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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楼——浅薰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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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人生不相见(五)(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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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人生不相见,何事惹迷惘。暮菊知秋尽,凭风叹冬阳,

    迎风抚长袖,素影画红妆。静夜鹃啼殇,红烛泣额黄。

    此身陷云嶂,此情犹未偿。此曲终绝响,此心断魂肠。

    恨花花自落,恨水水流长。恨君不逢时,恨妾梦难忘

    音乐:乱红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看见侍秋困倦地靠在车壁上睡着了。我的身上盖着一件厚被,身下垫着很厚的被褥。左右环视四周,这一车的用具齐全,虽然简朴,却规格整齐。

    车外的马蹄声声入耳,我抬起手臂掀开车帘,看到的是雍亲王一成不变的静默表情。

    车停在树下,秋菊的清浅味道游在鼻息间,侍秋去为我打水,雍亲王面对着我的静默,只有满面的忧伤。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我不知应该如何开口。

    他转着手腕中的佛珠,终于淡淡地开口说道:“如果就让你这么走了,胤祥会恨我。我也曾答应过他,好好照顾你。”

    “我只是”不能不走,不走会让我心生惦念,而以我如今的状态,留在那里就是炸弹,任何人与我来往都会成为把柄,日子就像回到了初来京城的时候,我又是棋子了。

    “我若非有事出京,你是真打算谁都不告之一声就走”

    我闭上眼睛,当沉默终止时,我只能微笑以对:“王爷,薰秋离开就是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事了,王爷此后可以不必管我”

    “雍王府不能给你留一足之地,但另找一处并不难。”雍亲王轻轻地说,“你只需放弃现在的一切,平安地等到胤祥出来,并不难。或者,你想去陪他”

    我怔愣着,张开的唇间有说不出的话,却仿佛粘在嗓子中,终于成了一声叹息。许久,心复平静,我却淡然:“王爷。薰秋食言了,那时说这身子要等他,然而毕竟世事难料”

    雍亲王移开视线,秋枫就在车外飘落着,红色,满天的红色,这样浓烈的色彩却美得令人心酸。沉木的车壁上素色的车帘在风中一飘一荡,翻飞的姿态仿佛要追逐着风的脚步,多番挣扎后最终却只能悬于车框之上。

    “那么,我来照顾你。以亲王的能力为你重塑一个身份,从此薰秋便不见了。只是,”他悠悠地道,“你不甘心吧。”

    “是不甘心啊”我叹息,挣扎着坐起身,倚在车门前,与他一起望着枫落。不知为何,开口时的声音却带着轻笑,“争得太厉害,争到如今失去了所有,又学不会平静了。”

    雍亲王回视着我,片刻之后也微弯了唇角,手中的佛珠轻轻地转了几下,然后收到腕上,风扬起的车帘拂在他的身侧,掩去他半张容颜:“以后都不需要去争了。薰秋不见了,你的日子就会安定。”

    我轻轻摇了摇头:“那样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不想再重复。王爷,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佛珠”

    他滞言,低头望着这串佛珠,隐约有着什么感情从眼睫下流过,然后缓缓地笑:“你总是要做些出人意料的事。”虽是笑着,神情却显得寂寞,佛珠递到我手中,他幽幽一叹:“这串珠子也随了我好多年了,没想到真要与青灯做伴。”

    我拿在手里,学着他转着,然后安静地笑,斜倚着车壁,倦意袭上。恍惚中听到他说:

    “那副字,我会再送你。”

    我将佛珠还给他,淡淡地抿出一朵笑花:“字已经在心里了。”

    沉默随着风声盘旋在天地之间。他找到我不过是偶然,这份偶然已经让他担了风险,不能再出任何意外,我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保护他们了。

    许久,风声中有落叶停于地面的声音,清冽的仿佛一碰就碎:“我来安排你的佛事。”

    回京的路要比出京更慢,可是再慢的路也有到终点的时候。未等到他为我的事做出安排,四下里已经有了我的通传告示,雍亲王未曾理会,将我以车带向京城西郊外的一处庵院,自己却回内城述职。

