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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对我已无情了太一还在叫我:“家家,家家。”我掠起散乱的头发,哭不出,只能碰碰他的头。他一动,我紧紧搂着他。孩子似乎也察觉异样,不笑也不发声了,小嘴凑到我的脸颊上。圆荷怯生生出现在帘子旁:“皇后尚书令崔大人请求您的召见,说是为了皇上的旨意。”我下了决心,心一横,抱起太一往外走。崔僧固表情为难,跪在廊下,见我出来,忙再磕头:“皇后”我语气平静,说:“崔大人,我是皇后,理应遵旨。就按照皇上的圣意办吧。”崔僧固抬起头,倒有几分惊讶,更有几分同情。我将太一送到崔僧固的手边:“今天你们就把孩子带走吧。”崔僧固双手扶地,压下头颅:“皇后圣明。”太一在空中蹬了几下腿,乌黑的瞳仁瞪大了一圈,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只能将他贴胸抱起,一个字赶着一个字说:“崔大人,洛阳城岌岌可危。皇上因我选择留驻洛阳,因此才命众臣奉皇子太一率撤回长安。只是太一才满周岁,并不晓事。他出生后还是首次远离我难免伤心。还劳烦诸位大人亲自照顾他。到长安后,君等当会合那里的武臣,做好最坏的准备。我和皇上,仅有这一血脉。现在,皇上送小皇子回京的苦心,我托付幼儿给你的诚意,想必大人一定明白。”“臣明白。臣以为天佑我朝,遇难呈祥。若万一皇上皇后有所不豫,臣等将视皇子太一为皇上皇后再生,竭力保护他的继位。臣若违背誓言,则崔氏宗族,坠入畜道。”“好。”我抿嘴一笑:“大人乃一国宰臣,今日誓言虽然言重,但我也足够安心了。不知皇上除了命你们带皇子撤离之外,还有何旨意留给尚书省”崔僧固想了想:“皇上的确是还有些吩咐臣等的,涉及颇多。恕臣年老糊涂,一时不能全部记诵于皇后面前。只是有个人,皇上钦命他跟我们一起回长安,臣不得不请皇后的示下。”他顿了一顿:“侍中谢如雅,不仅是皇后的心腹之人,也是陈留谢氏的后起之秀。皇上说谢如雅年少,又正病着。恐怕他不能在这个大旋涡之中,襄助好皇后,不如让他同臣等一起回京疗养,以观后效。皇后意下如何”他的话,算是我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危机四伏,天寰啊天寰,你不仅要带走太一,还有带走如雅他大概连我的身前身后事都替我顾全了。我仰天对虚空一笑,心中苦涩,道:“皇上之思虑,果然周至。南朝围攻北朝中州腹地,有一个南朝的故乡人,便给北朝多添一份乱的可能。此处留下我便足够了,谢如雅应该担负护卫皇子的职责,跟随你们一起离开。就这么办吧。”崔僧固风度凝然,叩首的姿态端重也甚于他人。我寻思片刻,问:“对了,皇上可有旨意给长安的七王”崔僧固回答:“皇上也有旨意给七王选择。他可以皇弟身份,来洛阳支援皇后等防卫,完成五王未尽使命。也可以皇叔身份在长安与臣等共尽忠心,参决
爱情59的苦涩小说5200
政事。”又是一个选择天寰在这个情况下,还存心给他的女人,幺弟,做秤砣上的挑拣,实在是仁慈之至,聪明至极。我抚摸着太一的头,元旭宗若是来战场,那么元氏嫡系在都城就只有太一这一条根了。若元旭宗他选择留在长安城内当皇叔,后面的事情,天寰定有安排,看来是不需要我费心了的。黑云压城,破晓时的金光荡然无存,燕子点水,向西飞去。太一喊我:“家家,大雨雨。”我侧脸对他笑道:“大雨雨来后,天就好了。太一等着家家回来。”他咬着我衣襟:“爹爹。”“爹爹也能回来。”我轻柔说。大人总是以为孩子不能记住事情,可对天气四时有所感知的孩子,也许能记住他们的话。假如明天来临,诺言不能兑现,太一就怪你的娘骗你吧。崔僧固望着我们母子,双眼泛起泪光。我忽然道:“崔大人,我想问你要一个人。”他眼角的皱纹,微微蹙起。我低声道:“这一路去,风雨未知。宫内的罗,谢二位夫人,都上了年纪。有一个年少女子我素来欣赏,就是令爱崔惜宁。当我不在的时候,请令爱彭城君暂时代我照顾皇子,不知道算不算不请之请”崔僧固泪水盈眶:“臣女实在不敢当。”我怀抱婴儿,只能蹲身,目不转睛注视他:“崔大人。这是我的命令。”他也注视着我,眼睛是人心之镜。在那一刻,我完全信任了这个与我并不熟悉的臣子。我退回后宫,简明了当的吩咐太一离开的事宜,命大部分宫女都跟着罗夫人,谢夫人转移。