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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楼——浅薰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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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点绛唇·半扰烟月(三)(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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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梨花绽放在手中,每一瓣都氤着雨雾,凄然却又绝美地绽放着。

    “去吧。”守彦放开手,“好好照顾大娘。还有,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可以,离开那个皇城吧。”

    我再点头,忍着泪意,强自微笑了一下:“哥,我先走好吗”

    “好。”守彦微笑着点头,双手背负于身后,静静地看着我离开。开尽的梨花漫舞着飘然而落,他静止的神态仿佛凝固在画中。

    再看他一眼,我迟疑地转身,泪水迷漫了眼前,浓重的竹林间仿佛下了场大雨,什么都看不清。走了几步,我已辨不出方向,只能停下脚步立在了原地,却不能回头。背后一阵轻响,我知道,守彦已经离开了。

    便从此,天涯相隔,再难相见

    他的话还索绕在耳边,淡淡地飘散开来。

    “有一天,我们终于不在”。

    终于不在

    “我很庆幸曾经我们是一家人”。

    细雨不断,竹林静默不语,仿如这天地间最为静止的一角,落花飘零着,一片连着一片,轻轻地飘落于地,寂静无声。我的耳边仅回响着守彦的声音,绝别的声音,那一声声的叮咛细嘱,敲击在心间,碎成了千片万片,萦绕身边:

    “你们都要好好地活着,一定要更好。”。

    一定要更好。

    更好

    我慢慢地蹲了下来,环住双肩泣不成声。

    仿佛回到了那年爷爷离世的时刻,诺大的竹林之中,只有我孤单一人独自哭泣。那时是因为觉得这世上就只有自己一人,惟一爱护自己的人也已经抛弃了我。现在则是因为,好不容易有了家人的牵绊,却又被迫四散分离。

    守承辛苦地做着清朝的武官,守彦却立志要杀尽清朝的恶吏;薰荷改了族籍远嫁草原,晓月则不知去向

    这一个家,四散分离,独留的我与守承,还因为扶持哪位皇子以承大统而僵持不下。

    这一个家,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们却无能为力。

    早知当日离别苦,不如从未做亲人。

    命运,真是可恶的家伙究竟要玩弄我到何时才会结束我已无力去想。

    脚步落于竹叶之上的细碎声渐渐临近我的身边,我连忙擦拭着泪水,垂下的眼睫外是一面松青的绸缎,随着它的弯曲折叠,杜宁安犹豫而且疑惑的面容出现在我的面前。

    “岳姑娘”他轻轻地开口,带着不忍与局促,“你还好吧。”

    我擦着眼泪,静静地摇头,吸了几口气后终于开口:“你怎么找来了”

    “夫人发现你不见了,很是着急。我就顺着原路返回,发现了你的足迹后就一路找了过来。”他迟疑了一下,不安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是。你是打扰到我们了。

    我沉默了片刻,终于稳定了情绪,站起身问他:“我娘呢”

    “在前方的蚕场。”

    闻言我欲迈步向前,小腿却因为久蹲而麻木得刺痛,脚底落于地面时,我不自觉地向旁边歪了一下,杜宁安伸手扶住我,待我站稳后,他又收回手去:“我们还是休息下再走吧。夫人在蚕场也有人照顾。”

    “没关系,慢慢走几步就好了。”

    杜宁安见我执意前行,便也不再阻碍,只是缓缓步于我的身旁,似在防止我再次摔倒。

    出林的路程很长,还好是顺着湖边前行,一路上还有美景可看,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影响景色的优美。我与他本来就没什么话题可谈,所以我不明白他执着于这个缘份究竟是为何

    “岳姑娘。”杜宁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冒失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传来:“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二位。”

    我望去又是先前的那些军官,此次到是身着便装,想必一定在暗中跟随着我们。我心里一阵紧张,他们不会发现守彦的行踪了吧但转言一想,能如此站在我们面前,手中又未拿任何武器,说明他们只是怀疑,抑或是发现事情不对劲的地方却没有证据,想找我盘问一番吧。

    “你们是何人”杜宁安皱眉望着他们,面对他们取出的军牌竟然没有退却,反而将眉皱得更深,“几位军爷有何贵干”

    “不是找你。”面对杜宁安,这几位士兵也显得客气有礼,“是杜公子旁边的这位姑娘,我们有事寻问。”

    杜宁安回望我一眼,又转身面向他们道:“什么事”

    “只是些陈年旧案,希望姑娘能予以解决。杜公子,给个方便吧。”

