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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毁了那么多栖凤木还有,程英是谁”
“娘的故友。”
“故友”
“也是故敌。”
上官馥看了她一眼,“算了,你家的事,我也不想多管。”
“我家的事之前教训奶奶起来不是还挺顺口的,很像个当家主君。”
“梅期我警告你,别再占我便宜。”
“上官馥。”
“干什么”他没好气道。
“嫁给我。”
“不干,还有,你这算是求亲求得哪门子亲聘礼呢”他嘟嘟囔囔,“还连名带姓叫我。”
“我只是觉得连名带姓叫你会正经一点,聘礼我自然会准备。”
“我不答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高兴。”他坐在她的书桌前,眉眼有些低落,看上去垂头丧气的,她走到他身前,“怎么了一向气势十足的小公狮子也会有这么萎靡的时候”
她靠得很近,他没有躲闪,“我逼那个我应该叫娘的女人写了休书,带着爹爹离开那个地方,我就告诉自己,我只要和爹爹两个人相依为命就好,我不要嫁人,这个世上的女人,都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
她摸摸他的鬓角,“只要不是因为讨厌我就好,我们接你爹爹一起住。”其实早就猜到他肯定也有不愿提起的过去,不然也不会总是以这种方式来武装自己,保护自己。
“梅期。”
“嗯”
“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你。”
“那么,可不可以请你试着相信我”
他抬眼看着她,好半晌,“我的东西呢”
她心里抽紧,“你还是要走吗”
“你送我回去,还有,见我爹爹。”他很想找个东西丢她,随手抓了个空笔洗,好像大了点,放下来还没来得及找到别的,就被她轻轻拥进怀里抱了下,“好,现在就走。”
“梅期,你真的很得寸进尺。”他终于得回了自己的包裹,和她一起走出了门外,还没出院落,就见到梅平急冲冲地过来,“大少,老主子病了。”
“请大夫了”
“说是气淤于胸,所以卧床不起。”
“气到了啊。”上官馥咕哝了一声,“这样就会被气病,肚量还真是小。”
梅期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他已经拉起了包袱抱在手里,“我自己回家,你去看吧。”也不等她回答,他径直朝外走,梅期叹了口气,转身朝梅安的院落走去。
上官馥没有回头,他和她之间,总还有条沟,这条沟,只能让她来跨。
“既然是气结,背上这些淤肿块又是怎么回事”
“大少,这看来该是皮肤病,只不过我还真没见过。”
梅期坐在她床头,侧身唤了一声,“奶奶。”
床头的人发出一声闷哼,“你们都出去。”
梅期挥了挥手,房内只剩下她两人,“其实我死了,不是正合了你们的意”
“你总是我奶奶。”她淡淡回声,梅安本是趴在床上,这会强撑着坐了起来,梅期一时有些不忍,曾经恨过,怕过,到此时,看到她像是在一夜间苍老了十多岁,叹了口气,“你好好养病吧。”
“我想起了很多事,”她一个人低语,也不顾她是不是在听,“你娘小时候的事,她上京一趟,什么都没考上,倒是娶了个皇子回来。”
梅期眼神闪了一下,她还在继续,“我没想到,一向温和如水的人,原来性子里竟然也刚烈如火。期儿,不瞒你说,后来其实我一直很后悔。”
“是吗”
“我知道你不信,我看那程璃是个柔顺的人,想让你娘收了,我总想着收上个把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你娘不肯碰他,他来求我,我就给他出了个主意,结果却没想到到头来会以这种结局收场,如果早知道,便是不逼她,不逼”
“所以,你后来一直对程璃和老四都很疏离,算是在忏悔吗”她终于讽刺出声,“奶奶,你以为你犯下的错,这样就可以弥补还有老三,你从前一直带着她,她在你身边应该是最久的,也是被你伤的最深的,你从来不管我们是怎么想的,在你心里,就只有你自己。”
她没有看梅期,倒是笑出声来,“期儿啊,第一次见你说这么多话,还是用这种语气。倒像是那个男孩子了,其实他说的没错,当家的人是你,我有这么资格”
“我要娶他。”梅期突然出声,梅安这次看向了她,她直视着她,梅安慢慢闭眼,“你以为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会不同意吗反正我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只希望,只希望还能见上老二和老三一眼,告诉她们,她们想做什么都由着自己心意去吧,我什么都不管了,也管不了了。”
梅期叹气,“奶奶,她们想听到的,从来不是这个,你欠她们的,只是三个字而已。”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合上房门,站了半晌,眼看着夕阳西下,她已经年过七旬,算是长寿了,就算这次的病能熬过去,也已经时日无多,还恨吗她已经不知道了,只是突然觉得有些累,娘临终前她答应过不会恨的,会好好担起这个家,这么多年,她一边忙着四大作坊的生意,一边还要夹在梅安和妹妹们之间调和,却终究,还是裂了。
梅安一直看着门前的人影走开,眼角流出一滴浊泪,滑落褶皱的皮肤,“逍儿,对不起。”
月上树梢,上官馥坐在铺子前的台阶上,抱着双腿,“馥儿,怎么还不关门”
“我想再坐会。”
他爹爹前脚刚走,一道有些疲惫的身影停在了他身前,他抬起眼,她撩起衣袍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了”
