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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夜漓江南乌篷外,一梦终叹故人远。丝竹倦、暮钟起,青衫遥处娉婷远。
清风杏雨沾三月,亭外青梅醉晨眠。啼茑怨、叶连天,不识旧路道无缘。
音乐:十三夜曲
10月末,宫廷动荡,康熙再削换朝臣。朝上又生了什么事端,于我是不知道的。我在那夜之后染了风寒,近几日一直小憩在屋,自从青瑶离开后,这屋里终剩了我一人,清静之余,又显得十分冷寂。我靠在床头细细翻着手中的琴谱,阳光隔着绿窗雾蒙蒙地照进屋里,为这清静的屋内陡增了些轻松的暖意。
敲门的声音震碎了这一室的闲散,小宫女慌忙地开了门扇,贵喜匆匆进来,脚步未定便惊魂不定地说:“万岁爷怒了,谁也劝不了。姑姑要是身子还好,请您过去。”
康熙震怒,那是谁也惹不起的,不知这群内侍是怎么想的,却总认为我能令康熙心情转好,关键时刻总是将我推出去。我依着床栏坐起身,暗挑了唇边:也难怪,我是汉人,竟然得到康熙的宠爱,旁人嘴里不说,心里还是厌恶的。平日里与他们来往的热闹,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要牺牲我。
我打起精神:“你向李谙达回句话,说我待会儿就到。”贵喜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我却在整装时忽然间灵光一闪,忙又追问了一句:“万岁爷大怒,何时开始的”
贵喜答:“朝上。”
瞬间,嗡地一声我定在当场。
地震了为什么这天地都在剧烈地晃动,绞碎了所有的光线我的病又重了为什么头晕眼花什么都看不见四周寂静无声,一丝丝的声音都听不见我莫非是聋了即使什么都听不见,我还是木着唇再问一遍:“何时起的”
朝上。朝上。朝上脑中有千万个声音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词朝上这声音震碎了我全部的神精,令我瓦解成碎片,全部摔在地面上。窒息的魔靥碎成一片一片,每一片都闪着各种情境够了够了够了
我颤抖着,浑身剧烈地摇晃,冰冷的手指捏不住任何东西,当场摔碎了头钗,贵喜一惊忙问:“姑姑怎么了”
我颤抖着唇,紧握起双手,许久才恍惚地回了神,生硬地扯了抹笑:“不,没什么。”念及这个说法太生硬,我又说,“只怕是万岁爷从朝上带下的怒气不好平,有点生怵。”
贵喜呵呵一笑:“姑姑莫怕,李谙达说请姑姑小心些就是。”说完话他退了,我扶着桌案发愣,桌子在手下剧烈地抖动,一桌的东西东倒西歪,不住地往下掉东西,碎裂的声音一个又一个地传来,刺得我耳根剧痛。我攸地捂起耳朵,拼命地摇头,然后拉开门就往外冲
刺骨的寒风直面扑来,但我的心比这风更冷,冷得如坠入极地深渊。
朝上,朝上51年的时候,这朝上还能发生什么,太子都被废了,还能有什么令康熙大怒的只有此事了,只有此事了
我在巷道中狂奔着,只怕一个来不及,所有的一切都晚了
长发渐散在身后,发帘挡了我的视线,我顾不得去拂。钗歪了,鬓花斜了,我随手一把全都扯下来,不要了,都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我劝过胤祥,为什么他不听
为什么
皇城太大,然而从临溪门到熙和门的距离,我从不知道竟然有这么远明明那扇朱红色的门就在触目可及之处,却好像还有距离我只能拼命地奔跑,拼尽一切力量。耳边什么都听不到,连风声都没有。眼前只有那扇门,只要穿过那扇门,我就能看到他,就能和他一起走,无论何处,永不分开
如果我再快点,这段路再短点,如果有匹快马,如果,如果这该死的皇城只有方寸之间,我只要伸手就可以抱住他
空气就卡在嗓子中间,我却要用所有的力量奔跑,所以可以呼吸就行,只要能支持着我跑到他身边,死也不重要。窒息的感觉几乎令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只知道过了那扇门就到了,过了那扇门,谁都拦不住我
“站住”两只交叉而来的银光几乎灼花我的眼睛,严厉的冷喝嗡鸣在耳:“胆敢擅闯右翼门不知前方就是议政区域吗回去”
一把握住那道光,入手的却是冰寒刺骨的枪尖,痛令我清醒了一些,视线移到面前不过是右翼门附近巡视的守卫,凭什么拦我没有时间和他们多费口舌,我用力甩开这把枪,从喉间挤出一句话:“让开。”
