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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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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折 漱云朱蜜,紫蝶采香(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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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食人,直如妖怪一般.许多村民家破人亡,苦不堪言.

    「后来,村民们求教于寺庙里的得道高僧,才知石碑破煞只完成了一半.

    「那虎字碑乃是将恶虎的灵气聚于一处,而非是驱走虎群.游方道人索银不成,放任石碑留在山里,吸收山岳之精,反让虎群更加壮大;唯今之计,只得毁坏石碑,才能断了恶虎的命脉.

    「无奈虎群强盛,今非昔比,乌城山方圆百里之内,已无人能近.

    「有一天,一名背负巨刃的少年游侠来到此地,众人见他气宇轩昂,身手矫健,于是和盘托出,恳请少年帮助.少年不忍见村人受苦,独身一人,持巨刀杀入山中,要破那只锁有恶虎灵气的镇煞石碑.」

    「后来呢他成功了吗」黄缨问.

    岳宸风道:「少年武功高强,一路杀上了乌城山,直到镇煞碑前,回头才见雪地里血流成河,横陈着无数虎尸;密林之中尚有无数母虎、虎崽窥视,既想守护石碑命脉,又不敢正樱其锋,吼声十分哀惨.少年动了侧隐之心,暗憩说到了底,切皆因违反天纲;是人造孽,你等原也无辜.唰唰唰三刀,将石上的虎字砍花,却未将碑镇毁去.」

    「少年下山后,将村人集合起来,对他们说:我已将锁灵碑的虎字符咒砍毁,从此乌城山的虎群将依天道,粮食足够便兴盛、粮食衰竭便败亡,有生有死,自在循环.虎本无心,因人而成妖,既不灭人,岂可灭虎这道理,希望大家明白.

    「村人十分惭愧.有人说但若不绝虎嗣,将来又下山来害人,该怎么办少年回答:我将长居山中石畔,为诸位守护安全.虎群若又暴起伤人,到时再杀也不迟.

    「村民们感谢少年,在石碑边替他筑庐居住,并将虎尸集中埋葬,长供香火,称之为虎林,其后又称虎王祠.少年后来在此娶亲生子,传下后嗣,代代均为虎王祠主人,受村民供养尊崇,成家立业,是为先祖.因此才说以虎为名.」

    独孤天威听出了兴致,眉头一挑.

    「喔那以虎为姓又是何解」

    岳宸风道:「当年,先祖为居民除了大害,村人感激之余,想为先祖设立生祠,但先祖坚辞不受,索性连姓名也不肯说.村民见碑上的虎字斜划三刀后,浑似个草写的岳字,便称先祖岳公.而后虎王祠一脉,遂被称为岳家庄,此即以虎为姓.

    「先祖所用的乌角宝刀,因屠虎之故,染血不褪,被称为赤乌角;而本庄嫡傅的绝学虎箓七神绝,据说也是先祖在与虎群搏杀之际所悟得久以虎为刀、杀虎成艺,所指便是如此.」

    迟凤钧抚掌叹道:「我与岳老师相识多年,今日才知此一典故.虎王祠岳家庄基业,当真起于侠义仁心,令人好生敬佩.」

    独孤天威却说:「据本侯所知,你爹、你爷爷,甚至你爷爷的爷爷,武功都不咋地,江湖上没几人叫得出字号.虎王祠岳家庄的虎箓七神绝,还有那赤乌角刀的大名,可说是成在你岳某某的手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岳宸风淡然一笑.

    「正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岳某有幸集前代之大成,才得稍僭薄名,原是不值一笑.大丈夫处世,所求不过一个义字,虚名浮云,何萦怀哉」忽然转头:「你说是么,胡兄」

    胡彦之正自出神,忽被打断,举杯应付:「很是、很是.」香醪就口,可借灵光一闪而逝,不及捕捉,暗想:「奇怪我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

    黄缨鼓掌道:「岳老师的故事真是好听.可借一下便说完啦,我还没听够呢」

    独孤天威笑道:「那有什么难的本侯也来说几个给你们听.当年太祖皇帝攻打蟠龙关时,我就在博罗山附近的黄泥沟策应,也见过大风浪哩」

    黄缨恰巧是黄泥沟人,一听可亲切了,忙着挑刺儿:「城主,蟠龙关我只听过没去过,但从黄泥沟老窝子到博罗山足有一百里路,这这是要如何策应」

    独孤天威骂道:「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我打心底策应太祖皇帝,真心真意,这是上上之策.不说我当年也才十二岁,难不成叫上阵去送死么」胡彦之一口酒还没咽下,「噗」的一声,就着碗边又全喷出来,不住搥打胸口猛咳嗽.

    众人尽皆绝倒.独孤峰面色铁青,自是十分难堪;横疏影面带微笑,看不出心中所想;倒是独孤天威不以为意,放怀大笑,又与胡彦之喝了一盅.立在回廊阶下的厨工里,忽然举起一只骯脏枯瘦的青白手掌,举座笑声渐止,纷纷移目过来.

    独孤天威看了看,伸手一指:「老郑,你们那位是谁呀」

    郑师傅正俯在阶下,闻言一转头,差点没把心跳吓停了,冲着举手之人低喝道:「添什么乱这里是你能胡来的地方么」忙爬上台阶,跪地磕头:「禀主上,是膳房里新来的小伙,脑筋是傻的,不知道自己在干啥.我这就把他赶走,请您老人家恕罪」

    独孤天威挥手打断.

