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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背景音乐:神秘园sileespeaks
你学不会从容,即使你说你淡漠,说你是个不懂人情事故的女人,然而你不够冷,至少,你敏锐的感觉令你无法做到漠视周遭。
你学不会静漠,即使你说你想要安静,说你是个讨厌纷争的女人,然而你不够冷静,至少,你还没有忽略你的感受。
你,是个胆小的女人。
喜欢吹笛子,弦乐于你是很好的背景音乐,但你真正喜欢的是你不愿离手的洞箫。绵长,幽荡的声音很符合你的性子,然而我知道,你是想在其中找到依靠。
你,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只要开心,脸上就会有阳光。好听的音乐总会让你忘掉悲伤。
但是,你的手下所奏的音乐却越来越伤感。
字便在此处停下,笔峰在砚中沾了多次才移回宣上,却又悬于半空静滞了许久。一滴墨顺着笔尖缓缓地坠了下来,就在这素白的宣上凝了一滴,墨色如玉。
他凝视着它片刻,轻轻游走着笔峰,几笔之内一位恬静的女子面容便被勾勒出来,就在这纸上,沉静地望着他。
风自窗外吹拂而来,素宣轻轻扬起,女子的面容就在这纸上起伏,风吹之间有种翩然而去的错觉。
他伸手按在纸上,取了一方镇纸压在一角,于是,这纸平静下来,纸上的人也静止下来,一双眼睛沉暗无光,仿佛迷茫又仿佛穿过一切地望向远方。
笔峰静了一会儿,另起一行,就在她的面容旁落下一首词:
绊青丝,绾青丝,青丝一绺,情思溢。
错红颜,做红颜,红颜已倦,无言忆。
何人付青丝,何人负情思。
君心探红颜,君心叹无言。
唉
他长叹一声,笔弃在一旁,低首抚额,闭上双眼。
“我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什么事都没有。”
平平安安的,这一句很平常的话,她却不知在他心里兴起了多大的波澜,明明伸手就可以将她抱在怀里,然而周边是人来人往的内宫,她与他咫尺却似天涯。
“薰秋,想留下吗”
雨就在身边,所以这是雨声稀疏,并不是他的寻问之话。
不敢要她的回答。所以避而不听,他的问话被自己快速地否决。这个安静的小女子,以他当时的情况还无法保护得密不透风。他不能让她在身边受了委屈,只有他变得更强,才敢给她承诺。
然而世事弄人,他非旦没有更强,反而更加失势。
门外似有脚步临近,又被拦在廊下,几声低语后,来人退了回去。
半掩的窗扇间有一片天地,月光就在树梢上宁静,如水的夜色在冬雪的覆盖中凉意浸体,人影、树影、墙影、屋影,干干净净的影子就在月光下被浓墨画在雪地上。他望着窗外的时候,心里回响着一首曲子,来来回回地反复吟唱。
唇边轻轻地弯起,他笑了一下,为她那一夜的如痴如狂。从未想过她的声音能扬到天际,平常的她就象江南的温婉细风,说话的语气总是轻轻的,很安静。
她唱的歌没有词,她等着他接上,甚至还挑衅道:“我这首曲子,爷能跟上吗”
他笑了,低声叹笑怎么可能接不上她的歌虽然没有词,可这其中的意思他都知道,然而当时的他只能傻在原地,愣了许久,手中的笛子被攥得发热,声音就哽在嗓间用力才能压住。
他不能跟。
冲天而起的笛声乱做一团,连他自己都不能解释其中的意义,况乎她呢
真的是一步一步地在推她离开吧。
无论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他都是用这双手,亲自推开了她。
饱沾墨汁的笔重新在宣纸之上行走,一字一字,慢慢地书写而下:
“想念的时候,总是一个安静的你站在面前,微笑就在唇边”
她笑的时候很少,回忆就象烟花三月的晨雾,不轻意间便会散去。记忆最深的,却是她深蹙眉间的哀伤。
浅浅的香味就在屋内安静地散开,一室的薄荷凉似屋外的秋尽冬来。
薰秋,浅薰凉秋
他扶着桌面站起来,只将一扇窗再推开了一些就跌坐了回去,膝盖上的酸痛又一阵地袭来,痛皱了他的眉,痛出了虚汗。
半弯的月牙已游到屋檐之边,静寂的天上,几片云在风中渐行渐远。
取来毯子再盖回腿上,他仰面靠在椅背,依稀仿佛中又回到那座小小的亭院。
