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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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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山之石[二](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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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默立一刻,转身上车。车上,还有一个让人揪心的人。小六喝了一声“驾”,轱辘辄轧,我坐到张之庭同侧,伸手,覆了他的手。

    冰凉,湿漉。

    每个指尖都透着透骨的凉意,约莫都转过了皇城的边角,依然未暖。

    “人都来了不是担心我么”

    我说话,捏了下掌下人的骨节,那人不动声色,抽了开去。

    又叹了一口气。

    今天已然,不知是第几回了。

    干脆放弃罢。

    自己阖目坐了,放松身体,把食指按上额边太阳穴,轻轻的打起圈子。太多事挤在脑袋里,顾不了,不如什么也不去想,先得一刻的安静,缓上一缓。

    一会儿呼吸吐纳的调理,腹中渐有暖流升起,努力的结果,疲劳是终于像乌云经风拂过,给我驱出几分澄明。

    于是睁眼,揭开帘子望了下,车子已到了牌楼附近。

    再看身边张之庭,眉目依旧冷淡如霜,神色却自然许多。看了放下心来,便没忍住,启口直接问了,“欠的旧帐可曾收妥”

    像是被这话刺到,他嘴角抽动一下,“七八分。”

    “如何”

    他别开目光。

    “如何追讨”

    我又问一遍,故作漫不经心的腔调。

    “呵”他忽的笑了一声,转过脸来,眼里布了红丝,声音从齿缝里赌气般渗出来,“每日笙簧,故调新歌清宵夜曲,祝人安和。”

    我张着口,喟然无语。

    终于知道,那么多晚归的子夜,他都干什么去了

    之庭啊,之庭。

    我知道,他那些音调对人情感的触动。一曲成佛,一曲成魔,并非什么难事无论当年,陈荀风是为了什么有负乐卿大人,那么一个看起来都觉得温文纤细的人,数十载他乡孤客的生活,风烛残年之际,良心还要受到这种追魂噬骨的刨挖

    那些张柳升的遗作,甚至乃是张乐卿当年用情深处,向情人昭然示爱的红衣之类不是谴责,不是讽刺,却是日日缠念,夜夜噩梦的折磨一生追悔,岂足以终旁人如我,都能想见,那种午夜驱不散的故人曲里,被迫面对每一个不愿记起片段的苦楚,像是被人盘剥,被人缚石

    的沉入心底的暗河,直至在愧疚与心碎中,慢慢、慢慢没顶。

    真够冷酷的啊,之庭。

    可是

    丧父之恨,背弃之仇。多少年浸至眉间展不开的郁结,临到回来,亦然能够君子清高,不血一刃,不发一难,甚至不费一语,深深克制,远远提点,平静、优雅的漠漠陈诉

    又何等温柔。

    我比不上他。

    什么也不必再说。

    静静看了张之庭一眼,我揭开帘子,“六儿,在羽衣楼停一下,送张公子回府。”

    下车时只听他在背后犹豫的声音:

    “小鹊,陈荀风和我父亲”

    见我回首点头,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又慢慢亮起来,咬了下嘴唇,终于问出来,“那种关系,你可介意”

    “不,不会”

    我断然摇首。男风龙阳,古已有之,并非什么稀罕事。虽然与常理不符,本来他人相好,男女也罢,男男也罢,都是他们自己的情愿,只要不伤天害理,何劳旁人来操心

    我不会为此心怀芥蒂。只是

    这实在不是一个问观感的好时机景元觉的样子一时控制不住的冲上眼前,按捺不住咚咚的心跳和往脸上直涌的血气,我木讷的顿了一下,才继续摇头。

    “不会吧。”

    “小鹊。”张之庭原本忐忑带着忧愁的脸庞上,却忽然绽出一个意外的笑,唇下蓦地露出一排贝齿,映得一直光影暗淡的车内几乎是生出了光

    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我下车的脚步,都为此一个踉跄。

    老鸨将我领上楼去,京城头牌的姑娘,绣帕半垂,倚靠在通往她小屋的楼阶栏杆上等我。

    “大人迟迟不来,还以为已忘了烟飞前番的辛苦。”

