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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漓江南乌篷外（一）(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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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袖中取出了份手谕，他瞟了一眼立刻低喝道：“收回去”
我摇头，我要去陪他
他一把将我的手连同那份手谕一同攥起来，再低喝：“快收回去这事你别跟进来，别添乱”
我紧瞪着他，他同样回视着我，这一纸圣谕就在四只手中颤抖。我要去陪他，我要去陪他我满脑子只能留下这句话。
雍亲王几乎是狠声恶言道：“你想让他死，你就拿着这个去求皇上，然后让胤祥死的痛快”
我摇着头，终于悲怆出声：“可我想跟他去”眼泪随着这句话迸出，雍亲王闻言怔住，死死地盯着我的眼泪，满眼的不置信与惊慌，他飞快地移开眼，还是说：
“别犯傻，这没用，只会让皇阿玛更恼。我们几个中，你不能再失了皇阿玛的宠。”说完，他的手下再一使力，坚定地说：“收回去，除非必要，这个别再拿出来。”他瞪着我，我无力地回视着他，心里一直在流着血，血和泪一个一个地凝聚成字，每一个都写着：让我去，求求你，让我去然而我最终垂下头，泪水在脸上尽情地流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雍亲王见我不再执着才放了手，我一下子顿失了全部力量，重重地靠在墙上，阴冷的墙体透过衣服冰寒着身体。心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只能空着，只有空着。
雍亲王注视着我，片刻后无言地转身，迈出几步后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薰秋，还记的当初我写过的那副字吗”
我闭上眼，浑浑噩噩地回忆，好不容易才在脑子里找到一段话，声音暗哑地道：“记的。”
“你背一遍。”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我还当你忘了。”他微微侧了头却最终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就算在这大风之中还是凝冽成线，直直地听进我的耳中，“胤祥的事是定局，更改不了。你若想陪他，就来救他。”
睁开眼，我紧紧盯着他，他却只留个背影让我观察，呼吸渐渐急促，我就像个将死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板，便用尽所有力气只知道牢牢地将它抱在怀里。“我会的。用我的一切去救他。爷放心。”
他似轻吁了口气，轻点了下头，然后迈着极沉重的脚步，缓缓地向午门而去。
我怔怔地望着，那里仿佛还可以看到胤祥离去时的背影，那轻松自在的背影像是终于解脱了一切，放下了一切的包袄。他是该笑的，因为他从这纷乱中退去了；他应该放声大笑才对，因为他再也不必为权利之争、兄弟相残而痛苦了；他的确应该如此的从容不迫，但我的泪却忍也忍不住。
那孤傲的背影，洒脱的姿态像在嘲笑着背后暗算他的小人。那么多的人在笑，笑得阴险、笑得狡诈、笑得虚伪
然而，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此陷入孤绝，我做不到什么都不要了，如果可以，我会把自己的一切都拱手相让只求换来他一生的安好
没有一丝云，被风吹尽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紫禁城的红墙暗如血色，狰狞地阴冷，我的心在狂跳，比刚才狂奔千米还要激动，用力按在胸间，我只能仰面望着天空，只有天空能接纳这份由内心深处勃发的狠冽胤祥，你等着，我要救你出来。你勿需担心，你所要做的我都会帮你完成。十年，不长、不短，在我尝尽撕心裂肺的痛苦之中，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再想哭也要忍耐；再想疯狂也要平静；再想恨也要先学会笑我轻笑了一下，想了想，再一次笑了，带着这个笑容，我站直了身子，最后一次望着午门的方向。
仿佛那个人还未走出去，还在这门外徘徊，还在等着我的回答。
好吧，胤祥，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
然后。
我抬头，将眼眶中未尽的泪水忍回去，闭紧的双目中藏起深深地恨
然后，我会一步、一步地将那些人一片、一片地撕碎我会让他们粉身碎骨，痛不欲生让他们身处地狱，永无超生之日让他们抱着希望品尝绝望让他们身处绝望时，看着我在微笑。
缓缓地将手谕收到袖中，我紧紧咬住唇。膝盖的痛剥噬着我的神经，脚上的伤亦刺骨般痛疼难忍，我每走一步都更如绞碎筋骨。
好好保重，胤祥，好好保重
从此后，我便成魔，只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