吻还在唇边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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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能拥她在怀中;手就紧握在袖间,却只能相视而笑;相视而笑是为了不让傍徨传到眼中;垂下的眼睫是因为不想让她看到哀伤;迅速转身是因为,再也忍不住泪
转身之后,风卷起的其实不是落叶,而是想瞒也瞒不住的绝望。
从此之后,再不问了。
无论她想要做什么,他都拦不住,只是这样更显凄凉,他护不住她。他竟然,护不住她
偶尔会想她是不是预见了一切
她的眼中,是不是看清了这些世事纷争的最后结局
所以她一直很安静,躲避着所有可能,
只这样的女子却是为了他的那句话变了。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要她答复自己,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要了她的承诺,想不透的更是原本最不想让她走进来的人是他,最终却是他指给她一条不归路。他当时,迷乱的不仅是权利,迷乱的还有自己的心。
愧对她,所以躲着她,他想收回那一天说的所有话,然而天不给他后悔的权利,这个世界,没有时光倒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画地为牢,将自己变成这牢中的犯人,自困自囚。
午门前,他只是在摇头,她望向自己的绝望,这一生都忘不了。
真的都懂了这份感情,它已经不可能了
只是她却还在往下走,一步后就是深渊,一步后相隔天涯。
“前面纵然是万劫不复,你还坚持”
“当然”
“即使是粉身碎骨,你也不离开”
“不离开”
说万劫不复的人是她,说粉身碎骨的人也是她。
离开,不离开。
他与她之间的最后几次相见,永远是在为此争论,永远不能坐下来,好好地说话。她说的他懂,他未说的她明白,只是全都倔强着,固执着,然后错过。
如今,如今他即便是连想念,都只能在这样的夜里,独自一人,守着清冷,慢慢地回忆,重读他与她的故事,然后想起她,再不是他的缘,不可能是他的女人。
“十三哥。”
十三,哥。
是他推开了她,这痛苦便需要自己来尝,即使这痛从心里一直痛到骨髓,也怨不得旁人,只恨自己,只恨他生自这皇城,生在这吃人的地方,不懂得什么才最该守候,什么不该错过。
这命运中,没有如果;这世界,没有神;这一生,没有了她。这一世,与她无缘
笔又走了几行后,终于停了下来,他轻吹着笔迹,指尖沿着画像的轮廓缓缓走了一遍,眼中的一切慢慢模糊成重影。
经年后,此生事,绿窗前犹记。花成影,人成双,晓月浅梳妆。
这是幻灭之前的梦。
不真实,所以注定破碎到拼凑不起原先的模样。
扶着桌面站起,他踉跄着走到门边,门开的时候,还有人守在外面。他怔了片刻,而后无奈地笑了一下:“去睡吧。”
“王爷。您的身体”
“我没事。去吧,外面这么冷,别病了。”
鱼宁犹豫了片刻,福了身子安静地退去。他不是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落寞,只是,他能留给那名女子的时间,每一年只有这一天。只有这一天,他可以放纵自己去思念、回忆、幻想和痛苦。
他身上担的一向很多,有时他也会想就这么随着她去了罢,再不会悲哀、再不会为了活着而这么累。
将屋外早已燃好的火盆抬了进来,只走了几步,他就已经气喘吁吁。跌坐在椅子上时,腰间的搭链掉了下来,卟地一下落入了火中,他忙伸手去捡,却已经晚了。火焰吞噬的搭链袋中,一束长发瞬间烧成烟烬。
人,便僵在原处,若非火苗舔了手指,他还在怔愣之中。
静寂的夜,半残的月轮,游移的树影,飘荡的灯烛他突然咳了起来,一口血吐在盆中,血腥因着火的灼热更加刺鼻。
终是要去陪你的。
那些年你陪在墙外的时间,我就在那之后一点一点地还给你。
你我之间,要先两不相欠,而后才能再次萍水相逢,才能无牵无挂地,相遇。
火光中,那张安静的脸逐渐地化为灰烬。
几片碎开的宣纸随着风扬起,带着桔红色的火焰,一行又一行的诗在火中被吞噬:
蝶恋花香浓,花已落无穷。
满城春逝尽,罗影踏残红。
夜数残更漏,风寒寂语楼。
犹然过往事,回首百年愁。
十三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