许是没想到我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大力气,这回是左右两人一起来拦我,枪杆直直地挡在身前硬生生地阻止了我向前冲的步子:“”
什么他们说的我根本听不清,我一把扯下腰间的玉牌直接摆到他们面前,急喝道:“都让开”
根本没有看清他们的神情是什么样子,我冲开这两道障碍物立刻向前方奔去,失衡的身子却倾斜地踉跄了几步,脚下狠狠一绊,我卟嗵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立刻麻木到难以弯曲。
似乎有人来搀扶我,我却甩开一切猛地起身,窒息瞬间冲上大脑,我晕眩了一下,扶着额狠狠摇了下头,想甩开这一头的沉重,迷迷糊糊地什么都没甩开,双脚却已经继续向前跑去。冲过熙和门,守门的卫士来不及挡住我,几声喝问在耳间消失。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到,除了那个人
远远的,三个背影向午门走去,中间那道清瘦挺直的背影虽被两个黄马甲的内侍跟守着,仍是昂首阔步,丝毫不像戴罪受禁,就像他要去的不是那荒凉的养蜂峡道,而是塞外草原,是他终生以盼的自由天地。
“”声音粘在嗓子中,舌根僵硬,剧烈奔跑之后的呕吐感觉却更加清晰起来,我伸手卡在喉间,几声猛咳后,终于挤出一个声音:“胤祥”然而这声音却嘶哑到传不出五米便瞬间于风中消失。
“胤祥”我哑着嗓子再叫一声,声音却还干涩着,甚至远不及风声呼啸。
眼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我惊恐地沿着台阶向下奔去,急步迈出的脚下却失了重心。这一次我摔得结实,膝盖狠狠地磕在台阶上,巨痛倾刻间便由腿上直直地钻入心里,身子顺着台阶滚落下去,重重地跌在金石之上,一阵地头晕眼花,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空白。
摸索着扶到石栏,我几欲起身,却还是跌跪在原处,慌乱地抬起头,渐清晰的视线中,只见那三道影子又远去了一些。
不要走
“胤”又是一阵狂风,广场之上卷起的沙尘象割皮剥肉的尖刀一般凌利透骨,将我的声音瞬间卷走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我用力撑起身子,腿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膝盖麻木到毫无知觉,狠狠地捶了这只碍事的腿,却仍是麻木。我急得满头大汗,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无法控制地痛哭起来。
难道就只能到这里了
我不甘心,好不甘心
没有迈出去的腿,所以身子注定扑倒在地,我狠狠地捶了下地面。痛苦的是,这声音竟然就粘在嗓子中发不出来,我连唤他的名字都做不到吗
干呕了几下,我紧闭上双眼,用尽一切嘶喊道:“胤祥”这声音终于突破一切阻碍,从紧滞的嗓子中冲了出来,泪水宣泄着,似乎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可以尽情地流淌。
风似乎在瞬间停顿了一下,继而又扑天地袭卷着,这个名字,我好不容易叫出口的名字就在大风中卷着飞尘在广场之上四下徘徊。我哭泣着,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却又一声一声地隐在风中。
有谁知道我在这里无助地乞求着谁能给我力量让这该死的风停下来都说紫禁城是龙栖息的地方,如果这世上真有龙的话,可不可以帮帮我,帮我告诉他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恍惚间看到胤祥顿下脚步,猛地一回头,直直望进了我的眼中。我仿佛看见他向这里迈了一步,却又停下来,然后微微一笑。
捂住唇,只怕自己会忍不住地放声大哭他终于听到了,终于看见我了。这一刻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顾了,我只要你,只要有你
指甲劈裂在围栏上,我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还未上前一步,却只看见他一震,狠狠地对我摇了头。
别过来他无声地传达着这个信息。
为什么我不放弃地又迈出一步,他大步走向这方,却在两名守卫的阻挡下停下脚步,再一次用力摇头
