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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复(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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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承玉百日宴后，我原该启程回京，只因林如海堂兄稍信回宅，说是今天其父十周年死祭，欲归祖祭拜，月底便可到达。其家人便传了消息给忠伯，看我是否要留下来一见。我不舍承玉，便索性借了这个由头，又多留了几天。九月二十九，这叫林如浩的便携妻带子到了苏州。闻得我在，当日便请我过府，承玉陆姨娘并贾蓉皆相随。那林如浩虽是个商人，倒也不是个唯利是图的，承玉一事反是十分赞成，并送了厚礼。知我要进宫，倒是有几分不舍：“要说如海只有你一个女儿，我本该照拂。但你已托给了你外祖母，且我长年漂泊不定，也就一直没顾上。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却是这般”临了倒塞给我一张银票，我本欲推辞，略想一下，倒索性接受了，只真诚道谢了。无可再拖，我便定了十月初二启程，府上再度忙碌，给我收拾行装。衣服首饰，书籍玩物并苏州特产，倒比来时多了两只箱子。便是再不舍，我也只能跟陆姨娘并承玉告别。“承玉还请姨娘好好教导。求不求功名的倒是不要紧，却不可不读书知理。也别一味之乎者也，倒成了酸夫子。别的姨娘肯定也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只有一点，将来承玉大了，若是万一不明理，还望姨娘及早为自身计，免得老来无依。这银票，”我拿出林如浩给的三千两银子，“我那边自然老太太会安排，还留给姨娘收着吧。”陆姨娘百般推辞不过方才收下。想了一下，又道：“我告诉姨娘一句话，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姨娘可千万记住了，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若是承玉将来懂了事，也不妨告诉他。姨娘只需知道，这句话，再无旁人知道。若来日相见，姨娘可别忘了。”复又抱了承玉过来：“承玉乖喔，姐姐走了，你可要听娘的话。快快长大，以后姐姐再来看你。”最后无奈上了船去，挥手相别。此一别，或许能再见，或许就是相见无期了。十月十二，再至扬州。我下意识地拒绝在扬州停留，可贾蓉说当日与赵君年有约，我还能说什么呢乖乖上岸呗。事有凑巧，我们仍是下榻在天升客栈，甚至我住的房间也跟上次一样。彼时正是正午时分，一行人将就在客栈用了午饭便罢。贾蓉欲去拜会赵君年，便问我是否同行。犹疑良久，终是假托旅途劳累，回绝了。下午留在客栈，无所事事，只得拉了紫鹃雪雁相陪解闷。“这眼看我们就要到京了，以后如何，你们还得自己拿个主意才好。”我因问道，“若现下有了人，我也好看着你们有归宿。若没有，倒也不急，只是还须尽快，免得以后有什么变故。”她俩顿时红了脸。“姑娘怎么又说这些倒像是要赶着人走。”紫鹃一时说道。“我要留着你们，那也得可以留啊。如今这样，你们也是知道的。倒别拿乔，有什么主意说来我听听才好。”我看雪雁，“比如你吧，你说你心里没人，不愿嫁。可你也跟我一样，又没父母，长久留在园子里也不是回事现在虽说好了，以后倘若有什么，我也怕做不了主。我原想着让你留在苏州倒也不错，慢慢寻着，又有陆姨娘相帮，总能找个好人家，可你偏偏又不愿意，这可怎么说”“姑娘也都说了，我也没地方去，又不愿离了姑娘，姑娘就带了我进去吧。横竖我一辈子都是要跟着姑娘的，总跟姑娘在一处才好，有什么一起受着就是了。”倒是雪雁开了口，语意坚决。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了。因为高鹗那厮的续写，我对雪雁，不免存了几分偏见。初入红楼时，多少是不大待见她的，后来天长日久的，才改了看法，终至信任。可信任归信任，雪雁终究是带着孩子气的。调皮活泼固然讨喜，却总不及周全谨慎让人省心，日常也就多偏着紫鹃了。可如今，竟然是她第一个提出了要跟我进宫。再看紫鹃，低着头，面色凝重，难以抉择。心有不忍，于是说道：“也罢，就算我们两个没爹娘的一处混了。你要不改主意，到时候就我们一起吧。只是老太太那边，这么多年疼爱，如今要离了倒是舍不得，且一年年过的，毕竟也上了年岁，我竟不能尽孝。幸好还有紫鹃在，你千万帮我尽份孝心才好。以后便是有了人家，可不许忘了这头。”“姑娘”紫鹃蓦地跪了下来，“这么多年，姑娘如何待我，我自然是知道的。本该什么话都不说就跟了姑娘去的，可我如今，实在是对不住姑娘”一语未了，却泛起了泪光。我忙拉了她起来：“我素日对你好难道就是指着你跟我进宫的吗你要这么说，倒真算我们白认识了。