罗夫人毫无废话,即刻准备行装,而谢夫人眼睛都红了,并不多言。只有圆荷拉着我袖子道:“皇后,奴婢不走。奴婢要在这里看着您。”我一笑,挑她光溜的下巴:“你看了我好几年了。就是小尼姑给观音娘娘天天上香,心中也难免有厌腻。我这观音是泥塑的,别人不知道,你还说不知道”“不,奴婢看公主变成皇后,好奇将来皇后会怎么样奴婢总觉得皇后不止现在这样。左思右想,还是眼见为实,不能错过。”我点头道:“这个理由不错,那你留着吧。你大了,别指望我护着你了。”她高兴得靠紧我,我还没有说话,谢如雅到了。他大病初愈,走路还如踩棉絮,但目光炯炯:“姐姐,这时候让我去长安”谢夫人并不跟儿子打招呼,从容将大家都支开,掩上帘子。我微微一笑:“如雅,你走吧。君王意毫无余地。”他也一笑:“我走了,姐姐就和南朝少了联系,难道这样南朝就无人归心于你再说太一,割断你们母子,算是为了江山社稷姐姐,你看清楚了北帝的心”我看得清楚,但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因为如雅,对不起,你并不是我,你也并不是这个家中的人。我爱重如雅,在于昔日龙井新茶般轻灵剔透的他,不是面前的这个少年。去长安,对他,也许更为安全。我点头:“如雅,话点到为止。”如雅垂头,好像一个人被迫紧了,最后泄了气。这样一个人纠结政治,实在是钻了怪圈。此时她的样子,狼狈而可爱。许久他抬头对我说:“我走。走之前,要把这个交给你。”我伸手,手掌上忽然被压上一卷画轴。我展开画轴,乃是一副梅花图,笔意俊逸,青梅点点。谢如雅环顾四周,声音几不可闻:“这是文成帝的旧作,散落民间。我去年高价收了来,专为了存放一件东西。在这幅图与底页之间,另有一皇帝写卷至关重要。”我手指一抖,将图卷合起,声音也有几分颤:“我懂了。”如雅匠心独运,居然想到用文成帝的手迹掩盖父皇给我的遗留。我本以为它不重要,但隔着纸头,心中千堆雪起。这道隐匿的秘旨,隔了十数年,终于到了我的手中。我将手指按在如雅的手上:“记得我那时去柔然么漫天飞雪,有个人对我说:答应我你不要死。我现在对你,同样这句话。”如雅手指就像弹琴之处的琴弦,余韵自在。他给我一个心有余裕的笑容,压低声:“嗯,姐姐,还有几句话要交待:梅树生告诉我,萧植在你的身边,还安排有一个人。不到关键时刻,那人应不会现身。家父临终前说萧植是不可完全信赖的人。梅树生,非常人思量。姐姐与萧梅周旋,全凭眼力,心力。”我瞧见画屏深处人影儿一晃,故意大声道:“如雅,元君宙人都死了。你还念着过去的疙瘩做什么忒小气。”我将卷轴无声的藏好。如雅会意,拂袖道:“皇后这是下逐客令吗让我走,我走了也不烦你。”他最后深深瞧我一眼,大步流星而出,肩膀撞到了幕后一人,也不道歉。不一会儿,百年自动走了过来:“皇后,我要回去复命了,不知皇后还有什么话转交万岁”万岁对我无话,我还能有什么话。我心里这么想,可是还是将下午预备的东西取了出来,百年见了一怔。那是一双小小的虎头鞋子,我才用红色丝线连起来的。我说:“是太一的鞋子,做大了。孩子走了,此时也穿不到。你代我呈交给万岁吧。”百年接过鞋子,他嘴唇动了好几下,跪下说:“皇后,万岁有自己的苦衷。”“百年,谁没有苦衷”“是。”百年捧着鞋子,失去了冷静:“万岁他多年辛苦,就是为了统一皇朝。百年跟了万岁这些年,经历了好多战役和磨难,可从未见到万岁就像这个月一样。梅树生神出鬼没,中山王的旧部反叛,对御军是雪上加霜。万岁他一个人撑着局面,身旁没有文臣武将。眼看他膳食减少,夜不能寐,一天天消瘦,百年忧心冲冲,无人可以商量。出征以来,在大营内,万岁常无故发怒,谁都不敢劝。他夜半对空书写,在营内自言自语。百年不是多嘴的奴才,可这情况,不报于皇后,实在不能放心。”我闭上眼睛。心里两个小人跳着胡旋舞打架。一个绿眼的小儿说:他如此猜忌,如此独占专行,喜欢做他的孤家寡人,他这样子,我有什么相干他连我都防着,瞒着,我还巴巴贴上去我不能再逆来顺受了。我受够了。我没有对不起他,他却连杀我都想到了。而另一个黑眼的小儿说:他这是怎么了他病了他难受么周围虎视眈眈,他这样子单打独斗的狼王,会怎么样我十五岁跟着他,从此他只有我一个女人。他因为这段奢侈,给了我许多美丽和难忘的时刻。就算他现在失望了,躲开我,我就也失望了,躲开他我到底是向谁服输我心乱如麻,早晨接到圣旨时候的裂口,逐渐被小人们的舞蹈争论,一脚脚撕开放大。我尚不知觉,忽然眼里朦胧,画屏上的莲花,逐渐摇动起来,花瓣上似有晶莹的清露。