我悲怆出声,连连地摇着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去
脚步踉跄着向前蹭了蹭,却不敢再大迈出步。泪水模糊了
乐境小说5200
世界,无论我怎么去擦拭,还是看不清一切。
依稀仿佛,他那样注视着我,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即使扶住围栏还是拦不住渐滑倒的身子。
明明是这么远的距离,我竟然能清晰地看见那笑容中更多的,是绝别。
眼前世界中,万物都在水中荡漾着,淋漓着,仿佛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只是淋雨的人,只有我。
好想大声地喊他的名字,好想好想。可我现在却只能紧紧地捣住唇,将呜咽狠狠地咽进肚中;手在唇上颤抖着,其实我更想做的是紧紧地抱住他,好想,好想。然而我却只能在这么远的地方,无言地看着他,看着他注视着我,然后闭上双眼,微微侧垂了头
他走了。一回头,一转身,以急快的速度走进午门。从此,相隔两处,再难见面。
风里似有他的声音在回旋:什么都别管,好好保重
好好保重
身子一下跌坐在地上,我只能捂着唇,狠狠地捂着,将所有的呼吸都停下,只有在窒息的时候,才能暂时地安静下来。
别过来。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去的,你却告诉我:别过来。
你可知,这是一句多么绝情的话
安静了片刻,我扶着石栏起身,麻木地转动身体,向着熙和门的方向走去。
我要去问问康熙帝,这个孩子你为什么要放弃
我要去质问八爷党,这个人是你们的兄弟,何来的仇深似海人生有几个十年,你们何其残忍
我要去问个明白,血脉相承,即便不是同一个母亲,毕竟都是兄弟,怎么会阴狠到如此地步亲兄弟啊,你们是亲兄弟啊何必手段用到极至只为了手足相残皇权是什么皇权除了杀人,除了孤寂,什么都不是你们看重的那个位置不过百年,百年之后只不过是书册,竟然为了一本可以随便篡改的书致兄弟于死地,你们还是人吗
我要康熙帝一个解释,明明白白地解释,你说这些孩子你都放在手心里疼爱,可是康熙帝,你疼爱孩子的方式真是特别我到是要问你,胤祥他做错什么了他无非是推崇了他四哥,党派在皇子中何止一人,你怎么就不把他们都抓起来,全都砍了头不更痛快
我要问个明白一个一个地问明白。
十年,十年,十年这两个字盘旋在脑子中,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如磨盘一样重重地压在头顶,我狠狠地喘息着,不得不用双手卡在脖项间,支撑着晕炫的头,也支撑着我保持站立的行走状态,麻木地向前走。
“”有什么声音在身侧响过,我忽略不听,只知道向前走。
康熙帝,圈禁算什么,你想活得轻松全杀了他们不就好了你是皇上,皇上要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
杀了吧,全都杀了吧那样就干净了
手臂被人用力一扯,我摇晃地撞到墙上,原本就已摔痛的身子又是一阵酸痛,却也使我混乱的头脑清醒片刻。僵硬地转移头部,两步之外站着的人一身的冷冽寒气,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阴冷全都被他收集起来披在身上,我怔怔地盯着他,溢出唇间的声音沙哑着,却是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不保他”
雍亲王站在原处,手中拿着我刚刚扔了的珠花,眼睛深黑一片没有一点光彩,冰冷的语言自他青薄的唇间慢慢地道来:“拿什么保”
我冷冷地道:“命。”
闻言,他微眯起眼,然后亦冷言道:“就如你此刻”冷冷一笑,他的眼中只余冬夜,“毫无顾虑,乱无章法。没保出他来,命就一起没了。”
“那就一起没。”
“”雍亲王凝视着我,缓缓地道,“你疯了”
我仰起头,眯起双眼,风吹起的发迷乱了视线,纠结如网,我此刻就缚在这名为情的网中,只余偏执:“我即便是疯了,也要拼命保他。”
雍亲王皱起眉,满手的珠钗被紧紧地握起,又被用力塞到我手中,声音终于回复了些温度:“你疯了,满嘴的胡话。回去休息”
我闭上眼:“王爷不必管我。如果保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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