你有父母在，自然跟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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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我但凡有个挂心的，定也跟你一样，谁舍得离了家便是雪雁，我心下也是不愿她进去的。你们俩就跟我自家姐妹一样，看着你们好才好呢。”复又笑了笑，说道：“可惜当日姨娘还给我准备了两份嫁妆，如今只好你一个人用双份的了。雪雁你说，让你紫鹃姐姐补贴你多少银两才好呢”雪雁故意摇头晃脑了半天：“这可不行，依姑娘说的，鹅毛带了千里还值钱得不得了呢。如今既有千里，又比鹅毛重多了，我少不得得好好算算，不能少要。”紫鹃噗地笑出了声：“你这小蹄子”晚间贾蓉回来，却带了一小巧的紫檀木匣子，说是赵君年送我的。既然贾蓉已经做主收下了，我也就不考虑该不该收的问题，直收了了事。打开来看，却是一枚环珮。红楼四年，我多少也懂些这些个东西。看那玉质，晶莹剔透，应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拿了起来，只觉触感光滑。环珮镂空，细看才发现中心竟然是一朵菊花，而两边似刻了小字。字极小，应是用微雕法刻的，我连蒙带猜才发现刻的竟然是“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赵君年竟将我游湖那日所背的诗句刻在了环珮上，且不说价值如何，这礼物显然是费足了心思的。可是，赵君年跟林如海交情竟有这般好还是说，赵君年如此懂得提前经营，知道我要进宫，所以想要讨好前途还未可知的我不得其解，索性也就不费这心思了。至少这礼物本身，还是极合我心意的。次日起程，离扬州。十月中旬，冬渐深。幸而八宝车里已加挂了厚厚的毡帘，几不透风，紫鹃又将汤婆子灌了滚烫的热水，拿绒布包了与我抱在怀里，倒也不觉得十分冷。“姑娘可再忍忍，一会子倒了船上，有火盆暖被的，舱里怕还好些。”紫鹃复又给我紧了紧斗篷。“不要紧呢，也没到这地步。”我微微笑了，说道，“倒是你们，也别冻着。”“姑娘都让我们在车里坐着了，哪那么娇气”“你这可是说我娇气”我因斜睨她，笑问。“姑娘这话说的，我小心姑娘身子，可还是错了”紫鹃白了我一眼，不再理会我。哀叹，难道是我这一早上太没话找话了居然连紫鹃都懒怠理我了。我这不是无聊嘛，总得跟逗逗你们玩吧，要不这一路可怎么过不过，好像我今早确实废话特别多，平日也不至于这样的。似乎，就是不想安静下来。这么一静下来，才发觉车似乎有一会没动了，是到渡口了，还是怎么了我伸手欲要揭开侧边的帘子瞧瞧是怎么回事，却被紫鹃眼明手快给拦住了。“姑娘一路上都看了好几遍了，可别再吹风了。”有吗我讪笑，似乎我是问过几次“到渡口了没”，只不过每次顺手就揭开帘子探出去瞧瞧了“就是。这一路上都没见姑娘这般着急过，就今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会儿到的不是船上，而是府里，姑娘才这般等不及呢。”雪雁随声附和。谁说我等不及了，只不过是“好了，两位奶奶，我不揭帘子，那你们哪位告诉我，车怎么不走了”紫鹃这才笑了道：“原是我没留神。”于是小心地揭开前边车帘，侧身出去探听。没了她管制，我便依旧从窗口略探出头去瞧那外面光景。首先看到的便是渡口，河水莽莽。这不是已经到了，怎么没人来叫下车再看前边，原是贾蓉跟一男子在说话，却正是杜云初。满城风雨，伊人海上来。莫名地就想起了这么一句话。心里倏然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见到了。说不清是期待的成了真还是回避的没逃开，多是几分悲喜莫明的感觉。我看向他，他察觉我的目光，亦回看。两人中间不过十余米，但因天色阴霾，却也看不甚清神色变化，我于是没有避开目光，仍是直视。因看不清，便觉遥远，这般直视，也就成了远远的两两相望，两不可知。片刻静默。然后看到紫鹃近前，跟贾蓉说些什么。我于是放下帘子，回神。稍时紫鹃回来，言是赵君年遣了人来送行，故此才耽搁了。又将一包点心放于小案上，说是赵夫人送的扬州名点，“虽无甚好的，好歹可一尝”。瞧了一眼，是二梅轩的点心，外头还印着“淮扬名点当此地，二度梅轩回头客”。轻笑，这话，有点意思呢又过了一刻，贾蓉近来车外边，仍把刚才紫鹃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这赵君年倒是个客气的，怕还是我沾了姑母的福呢。现已到渡口，还请姑母下车吧，船已经候着了。”我应了，跟紫鹃雪雁等下车不提。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之后如浮萍。这话，原本就不错。既如此，何须计较太多，更何须想太多来了，见了，走了。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