    「磕什么头呀又没怪你.」遥望几眼,摸着下巴:「我瞧他不像是个傻的,倒像有什么心事.这样,叫上来回话.」

    郑师傅向老泉头投以求助的目光,老泉头垂目不动,活像庙里还没贴箔的枯骨金身.郑师傅死了心,拎着举手的瘦小少年往台上走,兀自小声吩咐:「你呀哎小心说话.别恼了城主,会掉脑袋的」

    少年跪在红毯上,被压着磕了三个响头,死死趴在地上,不让起身.

    独孤天威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老郑你下去呗他要撞地死了我还问不问话」郑师傅维维诺诺,打着哆嗦一路倒退下阶,不敢抬望二总管那厢,险些跌了个四脚朝天.

    「喂,抬起头来」

    独孤天威连喊几声,少年始终五体投地,除了颐抖,居然毫无反应.

    他喊得没趣,正想唤人拉下去,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手中酒碗一倾,酒水朝少年当头泼落

    趴在地上的瘦弱少年抱头惊起,不小心吞进几口,陡地一阵呛咳,挣扎起身.郑师傅又要冲上来摁他,却被独孤天威制止.「老郑,合着是你们傻了.他坏掉的不是脑筋,是耳朵.」

    少年咳嗽渐止,茫然失措地站在场中.

    独孤天威指着自己的耳朵,对他说:「你听不见,是不是」少年睁大乌青的双眼,伤兽殷憔悴失神的眼中初次有了一缕光,猛然点头;一会儿又指自己的眼睛、遥指独孤天威,右手不停开阖,状似嘴巴说话.

    「我懂了.」独孤天威怪有趣的盯着他,笑道:「你虽然听不见,但能读唇语.是不是」

    少年拼命点头,神色激动起来.

    独孤天威又问:「你识不识字」

    少年点头,面色一瞬间有些黯淡.

    「我让人备妥笔墨,你把要说的事写出来可好」

    少年神色木然,缓缓举起双手.

    众人这才发现,他并非手掌青白,而是双掌都裹着骯脏的白布条.

    他将左手的缠布一圈圈解开,赫然露出一只布满凄厉伤疤、彷佛被尖刀凌迟过似的枯掌,表皮硬而焦黄,宛若晒干的蝙蝠皮膜;其上有无数淡色陈疤,受损的肌肉已见萎缩.整只手掌只比枯骨稍大一些,五指并拢时异常尖细.

    同裹在骯脏布条里的右手,恐怕也是一样的情形.

    黄缨吓得惊叫一声,忽觉有些反胃;横疏影与染红霞双双转头,都不忍再看.

    胡彦之见他年纪不大,受伤时只怕仍是孩童,咬牙切齿:「杀人不过头点地,谁人这艘凌虐幼童,委实令人发指」

    独孤天威猛搓下巴,皱眉道:「看来你身上的案子,是冤得紧啦你的仇人废了你的双手,偏偏又不杀你,这份用心也是够毒了.」

    胡彦之忽然击掌,大声道:「我想到啦此人能读唇语,显是从小聋了,曾受过读唇的训练.我听说北关道数百年来用兵不断,军营中有许多伤残的弟兄,久而久之发展出一套手语之术,名唤道玄津.我曾在平望都见过,有些替贵族饲马的前骁锋营老战士,便用这种手语交谈.」说着望向染红霞.

    染红霞点了点头,神色却有些无奈.

    「是有这道玄津语术没错.马军营里隔空打暗号,也是靠这个.」她玉靥微红,低声道:「我小时候随军,曾与营中的军官学过一些,但也仅止于前进六、停止这些暗号而已.要翻译手语,只怕是远远不及.」

    胡彦之转头道:「岳老师在镇东将军帐下,参赞军矶、位尊檀重,不知通晓这套道玄津之术否」

    岳宸风笑道:「岳某非是军旅出身,的确不知.」胡彦之扼腕道:「如此一来,便棘手之至岳老师,你怎么看起来很开心似的」

    岳宸风怡然微笑.「胡兄说笑啦,干兄弟底事」

    独孤天威不耐烦起来,挥手道:「把巡城司所有人集合起来,一个个问,看有没有会比手语的;这都不行,便把山下四镇里所有退下来的老兵找来,本侯就不信没一个会的」

    岳宸风笑道:「城主此举,未免太过劳师动众.」

    他越笑独孤天威越是烦躁,心头一把无名火起,怒道:「放屁我自己的领邑,爱从头到尾翻过来一遍,谁管得着我慕容柔有意见,叫他自己来同我说」慕容柔毕竟是东海首权,席闻又有抚司大人在座,此事传将出去,可大可小.横疏影唯恐他妄言惹祸,正要阻止,忽听身后一把清朗的喉音,谨慎道:.

    「启禀主上,小人通解手语,能否让我一试」

    她猛然回头,说话者自是随侍在后的耿照.

    独孤天威想起晨间便是他坏了兴致,神色不善,冷哼道:「你会手语」

    「家父曾在中兴军里服役,小人幼时从行伍中的叔伯学习,通解这套道玄津的手语术.」

    「你老子是聋的」独孤天威挑起半边眉毛,笑容里有些恶意.

    「禀主上,不是.」耿照站得直挺挺的,停了片刻,才低声道:「是我姐姐.我姐姐一生下来,耳朵就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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