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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楼——浅薰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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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点绛唇·半扰烟月(三)(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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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半拢烟月,风竹戏落稀疏雨。夜色琉璃,一江灯初上。

    万重青山,故人横千里。雁无回,梦寐萦萦,渐又成秋意。

    背景音乐:故乡的原风景

    苏州的三月初,春花烂漫、绿柳拂荫、湖光山色、春水淋漓,是诗人描绘不尽的的美丽风景。江南的雨如丝,轻蒙而不沾衣,空气中凝着薄薄的水气,行走在外,就像处身于烟云之中,自有一种仙逸的浪漫感觉。执着青伞,慢步在湖堤岸边,观赏雨中新潮,无疑是雨中最惬意的享受了。

    只见黄鹂百啭在枝头树间,沙鹭汇集在岸边,仿若无人之境般的起舞弄春,飞鸥在湖面急驶地掠过,剪出一道的细碎水纹。那边的竹林墙头蒙了层艳红的烟雾,却是墙内绽放的杏花带雨。

    魏晴珠打着青油伞领着我在这幅画卷之中漫步着,沿着一道蜿蜒的石板小道走上一道漫坡,大片大片的梨花突然出现在竹林拐角之后,壮观得令人惊叹。没有风,飘落的梨花瓣三三两两的,划着自由的弧线飘落而下,脚下是一地的洁白花瓣,配着嫩绿的草芽,分外的妖娆。

    “好漂亮。”我衷心感叹,伸手去接那飘落的花瓣,一片两片,轻轻地落在手中,有一点娇羞的脆弱。

    “我和你爹认识的那一天,梨花也开得这么美。”魏晴珠仰望着这片梨花,淡淡地笑了,眉眼之间都挑起了回忆的美好。

    “那年,你舅舅任常州知州,我们的宅院中就种着一棵梨树。那一年的春天,梨花开得特别旺盛,那一天的清晨,有个男人站在树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望着我”魏晴珠轻笑了下,垂下眼睫,“那时的我都没想到,这个有点可怕的男人,日后会成了我的丈夫。”

    哦。魏晴珠与岳纪风的相识故事,竟也带着些浪漫的色彩呢。我抿着笑仔细听她的叙述,她却到此为止,转移了话题:“所以说,人们相处久了,彼此之间就会生出割不断的情意,相识相伴,一生足已。”

    我有点遗憾,还以为会听到一则美丽的故事,然而她竟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秋儿,带箫了吗”

    “带了。”

    “娘想听,你随便吹一首吧。”

    “嗯。”我由肩后取下箫袋,仰望着这千万朵的梨花,微吟片刻举起箫身深深吸了口气,轻吹出来

    绿意浓重的竹林间弥漫着一道道淡薄的烟云,偶尔的,几片洁白的落花飘落而下,箫声蔓延着、幽幽荡荡。

    青油纸伞下,是一个陷入回忆的女人,银灰的衣服上,雪青的竹绣似与这成片的竹林连在一起,远远近近、层层叠叠,亦幻亦真。

    箫声结束时,我微眯着双眼望向林间矗立的松绿色身影,那一片静幕般的绿凝如水色,润白的环佩下青蓝色的流苏静静地垂着。

    明明知道不是他,却把眼前的一切幻想成他。

    此时此刻的他在京城,又在做什么呢是不是还在争着那样虚无的权利

    其实他缺就缺在霸气不足,洒脱不拘;严厉不足,仁慈过胜。康熙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位武技高超,而且能被他信任皇子保护在身边,胤祥先失信任,又败于十四之后,他的命运早已注定。

    我只希望他能安静一些,不再去争夺功名,那么康熙也许会念及胤祥对他忠心守护的份上,对胤祥网开一面,不会彻底夺去胤祥的希望。

    然而,我所希望的一切,又有可能实现吗

    一番礼节后,杜宁安已与魏晴珠闲聊起来。他最近出现的次数有点多,多到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他的目的。与我的排斥不同,魏晴珠到是份外地喜欢他的到来,越来越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架势。