    车行缓慢,石子在车轮之下摩擦细碎,一下一下,单调着却又干涩。我再一次睁开眼,拂出口的热气在眼前团成烟,明明是想看清楚这一处最后的落脚之地,然而眼前的世界就在这白烟中迷成雾。

    “还有多久”

    “快了。”车外回我话的是雍王府的侍卫:“姑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达海。”睡不醒的困意又袭来,我闭上眼喃喃地问,“城墙上贴的,是我的画像吗”

    “姑娘看错了。”达海只说了这一句,便再不出声。我的神志也渐渐飘散了开,只是仍然在揣测着谁在找我

    车终于停下时,我在恍惚中被侍秋扶下车,她望着我,泪眼婆娑,却深知了我的决心,所以此刻的她竟连话都说不出来。扶我走进宝殿之后便在殿外跪着,一声声地低泣。

    我听不清庵主在问什么,只是望着莲台之上的佛祖出神。

    佛,佛。

    我问你:情字是什么缘字是什么世事是什么因果是什么

    佛只是沉默,一手指天,一手垂地。面色平静的他,只是在微笑,笑在唇边,笑在眼中,笑不到我心中。

    佛,天地之间独有你最清楚。

    我问你:我来是为什么我遇见是为什么我爱是为什么我恨是为什么

    佛安静地坐在莲台上,身披的金色袈裟在殿烛中隐隐绰绰,雾红的纱幔垂在身侧,映在烛影中却如血般浓重。

    佛,原来你也不是全都知道的。

    我垂下头,那么我最后一个问题便不再问你了。

    希望是什么

    殿内的烛光在过堂之风中拂动,幔帐颤抖着,与木鱼一起奏着空洞的音调。佛前的那盏长明灯摇摇晃晃,盘香轻轻一抖,一块香烬落在脚旁,粉尘在风中旋了一圈,悠悠而去。

    庵主似乎在问我:还有可依恋之物吗

    我微摇头:没有了。

    还有可依恋之事吗

    没有了。

    还有可依恋之缘吗

    我苦涩地笑:没有了。

    还有可依恋之人吗

    我微张唇,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没有了

    青丝一缕,情丝溢。

    青丝一缕,情丝弃。

    剃刀缓缓地行走着,清脆的刀声在耳边一下又一下地走过,前尘往事就仿佛随着这刀行之后一幕一幕地放映着,又一片一片地消失怠尽。

    侍秋的哭声越来越大,终于忍不住地喊道:“主子,活着就有希望,总会好起来的,总会的”

    希望

    我苦笑了两声,庵主轻叹口气:“阿弥陀佛”

    佛号如雷灌耳,我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佛祖佛,希望是什么希望就是为了绝望而生的吧。

    又一缕发在身侧滑了下来,飘飘摇摇地落在了地上。我怔怔地望着它们,卷在地上的发丝一直被我保护得很好,是以,即便我的身子渐差,它们还是柔亮着。

    记得胤祥曾经对我说:这么好的头发,再别剪它了。

    记得胤禄和我说:别编它,就这样散着,我喜欢。

    我的指尖动了动,终是没有再拿起它们。

    侍秋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哭得我的心都碎了。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不可能了,哪还有希望呢不可能了

    可是,我只能盯着这一缕一缕垂落的发,渐渐地窒息着,终于闭上眼,再不看任何事物。

    青丝落,情丝散。

    散了吧,都散了吧

    一阵的冷风自大敞的门处狂乱地扑进殿中,长明灯忽明忽暗了好一阵才又回复到平静的状态。有一人踏着这样的冷风慢步进殿,望了这一地四散的落发,又静静地看着我。沉默了许久后,才对我说:“太后,凤驾崩鸾了。”

    我静静地听着,然后垂下头,明明已经断了一切的联系,却又为何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无法自抑地酸涩,泪水就这样缓缓流下。

    那样疼爱我的太后,去了

    心痛得象是被什么狠狠地砸碎,每一片都放映着从前的片段。太后曾点着我的头说:你这丫头,哀家算白疼你了,这一路上也不说要来看哀家。

    太后,只怕现在的我想去看您最后一面,都不得其门而入;想送您最后一程,都只能在这西郊的庵内,为您远远地颂读最后一遍佛经。

    许久,我才开口问:“隆大人,城墙上的画像,是我吗”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是。”

