅代答.
「回主上的话,这道是冷食,都管叫棺材羊,没有正式的名字.」
老泉头开釜取刀,将放冷的羊片切成小块,让厨工们盛装在盘内,分飨宾客.
众人一落牙箸,偌大的望台上忽然鸦雀无声,除了咀嚼细品的声音,只余微风轻拂.
也不知过了多久,独孤天威突然放声大笑,笑到眼泪都渗出眼角,抱着肚子道:「他妈的我就是为了看客人这种表倩,才让你做总管的啊,老泉头过瘾,真他妈太过瘾啦」伸手拭泪,喘息道:「小影儿,对不住啊,吃掉了你的午宴大菜他妈的,值这道菜真是值」
他言语粗鄙,诸人却觉说不出的贴切,彷佛正该如此.
老泉头垂手驼立,面无表情,对以一道菜震住了全场这件事,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双目空茫茫地落在虚空处,犹如入定老僧.
独孤天威心情大好,对岳宸风笑道:「配这天下美味的棺材羊,应当听听老虎的事.乌城山虎王祠这几年锋头甚健,说是以虎为名、以虎为姓、以虎为刀、杀虎成艺你倒是给本侯讲一讲,这里头都有些什么名堂」
岳宸风放下牙箸,口腹皆足,满腔隐忍似都散了去,心平气和,怡然道:「百年之前,乌城山上有猛虎肆虐,方圆数十里内无人敢近,就连到山脚下打柴都不可得.居民被迫一再迁村,仍不得安宁,十分苦恼.
「一日,一名游方道人忽然来到,对村民说:乌城山上有虎煞,须以一石碑镇之,方能解煞.说着写了个草体的虎字,让村民依样雕成石碑,约好事成之后将索银为谢.
「说也奇怪,这石碑一路运进山中,沿途都无猛虎出现,村民顺利将碑置于深山里,一成镇煞.游方道人欲讨酬谢,村民却想:「石碑都安好了,又何必再花这个冤枉钱遂与道人反脸.道人挨了一顿打,恨恨离开,临走前只说: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前事未完,自有报应」
黄缨听得入迷,忍不住娇嗔:「这些人,真是好没良心」却想:「说来说去,还是道士自己蠢.不先留一手,能怪人事后反脸么」
岳宸风笑道:「姑娘说得是.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得过不久,虎患又来,而且更加猛烈,恶虎不但盘据山岭,还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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