    “姑娘劳苦功高,今日特来当面致谢。”

    我揖了一揖,闪身擦过她的侧面进屋,“氤飞,昨日周府后事如何”

    柳烟飞跟在我身后,进门后转身,不紧不慢的闸上房门,转回,先笑了一下,飘然经过,拾起屋角的高竿。

    “本就是该死的人,二爷,何必替他操心”

    我愣了一下,直到花魁挪开那个眼熟的恭桶,露出其下通往楼下储藏室黑洞洞的入口,垂手立在一边,笑容盈盈的看着我。

    是啊,是我为东郭了。

    眯起眼睛看了那姣美的脸庞一眼,低头,盯着脚下的黑暗望了一会,反省的吐了一口气。

    “烟微姐姐,有劳你奏琴吧。”

    密室里等着的是卸去了伪装的闻哥,和几日不见,更添苍老的范师傅。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一见面,就是这句带着问罪的话。我窘迫的望向一脸严肃的范师傅,他黑着脸“嘭”一声将茶托按在桌上,“是不是”

    事先想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难怪他震怒,想想,确实,也就是这样吧。

    好在闻哥如若未闻,平伸出了手,“过来。”

    密室简陋,没有多余的家具。我挨着闻哥在他那条长凳上坐下,看着他把桌上的两张小纸条,在我眼前慢慢摊开。

    都是自己的笔迹。一张是回报周府夜盗失败的密信,一张是今晨递与芸师父的知会。

    皱皱巴巴,反复折展的样子。

    “鹊儿”

    这时身旁人痛苦的低吟了一声,惹得我转头,看闻哥一手按在左胸上,按了一会,戳着又道,“你是在刺激我这的健康吗”

    鼻子一酸,差点就要伸手去拉下他的手指。却听得对面范师傅冷哼一声,“哼周府的事出了天大的纰漏,北狄的事,如今又自作主张。”

    女王多夫吧

    闻哥不赞同的抬起眼来。

    “范师傅,你已答应我,不再提周家的事。”

    范师傅不置一词的托起茶杯。

    闻哥转过脸来,平静的问我,“为什么要插手北边的事”

    “我需要这份功劳立足于朝。”

    我把想好的话说给他听,“虽说当时入仕是为了景元觉为了打击周肃夫做的掩饰,但和我一同入朝的其他两人当前都已身居要职,担起一面作为,我若是再无举动,怕是真要沦为一件彻底的摆设,再留在朝中也没了意义。”

    闻哥叹了一口气,“那也无妨的。”

    “洛水泛滥,北边战祸,我也想至少解决一时。”

    闻哥皱起了眉头,“洛水是七分天灾三分人祸,地方官员为了逃脱责任,常有夸大灾情之举,加上不排除周肃夫乘机施压,给新施政的景元觉阻力的可能,未必真有报章上那么严重北边麽,年年如此,过得了这一时,无非再损失些钱粮,拖也能拖到会战的那一天,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凶险”

    我的心里突然惶恐起来,浮起一个可怕的怀疑,难道不,不会的。

    “怎么”

    大概是见我神色不妥,闻哥中断了说话,摸了摸我的头。

    “北边的事,哥你”

    终于问出了口。

    闻哥望着我有一时的困窘,继而,像是终于明白了我说什么,“呼”的站起来,面颊堵上一抹潮红。

    “不,不是。”

    范师傅干哑的大笑在小屋里响起来。

    “殿下圣德老臣曾劝与北狄联盟,却一直遭到反对,如今未曾做过的事哈,就连小苏鹊都有怀疑哈,岂不冤枉至极、可笑至极。”

    我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

    闻哥苦笑着冲我摆手。

    “我是曾经动过这个想法但并未背国。”