    果然是。就是不知谁要找我,找我要做什么。我抬头望着他:“王爷瞒不住多久的。与其”

    隆科多,我曾经的养父,我与他言谈交往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他与我并不深厚。是以,他才是在此刻会对我说实话的人,只是他却说:“初始既然瞒了下来,那么今后便不能再暴露,只是”他又看了我一眼,似有未尽之言,却也不明说。

    我苦笑,都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揣测你们这些玩弄政治的人未尽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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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考了许久,我再苦笑,低垂下眼睫:“隆大人,我的身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请替我转达,明尘对王爷的敬谢之意。”说完,我静静地起身,对他施了一个佛礼。

    他算是接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而去了。

    秋末冬初的风总是于阴冷中带着一丝干爽,象是不确定方向的孩子在左右徘徊,立在殿门之前,我静静地回望着侍秋,不知该以什么面部表情去为她解惑。

    只有轻叹一声:“你回去吧。我那里还有些钱,你拿着它们去找个未来吧。”

    侍秋使劲地摇头:“主子,你这是为什么啊。”她捧着那些落发,一字一泪地泣道,“总会有希望的,总会有的。”

    我闭上眼,转身背向京城的方向,沉默许久才淡淡地开口:“说是希望,那不过是幻想。”头晕了一下,我扶着门扇疲倦地靠了过去。佛香就在身畔围绕,而我也已入了空门,却还是学不会平静。总是要让心痛轻意地夺去所有的神志。

    心很痛,一直在痛。

    我想我知道这痛的原因,却说服不了自己不去理会它。

    此生此世,我断了一切可能,就在这佛殿之下跪着,却无法从心里真正地信任他。他给不了我信仰,我无法向他许愿。

    佛,你也许,是个骗子。

    山色远黛,天色昏暗,云层就压在山林之上,京城的第一场雪在这样安静的一天纷扬而来。

    我捂着手绢又咳了好一阵,血腥的味道卷在手绢中,又令我想起了那一夜我失去一切的痛苦。苦笑着将手绢握在手中,推开窗扇,跌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雪色,只觉得满目都是白色,什么都看不清。

    屋内青蓝色的藏香烟脉还在游移着,到了窗前便全部消散,却也将窗外的雪都染上了藏香独特的味道。树枝在风中安静地摇摆,微恍了我的视线,片片雪花飘摇着坠落,决绝得不带半点犹豫。

    我伸手去接飘在眼前的那瓣雪,却又是一阵剧咳,只觉得头一晕,眼前模花成一片,天地之间全都是白色,飞扬的白,如霜的白

    慈宁宫中,廊前檐下全部是厚重的孝白。

    太后就躺在棺柩之中,安静的容颜之上,再也寻不到往日的仁慈笑意。我静静地站在她旁边,等着她对我说什么,哪怕是一句斥责的话,可是,她只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太后,薰秋来看您了。”

    太后您说过:薰秋这孩子太乖巧了,哀家都不忍心将她嫁出去。可要记得,常回来看看哀家,别让哀家这老太婆太过寂寞。

    其实寂寞的不仅是您,薰秋是,云楼亦是。

    如今我来陪您了。我们这两个孤寂的女人便从此相依相偎,从容地面对未知吧。

    有人影斜斜地拉长在地面之上,回头的瞬间,那是一双弯笑的眼睛,我怔愣着面对着他,眼前突然模糊不清,分不清门口站着那一人到底是谁。

    他向我伸出手臂,轻唤了一句。

    我听不清,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然而,我只是迟疑地停下脚步,缓缓地摇了摇头。

    就像当年胤祥对我所做的一样,我对着他摇头。

    刹那间,传入耳中的是一声绝望的嘶喊:“”

    我忽然转醒。只觉得几片雪砸在额上,不知不觉中寒气就浸染了全身。眼前还是庵中的雪景,无始无终的天地,全都覆盖在这片茫然之中。

    薰秋

    风扬起帘帐,遮了双眼,我伸手去抚,却又无力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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