    我瞟了一眼杜宁安,他的身份只是名官商吗何以镇海的守备军官也会对他礼遇有加见杜宁安还要阻拦,我先他开口:“几位有什么要问的,请。”守彦估计还没走远,此刻这几人要是被杜宁安赶走继而在林中追查,说不定会追上守彦。与其那样到不如由我费些口舌拖延些时间。

    “请问姑娘刚刚独自一人在林中与何人碰面”

    “你怎么知道我独自一人在林中”

    “咳。我们自有手段。”

    “既然如此,你们还用问我吗”

    “我们是希望姑娘合作些,不要撕破双方的面子。”

    “我们之间,还有面子可言吗你们携带兵器闯入我哥的结婚典礼时,就没想过会撕破彼此的面子”

    “那时,也是并不知道你们那时也是因为怀疑,我们急于结案,做出了不妥之事,还望姑娘海涵。这重案一天不结,一天压在我们的肩上,大家都不好受。”

    “此案已交由刑部处理,镇海方面已无权过问了吧。”

    “这是因为”军士正要解释,一旁的士兵拉了拉他的衣袖,掩唇道,“大哥,扯远了。”

    “唔。”他一定目,立刻转变话题,“姑娘还是请回答我原来的问题。”

    “我若不想回答”

    他接下我的话尾,重声道:“那就是包庇重犯。按律当”

    “她和我在一起。”杜宁安接下他的话尾,迎着众人的错愕表情,微笑道,“最近,杜某正在追求岳姑娘。”他转向我,笑容如沐春风,“我希望迎娶岳姑娘。”

    我与他们一样怔愣住。

    烟雨依旧,轻薄而不沾衣,蒙在脸上,细微的凉意。湖面上飘着落花,我们的身影静静地投在水面之上,与这周围的浓绿竹林静止在一处。

    他是说予我听的,竟然说得这么直白。一点不像他平日的作风,我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他,便转移了视线望向湖面。

    “大哥,没的可问了。”士兵拉扯着军士的衣袖,向他呶了呶嘴,“四下看看吧。”

    军士抽回衣袖,气急败坏地跺了几下脚,愤声道:“杜宁安,你。你。”他指着杜宁安,咬牙切齿了半天才说,“你们家最近路不顺,还不好好地经营关系,竟在这里追起女人来。”

    杜宁安沉下脸庞,冷冷地开口:“杜府如何,还用不着军爷操心。”

    “我当然不操心,只是杜公子身为苏州府第一漕商,要想走得平稳,还是不要特立独行的好望杜公子善自珍重”说完,他转身挥手,“我们走”

    我望着这群人气势汹汹的背影,轻吁口气:“你得罪他们做什么自古秀才不与兵斗。”

    “不必理会他们。”杜宁安倒显得一派泰然,笑看着我,“不用担心,杜府第一的漕运商位少不得多少人惦记于心,也是经常得罪小人的。”

    “小人的可怕在于藏在他们背后的手。”我摇头,宫廷之中,这样的朝政见多了,“杜公子还是小心处理为好。”

    “谢谢。”杜宁安点头,又望了我一眼,“岳姑娘。”

    我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他静立在我身后问道:“姑娘允许杜某追求吗”

    我顿了一下脚步,然后接着前行,不去理会他。

    “若谨喜欢姑娘。”

    我继续前行,步子迈得更大更快。

    “不回答就是默许了。多谢姑娘成全。”身后是他自编自导的台词,我身子一歪差点栽进湖里,扭头去看他,却见他站在原地,笑得十分开心。

    疯子。我再不去看他,继续前行。

    “薰秋。”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遥遥传来,“我会一心、一意,一生、一世,这一辈子独独守着你、宠着你,爱惜着你。”

    我停下脚步,林中静得只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明明知道这些话一定是魏晴珠跟他透露的;明明这些是我说的原话的改编版;明明是从一个认识不久的男子嘴里说出的,却还是令我心跳不已。

    我知道我在等一个人对我说:这辈子只爱我。

    但却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

    他真可恶

    我愤然地转身面对他,你认为你只要说出这些就可以令我妥协吗你认为你只要知道我想要的并做出承诺,我就会就范吗你认为你真的可以做到我想要的标准吗你又真认为你只要说了这些话,就变成了我等待的那个男人吗

    你不是

    这些话我已经无力吼出,无言地瞪他许久,我终于弯下身,捧了一大把水朝他身上洒去,然后毅然转身离开。

    浑身被淋得湿漉漉的杜宁安并没有动怒,在我身后又说了一句:“若谨首重然诺。无论姑娘如何看待若谨,若谨都会等待姑娘答复。”

    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就从此消失在我眼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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