    “对不起,”呆了好一阵,我才又找到自己的声音。“哥,打乱了你的计划么是不是不该这么鲁莽”

    他摇头,慢慢又坐下来,示意我也跟着坐下。

    “是我拖得太久了”

    他伸手覆上我的头,揉了一会儿,才停了手,接着道,“是我不该全都瞒着你才生出这些事。”

    其实不是这样。

    其实,我只是怕,再这样无所作为的呆在那个人身边,再没有什么能以隔开距离的尺寸之功,就完全是一块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怕在你举事之前,已不知事情会变得怎样。

    脸上大概是一阵红、一阵白了一会。

    范师傅看看闻哥,又看看我,再看看闻哥,再看看我,站起了身。“既然殿下算是已经劝过你,你还是执意,我如今再说,也没什么不妥了吧。”

    他踱到我面前,继续道:

    “依我所见,你倒不算全无作为。你助景元觉成就齐家小子和玲珑郡主联姻,就是大功一件。齐鹏那毛头小子,虽是一身之轻,却拴着后面齐家柱国之力,说是京中最贵的单身公子哥也不为过,郡主家世再赫,却又有什么嫁妆,配得上天下三分之兵马将堂堂十五万神策军握在手里,成就的是天下最值钱的一桩婚事,景元觉若然不是信任于你,岂能将这件大买卖交与你做”

    我木然的点了点头。

    最后那句,却觉听来讽刺。是也不是这样,我不尽知,外人又如何能够知晓。

    “当前北境之事,我们本打算隔岸观火,趁着忙乱多安插些自己的人,要是景元觉处理不当,也是他日后罪名一条。只是若你要立下这份功劳,也是一件好事,景元觉日后倚仗不二不论,至少你在世人面前功成名就,他日一旦事起,揭露身份折向我们,也得助力加倍”

    “毕竟是使巧,事情若真如你所谋,最要紧必须他人都知道是你的手段,断不能将这件功劳记去景元觉的头上到时说是殿下背后忧国暗地之功,也更得来容易。”

    “将来一旦殿下登位,急需就是德高权重之臣,你替自己攒些大势人心,在军中建立起这般威信,也是替殿下省却许多麻烦”

    “我们不日就能成事,你要建功,我看这也是最后的机会,那份计划还是粗糙,望你自己计划周详,不要临到”

    听着范师傅滔滔不绝的说话,渐渐便有些困倦。午后的时光,最容易上下眼皮沉重,密室狭窄窒闷,和闻哥挤在一处座椅上又是温暖,竟然听着听着,真的眼皮打起架来。

    捣蒜般一个点头,自己磕得惊醒过来。

    睁眼发现对面范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下,面黑如墨,抿着唇,瞪着眼。

    旁边有人叹气。

    才觉得是完全挨到了别人的怀里,难怪坐得还这般安稳,这般温暖。脸上顿时一阵发热,挣了一下,腰上环着的手却没动弹,背后有微带恼怒的声音,“鹊儿,这几日你有好好休息吗”

    “哼”范师傅面部扭曲,气得冒烟的站起来。“他这是跟小时候一样,一听老夫念经,就要睡觉”

    我一时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脸上立时被捏了一下。“还笑,还不回去歇着。”

    范师傅只望着我冷笑。

    “觉都能睡着,看来真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我在心里发苦,中午才刚刚被人断然否决,若是被他知道,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出来久了,走吧。”

    闻哥笑了笑,起身牵了我手,亲自送我出去。

    慢慢走到将要登梯上到储藏室天井,闻哥停住了脚步。

    “不可冒险。”

    他转过身来,好看的凤眼在黑暗里映着火折的微光,盯住我的眼睛。

    我知道若不答应定是过不了这一关,重重点了头。再看看后面,范师傅留在密室里,并没有跟来。

    借着他举起的火折的微亮,登上暗阶的第一级,又撤下脚来。

    “哥,事成之后,你打算怎样处置景元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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