“有些累了。”她歪过脑袋搭在他肩上,闭上了眼,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香气,突然觉得,终于,她找到回家的路了。
梅期上了趟西河,十来天打了个来回,回来的时候,她先上了上官馥的香粉铺子,“馥儿。”
铺子前面有不少年轻的男子,都是不远处风月勾栏的小倌,她视若无睹地走到他身前抓住了他的手,“跟我走。”
“喂,我有事,你没看到。”
她这才发现了边上的人,松开手站在一边,“那我等你。”
“梅大少,我一直听说你不可以碰男子,现在看来,倒也不是这么回事嘛。”一边有个男子打量了两人之前相握的手一眼,她无甚表情,“我自己夫君我自然可以碰。”
“哎呀,馥儿,你成亲了”
“没有,别听她胡说。”
“那就是快了。”那几个男子嬉笑连连,“大少,你不会以后不许馥儿做香粉生意吧,那我们可就惨了。只有馥儿的香粉是用粟米粉做的,其他那些铺子,都是用白铅化的粉,便宜是便宜,用了伤脸。”
“可不是,大少,为了我们全城的男子,你可不许把馥儿藏起来。”
“话这么多,你们买不买,不买就滚。”
“哎呀呀,辣椒公子也会害羞。”
好不容易把那群男子打发走了,上官馥过去铺板关门,“怎么了,这么急”
“你知道用砒霜、硫磺加石灰调成药膏,用来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这是什么药膏要人命还差不多。”
“治奶奶身上的肿块,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跑了几家药店,她们都不肯调,我想买了配方自己调,这个你比较拿手。”
“喂,我调的是胭脂香粉,又不是这种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林绰的药方虽然听起来吓人,不过梅安身上的红色淤肿块每日一次,涂了十多日,当真退了下去。到夏天的时候,已经完全好了。
这天上午,梅期骑马带着聘礼上了上官馥的香粉铺子,因为他和他爹爹就住了铺子后面,却见到上官馥闷闷不乐地一个人拿着苍蝇拍在腾空乱拍。
“你这是在干什么”
抬眼见到她,他拿着苍蝇拍子就要打过来,梅期一怔,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又怎么惹到你了”
“你癯仙楼里那个矮子。”
“术姨,做什么”
“你干嘛叫她姨”
“她和我娘差不多大,是我癯仙楼里第一流的匠师,怎么了”
“她把我爹拐走了。”
“什么”
“就是,你说她长的还没我高,爹爹肯定是头晕眼花,不是,肯定是被她逼的。”
“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我出门去了,去城郊采些白兰花,爹爹他老是说不听,让他不要出门做事了,他又到一户人家去教人家公子念书。结果被那户人家的一个色鬼调戏了,正好那个矮子好像是去送棺材,救了爹爹,揍了那人一顿。”
“然后你爹以身相许了。”
“才不会,肯定是被她逼得。”
“馥儿,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人不可貌相。”
“那又怎么样”
“我承认术姨是长得矮了点,可要是她对你爹爹真好,你也希望他幸福的是不是”
他又闷不做声,想到爹爹打心眼里的笑容,白了她一眼,那个说要教训他知道什么叫做尊老爱幼的矮女人,难道他真要叫声娘不成不要,那他不就彻底被人压住了。
梅期大概猜到他在郁闷什么,揽住了他的身子,“她当了你后母,你就做她的主君,她还是不能压得住你是不是”
上官馥转了转眼珠,终于勾了勾出唇角,“算你说了句人话。”
十月的时候,梅朝带着苏锦回了风城,“我入赘了。”一回来就丢下这么一句话,她以为梅安会气得直跳脚,让她意外的是,她只是带着苏锦去拜了祠堂,送了他一件见面礼。
“她怎么了”
“想通了呗。”梅期斜了她一眼,梅朝伸手来探她额头,“老大,你最近哪来了这么多表情,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锦出来的时候,很不解地问她,“你不是说你家老,额,奶奶很难搞还说需要”
梅朝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之后的话漏出来,梅安看了她一眼,也知道她一向如此,“以后,有空就回来住些日子。”
苏锦凑到她耳边,“她让我和你说句话。”
“什么”
“说,说希望你可以原谅她以前做的事。”
梅朝怔了半晌,终于又嬉笑道,“我回来住些日子也没什么问题,只要奶奶你一直这么不正常下去就行。”
梅期也勾起了唇角,只要老三的心结可以解开,她们的家,终于可以称之为一个家了,就像娘一直期盼的那样。
十二月初,梅安请去西河的那个产公回来,林绰生了一个女儿,梅期看到梅安在抹眼泪,看来,老三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收买,只要林绰大小平安,她什么前嫌都可以不计了。
上官馥嫁进梅家,是在那年的十二月中旬,新婚第一天,就是腊月十八,风城飘起了小雪,菡萏院如今只剩下了梅期一人,也是梅期和上官馥的新房,大清早,梅期的房内先是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传来一道娇喝,“梅期,你今晚睡书房去。”
“怎么了”她看来还没睡醒,声音也有些惺忪。
“我痛得半死,你还好意思问。”
接着是梅期哄人的声音,不过看来没什么用,他还是怒气冲天。
梅平站在菡萏院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白雪,“梅继,你知道吗你真的是张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