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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楼——浅薰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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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人生不相见(二)(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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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这样究竟对得起谁”

    这些话他说得真是正义凛然。我回望着他,再次归于沉默,却只是轻轻一笑,抬起手慢慢地看。墩郡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换来八贝勒继续。

    看见他后,我忍不住地弯了唇瓣:“八爷”真不容易,竟然能看到他出马。

    “薰秋。”不似我的笑意盈然,他只是沉深地望着我,摇头道:“薰秋,何苦”

    我垂眸轻笑:“不苦。”

    “然后呢断送自己的一生”站在门边的八贝勒静静地立着,风摇起他的衣摆,还是那样的飘逸。

    我却想问他同样的话,只是话到唇边却又想到墩郡王的怒吼: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所以我复又沉默,只是轻轻地长长地吁了口气,不再理会任何人。

    八贝勒转了身形,迎着屋外的阳光淡淡地对我说:“胤禄托我捎你一句话:好好保重。不要委屈自己。”

    这到像是他会说的话。我淡淡地笑了,八贝勒问我:“你有没有要传回去的”

    “不了。说什么都会让他担心。还是免了吧。”

    “薰秋,你真狠心。”他的叹息隐在门外,我将双手按在水盆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钻入心里,呻吟就哽在喉间,我却死死地压住了它。

    我一直是这样的人,狠心、绝情、寡义,是个名副其实的冷血妖精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别人惦记,也不配为任何人关心所以,别管我,我要做的事情会持续下去,直到遍体鳞伤,或者粉身碎骨

    胤禄,我一定是要负你的,终是不能为你做什么所以,所以别惦记着我了。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

    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能清晰地回忆起被人抱在怀中的温暖,我笑了半个多月的容颜终于改变,水盆中波纹闪乱,血丝在盆中游动散开,染红了全部的手掌,我忍不住抬起它们捂住脸庞。

    我不配,我不配

    我这样的女人,什么都不能给你。惟一能做的,就是保护你和他,还有雍亲王。

    胤禄,你其实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你就在府里老实地呆着,他们要的是我回答,我不理会他们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你为什么要承认孩子是你的你可知道,这只会给你惹祸上身。自前太子与宫人淫乱的事暴露后,任何男人在皇宫的行走都是被严格限制的,你竟然敢承认你在后宫做过这种事,即便我是你的妻,可他们仍能找到话题来节外生枝。你真的是不想活了

    胤禄,你绝不能承认自己夜宿后宫,那样的罪名你承担不起

    我也绝不能指认任何人,我只能闭上嘴,让我的孩子成为一个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如果我不指认任何人,他们给的名单便是废的。到了那一时刻,他们为我安的罪名却只能指向一人。

    那个人便可以要了我的命如此却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却,不想如此。这心里,我敬重他,他是父亲,也是爷爷,是我一直在依偎的亲人。我不能让他的身上也染上这肮脏的污垢。他的孩子犯下的错,不能由他承担后果。

    我捂着脸,泪水带着血渍不断地滴入水盆中。

    真狠,他们真的好狠竟然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我踉跄地转身,步履蹒跚地向床走去,未及床塌时腿脚已经支持不住地向地上跪去,我忙伸手撑向床沿,指尖却一阵尖锐刺痛,手臂当即一软,我的身子重重地撞在床沿上

    霎时间光线全部消失,凉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冷汗一颗一颗顺着额头滴落,流进眼中,涩如针扎,我浑身颤抖着捂住腹部瘫在地上,指尖与小腹全如绞碎一般巨痛难忍

    孩子。

    黑暗慢慢地自眼前散去,所有的景物却还是模糊地连成一片,看不真切。声音就卡在嗓子中,我用尽全力说出的话就如蚊咛:“来,人”

    孩子,我的孩子

    “来人”我一步一步爬向门边,每一次动作都带来一次巨痛,所以我不敢再动,只能趴在屋中对着外面喊着,“来,唔”

    身下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流出来,我惊慌失措地撑起上身,眼睛还是看不清,只觉得地上有一片红迹在慢慢地扩大我呆在当场,然后疯了一般扑向门扇,一阵地狂敲:

    “来人来人救救我的孩子”

    又是一阵巨痛,好象身子被人用一把刀从下至上刮着,却偏偏不是刀刃,而是用刀背,狠狠地逆鳞而上我浑身抽搐着,连拍门的力量都丧失怠尽,捂着肚子蜷做一团,将他紧紧地护在怀里。

    门开的时候,光线刺盲了我的双眼,我摔在门槛上,最后一句话如同呓语:“我的孩子”

    别不要我妈妈,别不要我别丢下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要我我哭喊着从恶梦中惊醒,瞪大眼睛慌乱地喘着粗气,已经有多久没做过这个梦了那个曾经在梦中嘶喊的我竟然还问着同一个问题: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挣扎着坐起身,腹痛立刻袭来。我下意识地捂向肚子,手却僵在那里。

    我知道,他不在了

    没有了,所有的牵绊全都没有了。

    无力地跌回床上,一阵的尘土呛得我连番地咳嗽,屋外的雨还在持续不停地下,从檐下滴落的水滴永远是那样单一的旋律。自屋顶破败处落下的雨在床边的地上形成了一处坑洼,溅起的水打在手上,一阵地冰凉。

    这就是宫人最后的归处安乐堂,是受罚的宫女最后等死的地方。

    小屋内只住着我一人,虽然四面漏风,但却是这一个月以来最平静的时候。能躺在这里,说明我已经被贬到无法再贬的地步了。放我在这里,其实是让我等死吧。

    然后和其它死去的宫女一样,被人拿块席子一裹,拖出安乐堂到了乱坟岗随处一扔。从此安静了。

    有些事情放不下,只是我闭上双眼,放不下也不得不放下了

    慢慢地移动手臂去捂肚子,痛还在,一动身子就会痛弯了腰,冷汗在额角沁出顺着衣领湿了枕头。我皱起眉,心紧紧地纠起来。

    门被敲开,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站在门外,她一边咳一边看着我,花白的头发触目惊心。她慢慢地走进来,将雨伞放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淌了一摊水,又左右打量了我,然后缓缓地笑,再咳了几声后她说:“听说是位贬到底的嫡福晋。我们这里,竟然也会进了这样的人。”

    我无言地望着她,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终有一天,我也会熬成她这副模样,然后就此死掉罢。不过,也许在此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死了也好,了无牵挂

    我真的了无牵挂吗了吗想到这一点,不禁悲从中来。令我牵挂不舍的有好多好多,可是,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牵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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