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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人生不相见（五）(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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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
我垂下眼眸，眼前的地面上轻轻地湿了一处，几片雪花飘摇着，转瞬便覆盖了它的痕迹。
我分不清了，分不清了，我曾经仰望着天空飘尽了白雪，曾经刻在心里的名字，再不属于我，曾经痴狂的一切断送了希望。我如今便在这里，只守着佛像，只能守着这一大块木头来寻找平静。
佛说的我听不懂，我却要念着他的话来挣脱世事的束缚。嘴里念着，心却空着，满眼的经文，我不认识它们，它们也看不懂我。
回顾前尘旧事，只觉得往事如烟。昔日的繁华，今日的落魄都不过是一场空。
偶尔我也会在窗前遥望着窗外的冬季，凭生起淡淡的悲伤。记得当年，我曾经被处罚抄写佛经一百遍，当时只是敷衍了事，如今的我却淡去了一切繁华，静心于此。
我其实不信佛，以前在太后面前也只是装个样子，表现出虔诚的态度，只是为了博得她的宠信。现在的我依然不信佛，我只是想抓住某一样信仰，让我不再孤寂，不再悲伤。
我放弃的，我留恋；我失去的，我留恋；我获得的，我留恋；我争取的，我依然留恋。我的人生虽然被我搅得一团糟，可它依然是我的过往。
我所做的那些事，我并不曾后悔，我只是想好好地爱一个人，只是天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只是想好好地守护一个人，只是他们断送了这份可能；我不曾后悔，我只是亏欠的太多，还不起，今生来世都还不起。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清楚，我于此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12月，雪花飘尽时，满目飘渺的银白痴迷了所有人，厚重的雪景也像是为这位蒙古太后送行一般，凄凉又伤感。
一只白蜡在屋角静静地燃烧，长长的烛泪滴了满桌，却寂静无声。中药的苦味还在唇边，我却一遍一遍地吐着，几乎将所有喝下的药全部吐了出来，而后才虚弱地跌回床上。
耳边听到的都是侍秋的哭声，她说得断断续续，似乎是在念着胤禄梦到了什么，所以刻意地写信嘱咐她一定要好好照顾我。
我无力地偏开头，于是侍秋哽咽地收了哭泣，慢慢地出了房间。
思维慢慢地凝固起来，我只觉得四肢越来越沉重，四周越来越昏暗。黑暗之中飘着大片大片的落花，似梨花，又似桃花，许许多多的人影在这无边的暗色中穿梭着，却又虚幻得看不真切。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望着他们，来了，又走了
有人轻触了我的指尖，我努力地睁开眼睛，依稀仿佛间，雍亲王沉静地坐在床沿，我淡淡地笑了，沙哑地声音溢出唇边：“四哥谢谢你。”
我终于知道，原来那通告之上所贴的是张通缉的榜单，原来我是不可以随便出城的。即便是没了罪名，我还是要留在京城被监视，以绝众人疑虑。
那案子，果然牵扯甚大，也果然结束的不得人心。雍王爷这般地护我救我，已是能力极限了。有时会想，他若是用这样的态度一直对待日后的功臣，那便不会有兔死狗烹的事件发生。但其实，我也不过是得了胤祥的好处，如果不是他说的那句话，雍王爷还会照顾着我吗
雍王爷面对着我轻轻地扬起笑容，可那笑容却很苦涩。
我咽下口中的腥甜，艰难地说：“四哥，若是他日见到胤祥，请代我对他说句抱歉。我，毕竟没有完成自己的承诺对不起”
雍亲王垂下眼睫，手中的佛珠定在床榻之上，许久他才开口：“好。我代你请罪。”
我无力地喘息着，本想就这么沉默下去，然而，还是有件事放心不下：“我很任性。可是麻烦你四哥，请，可否请你照顾胤禄”
雍亲王认真地点头，我再次眨眼，然而模糊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他俯下身轻捂了我的双目，低沉的声音微哑地道：“你说那字已经在你心里，我却想再送你一次”
我闭上眼睛，唇边的笑意犹在，神志却越来越飘渺，隐约之间，他沉缓的低语慢慢散在耳边：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四爷，你可知道这句话要做到，会有多难。我已经身在佛门，然而，我的心却永远学不会堪破红尘。
他的手指离开时，我却坠入无边的黑暗。
或许我听见了有人唤我的名字，又或许，那只是窗外的风声。
薰秋
薰秋曾说：你，我不同，你又如何当是如何
我又如何
没有如何
长空的白雪又一次飘扬在人间。紫禁城的上方，暮色苍茫，白雪凄皑，深暗的红墙上遮掩着岁月的深深浅浅。风盈袖，雪花飞满天，漫天的银白中，所有的一切隐于静寂。
也许走的人终不会再记起前尘往事，留下的人也只能在时间的流逝中，将所有的过往埋入心里。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时间的消磨，离开就是离开，无法改变。
其实这人世间，难免有许多的遗憾，然而当时的我们是怎样也分辨不清，什么该放弃，什么该留下。我们迷失的，不仅仅是权利，还有自己。
我们爱过的人，恨过的人，在死后的历史中，也不过留下了那几行字迹。除此之外，还有谁能记得当初的种种过往真实与虚幻，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醉清风，薰秋香，黄花开遍长廊。扶尽亭栏处，独守画楼凉。
木窗台，忍离伤，车辕碾碎斜阳。休道来生事，此去皆沉亡。
此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