    而他主攻的对像竟然也是魏晴珠,仿佛只要魏晴珠点头同意,我这里再怎么样都无所谓似的。

    我心生厌烦,趁着他们向前移动的时间由另一条小路拐弯,攀向另一道漫坡。竹林越来越密,头顶的天空只有一小条,也是薄雾蒙蒙的。

    隐约间有声音传来,我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竹林间浅浅的,似乎有人唤我的名字。

    我转移身形向四下张望着,一道灰影闪了过去,我一挑眉,立刻追了上去,墨色的身影在前方急步行走,我扶着竹竿奋力追赶。

    当我终于穿过这重重的竹林后,面前是一池静湖,一道墨色的身影立在树后,微笑着望向我:“薰秋”

    泪水立刻涌出眼眶,我急走几步扑上前去将他紧紧抱住:“哥”这一字终不能述尽所有的情感,几年来满满的担心全在此刻化成了泪水,我只能哭,无言地哭。

    没想到我会这样失态,守彦一瞬间慌了手脚,不知是该劝慰一下,还是该陪着我一同悲伤,拥着我也是半天没有说话。许久才轻轻道:“薰秋,我不能呆太长时间。”

    我捂着唇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哽咽地开口:“哥,你长高了”然后竟再不能语。

    守彦微笑,抚着我的发际感慨地说:“你也是,长成大姑娘了。只是,怎么还没成家”

    我的脸上垂下三道黑线,这么多年没见面的人,何必一见面就提这件扫兴的事不理会这个问题,我转问:“哥结了吗”

    “我”守彦笑了,带着种未曾见过的爽朗气质,“我这样的人,有哪家姑娘会愿意嫁我。”只是这笑,多少有些悲伤的感觉。一道从左眉沿到耳垂的长疤,破坏了他原本的清儒相貌,也将左眼角向下拉扯了一些,让他的左脸看来总带着一种伤感。

    当时一定很痛我轻触着这道疤,忍不住再次掉下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无法为你做什么,甚至无法为你们洗清罪命,至今你们仍在逃亡中终日惶惶不安。

    “没什么。”守彦轻轻摇头,“我现在过得还不错。与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糕。”

    “二娘呢她怎么样”

    “她啊。”守彦有丝无奈的笑了笑,“天天带着一堆小孩儿玩得不亦乐乎,我看那群孩子早晚要步上薰荷的后尘。”

    “孩子”

    “不是我的。”守彦立刻打消我脑子飞出的疑惑,又笑了,“一群朋友的。大家都很忙,没时间照顾小孩儿,我就给她找了个活儿,免得她老催我结婚。”

    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我忍不住笑了下,昔日的景像再次浮现时,记忆之中李佟瑶仍是开朗笑容,想起她的一切,心酸无法克制地涌了上来。我揪着他的袖子,又红了眼眶,找了许久的声音终于溢出唇间:

    “哥,我们这一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团聚在一起晓月嫁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你和二娘与我们也不能见面,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守彦慢慢收敛起笑容,轻吸口气,唇边轻动两下却摆不出任何表情。他缓缓地抬起视线,注视着林间的上方,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望着蓝天静静地说:“也许,这一辈子就只能互相思念了。”

    “一点联系都不能有了”

    “不能了。”

    “那。”我酸楚地道,“对你们不公平”

    守彦伸手将我跑乱的发挂在耳后,淡淡一笑:“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端看我们如何看待了。我和娘觉得值得,这些就都不算什么了。”

    可是这样的平淡又是需要经历多少磨难才了悟的我咬着唇,半天才找回声音,怔怔地问:“哥。委屈吗”

    “嗯。呵呵”守彦挑起唇边,仰望天际道,“开始时有点,不过现在已经明白了。我们所有的遭遇都是那些恶吏造成的,天下没有了贪官恶吏,就不会有我们这样两地分隔的亲人。”不知何故,他的视线突然凌厉起来,我仔细地看着他,忽然为他的这种想法感到不安,他是不是正在从事什么危险的事

    “你和你的朋友在做什么”

    守彦依旧望着天际,却似犹豫地沉默了许久后,才淡淡地开口:“杀人。”这声音太过轻飘,然而听到我的耳中却犹如雷霆万钧,我不禁愕然,张着唇半天才狠狠地吸了口气。

    “什么”我怕我没听清。是,肯定是我听差了。守彦,记忆中有如小学究般满口孔孟儒道的他,此刻竟然将这两个字说得如此风淡云清,不带一丝感情。这怎么可能所以我揪着他的袖子,瞪大眼睛望着他,在他的脸上仔细地寻找说杜撰的可能。