百年又将一条绢帕放到我的手里:“皇后,皇后宫这事,万岁严令保密,但皇后,皇后您看”他泣不成声,我打开看,竟然是铁锈色的干涸血迹。我“啊”了一声,如坐针毡:“这是万岁的血”百年嗯了一声,哭成泪人。我心里的绿眼小人忽然倒下去了,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厉声道:“这样大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和上官先生皇上几时犯病,有否吃药”“他们送来白马的那天,万岁急火攻心,就在洛阳行宫吐了血。那夜里,皇后没有回来,万岁自己去找您,还是一个人回来了。他不许我透露此事,说是动摇军心,就该斩首。后来,他还是按照计划出征了万岁懂得医理,大约自己有吃药,而且他素来缜密,身边人也未必探知底细。这两日他日理万机,虽然对敌军和叛军都有小胜,却连我都隐瞒不住了,他给皇后,七王,尚书省下旨的夜间,又吐了数次血。”我打断百年,骂道:“这人是当皇帝当疯了纵然洛阳重要,皇帝就不重要他为何丢下上官我有不是,伤了他他为何不肯给我一个字他心是狠,血都是冷的”我一声声,骂,最后痛哭起来,怕人听见,又实在忍不下,压不住,只能撤过褥子压住脸,在那令人窒息的憋闷空间里发泄。百年被我吓了一跳,过了许久,才叫:“皇后万岁还活着呢。”我坐起来,用冰水洗干净脸:“对。”我对着镜子,快速给红肿的眼睛,发黄的脸,匀上一层粉,低声说:“百年,皇上说的是,此事动摇军心,不能泄露半点。要是有人多嘴,不要等万岁,你就可处置了他。你回去,别让万岁知道你告诉了我。我自有主张。你等等我。”我拿着虎头鞋到了床后的密室,飞快地扯开鞋帮,将自己所藏的黄金团龙凤缝入鞋头。又取出一个丝袋,把虎头鞋装入,缝合起来。最后用针尖刺破手指,用狼毫舔血,在袋子内壁写:“五之剑鞘在棺内,而剑不知所踪。”然后,将皇后印泥重重盖在那袋子的封口,出外交给百年:“千万送到。”百年谢恩,他看到我臂绣因为阿宙丧礼所用的菊花纹饰,眼神若浮萍一飘,沉默离去夜色降临,宫车辘辘,崔僧固等大臣就要起程,谢夫人将睡熟的太一抱进马车。因为怕吵醒他,我不敢再亲吻我寄托了太多的儿子。崔惜宁到我的身旁,跪下吻了吻我的裙裾,我连忙扶起她,千言万语,似乎都被那个秀婉姑娘清澈的眼睛收了进去。崔惜宁道:“皇后,惜宁一定不辜负皇后。惜宁幼年丧母,深知孤儿的痛苦。要是说皇后不能回来惜宁一辈子都不会嫁人,发誓像母亲一样照顾到太一长大成婚。然后我就落发出家。要是皇后能回来,请答应别表彰惜宁,将来等皇子懂事,也绝对不要对皇子提起这时期的事情。皇后对我,皇上对家父,都有知遇之恩。我父女豁出命,用尽智力,不让皇子受到一点伤害。”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柔滑温暖,关节上还有握笔磨出的茧。谢如雅远远的瞅着崔惜宁,这是才说:“崔小姐,要出发了。”崔惜宁对我盈盈一拜,我也对她比一拜。车轱辘转,我忽然松了口气,我在洛阳城,没有念想,也该按照计划行事了。可转瞬间,就听到车中太一哇哇大哭。我的心又被揪紧了,他出生以来,从未听到那么放肆,那么蛮不讲理的,那么霸道的哭闹:“家家,家家”太一在叫我,但我回不了头。谢夫人猛地把太一举出车帘。太一伸出小手,对我哀哭:“家家来,家家来走了,走了家家”他好像要挣脱谢夫人的怀抱,把一个小鞋子蹬掉了,一只光脚丫他的小脸哭成皱巴巴的红团子,与我印象里漂亮的白玉雕孩子,判若两人。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挥手。孩子和我距离越来越远。谢天谢地,我终于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了在黑暗里我步步后退,在宫门口,有人拉住我。是上官。“先生。”就是人中龙凤,也有伤心时。我伤心,上官也伤心。我是为了别人,他是为我。上官递给我一个酒壶:“我们一起喝几口,怎么样”他清丽绝俗的面孔,带着温柔的表情。这样的脸,可以让躁动安静。难怪天寰之俊秀,阿宙之艳美,上官依然是人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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