    守彦低头注视着我,有一丝苦笑:“薰秋。”他垂下眼睫,视线移到旁边,轻叹了口气,缓缓地对我说,“薰秋。你不懂。这世上有许多事并非如我们原先设想的那样完美。我和娘走到如今并没有错,我们不后悔。所有的罪都是恶官赋予的,如果没有他们,我们还是一家人,还会在一起,不会连音讯都无法传递。”

    “所以”我轻颤着唇道,“你和二娘都在,都在杀”这个字过于沉重,以至于我说的时候必须强忍着不让自己颤抖。

    “是。”守彦深皱起眉,神情中的那抹阴历宛如肃杀的冬风,语气却到轻淡到虚空,“杀这世上的贪官恶吏,杀这世上的流氓恶霸。我们都是身负沉重过往的人,聚到一处,想活着就必须残酷,就算知道这世上的贪官不可能被清除,但是与其看着他们祸害一个又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不如彻底抹掉他们。”

    他说得平心静气,我听得浑身透寒,这是一群被清朝政府视为叛匪,必须彻底剿杀的人啊

    如果世事顺利,他如今也许是进士及第,也做了一方父母官员,虽然不一定一帆风顺,却也不会过这刀背舐血的人生。而如今他弃文从武,却也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造化弄人,真让人寒心如雪

    “哥”我担心地抓起衣角,却不知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呢他们已经是这个社会最低层的人了,这所有的遭遇都起缘自岳纪风的死,而岳纪风则是败在官僚政斗之中,他会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可他现在的处境已比二娘获罪时更加危险千百倍,随时处于被追捕的榜单上,甚至可以说他的周围草木皆兵,永无脱险余地

    心控制不住地狂跳着,一阵冰冷由背脊渐行至头皮,我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地摇头,却不知该劝还是该为他所做的解释什么,只是混乱地低喊着:“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薰秋。”守彦按住我的手,“或许有一天,”他停顿下来,尔后轻轻地笑了,望向我的双眸中写满柔柔的温暖,“有一天,我们终于不在。有那么一天来临的话,我很庆幸曾经我们是一家人。”

    我怔住,泪水无法抑止地一颗接一颗地掉了下来。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这样的事情也许就会在某一天,某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他们不在了,而我们却还活在这世上,遥望异地思念不止,终不知,也许我们想念的人早已离开。我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个时候”他忍了片刻才道,“你们都要好好地活着,一定要更好。”

    “哥。”我胡乱地摇头,“别说了,别说了。你们不会有事,不能有事,你们要好好地活着让我们挂念正月、端午、中

    帝王生活

    秋、重阳、春节,我们还会一起度过,即使相隔千里,我们还是要一起度过所以,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我已经泣不成声,从没有这么痛苦地哭泣过,心都被撕碎了。明明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却因为这世上的不公平,因为贪官恶吏,一切都破碎得再也拼接不回原样,我们只有痛苦地遥遥相望,再也不能欢聚一堂。

    其实不是真正的亲兄妹啊。我本是洛云楼,一个飘零的魂魄而已,然而曾几何时,我已将他们当成了真正的亲人,笑过、闹过、气过、哭过的,最亲爱的亲人。上天何其的残忍,给我的快乐纵然短暂,却仍让我甘之如饴,却又硬生生地从我手中夺走,让我尝尽这其中的苦涩滋味

    守彦帮我擦着眼泪,一遍一遍,直到一声急促的哨声响起,他才抚着我的头,苦笑了一下,差点笑出眼中积聚的眼泪:“好好保重。”

    短短四个字,却让我的心重到无法承担。我重重地吸了几口气,才终于寻回了声音,哽咽地问道:“要走了”也就是说,从此之后,再难相见了

    他闭上眼点了点头:“我该走了。告诉守承,他要做官就做个好官,否则,这天下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义士在看着。”

    我点头。

    “还有。”他从身后的树上折了枝梨花放在我的手中,微微一笑,“娘是在三月进的岳府大门,梨花开的时候,就是我们成为一家人的伊始。”

    我点头,流着泪水轻语道,“我明白了”梨花开,情缘始,这一天我们应该好好地用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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