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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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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宜之计[一](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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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他的嘴唇颤了一下,眼光落在我的脸上,慢慢,转了一个圈。

    尔后,通道的黑暗里涌起一个释然的微笑,背后落下了轻柔的抚摸,悄声的低语,“心软了”

    我原地无言,先摇了摇,再点了点头。

    火折的微光被甬道里的穿堂风吹得晃动,在两人之间,散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顿了一会,只听见对方呼吸的起伏,不知是笑,还是在叹息。

    “你呀”

    脸上渐渐堵上一层愧色,却难以辩驳。

    也许,是这样吧。

    “前日我见到他,”只听闻哥继续道,转开了话题,没有丝毫往下的追究,“元觉,已经不再是那个我离开时半大的孩子了。”

    他说的是齐国公府的时候。想来他们兄弟俩人,自从六年前京城一别生死,大概,就没有再见过面罢。

    像是山里成年的兽,当有了矫健的四肢、尖利的口牙、敏捷的身手和迅速的反应,便已到了被同胞们列入敌手警惕防范的那时。未必,它不是同伴间的认可,只是那么明显的像了那句话,一山不容二虎

    一国不容二主。

    “若有那么一天”

    闻哥仰头,望着甬道顶端的某一点,像是看到了不远将来的时刻。然后,又低下头来,微声轻叹,“我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点了点头。

    “先走了,哥。”

    说实在话,我并没有把握景元觉会同意我的建议。只是有这么样的一种预感,我相信以他的智慧,权衡利弊,会做出理智的选择。我也相信,以他的胆量和气度,这样以小赌大的冒险,可以预见的损失和收获,值得作一尝试。所以,即使早朝时他当着众人的面面色铁青,即使退朝后弘文殿里说了策议的细节依然被他冲动的驳回,即使为了此事,还闹得两相红眼生出许多旁枝末节

    我依然在平心静气的等待。

    所以,当我还在花魁姑娘挥舞的绢帕带着的隐约香气里迈出羽衣楼几步远,一个拐角,撞壁似的怵见当空横生一只手臂,青衣彪悍的男子和身后三四个同样彪悍的汉子、四五匹膘肥体壮的马标杆状杵在一道小巷里的时候就知道那个人想通所花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还短。

    甚而于仰头望着身材高大的中将时,都情急结巴。

    “蒙、蒙中将,你、你怎么在”

    “苏大人。”

    来人不卑不亢的拱手执礼,礼毕,不动声色的瞅了一眼我来路的背后,温吞吞的接着道,“朝中有禁,凡官员不得宿娼,六品以上,白日不得擅入风月场,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该死。

    我有失风度的在心里冒了句粗口,脸颊抽搐一下。

    “中将,据苏鹊所知,羽衣楼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乐籍,并不在当今禁止朝臣出入的名录里罢。”

    蒙中将似笑非笑的望着我,抬首瞟去,巷口外面一溜无数花楼额上的牌匾,他收回笑意,面无表情的回转过来。

    “纵使当时不为禁录,须知乐籍二字,终究不过京兆尹堂上簿子里的一笔勾画蒙恒常听人手所书,诸多偏误,大人。”

    我哑然原地。

    威胁

    昭然若揭的威胁。

    佛不开眼,人岂可预知,但凭一块木头板子,光天化日,竟然也能一句抢白呛死聪明人去,天理复何在柳烟飞这处上佳的联络点,未露破绽、未生疑窦,居然也能因为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不可再用。

    我瞪着他,半天,硬压下七窍生烟的怒火,向天一拱手,“是陛下”

    咬牙切齿道,“嘱中将好意提点我的”

    面前的板脸,许是动容一下。

    “陛下,”他亦向天拱手,迅即又恢复成水滴不进的铁板一块,“请您入宫,有要事相商。”

    大覃暄仁四年二月三日,大朝。

    成威帝陛下在这一日的朝会上,正式宣告天下:遴选景氏在册公主,与北狄结亲。同时择良日于京郊千佛山顶亲自祝祷,将北方两国喜事上告列祖列宗,以求上达天听,平复洛河水患。

    消息一出,虽未至于举国哗然的地步因为传播的速度,尚没有到得一日千里的速度,但也是京城鼎沸,人心惶然。

    因为自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开国以来,覃朝历时五十余载,一直标榜上乘天意、仁德广泽,如和亲这种前朝赖以苟存的委曲求全、小人作为,向来为上位者不齿。

    当今皇帝景氏元觉,虽然年轻,虽然散漫成性、庸碌无为,以前,却还算是勉强维持着一个煌煌王朝治理者基本的操守,不曾落到过这种鼠目寸光的境地,不曾这样挑战国人自尊的底限一切的堕落来源,便必然都是其下不争气的一班臣子,卑鄙无耻、畏敌如虎、胆小如鼠

    尤其那个所谓诱使今上、使其一头栽进可能的万劫不复之境的罪魁祸首就是敝人。

    退朝的声音一起,我先人一步,从太和殿上退出来,迅速转出拐角,望后殿而去。

    留在大殿里听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没有必要。

    脚步虽快,却还没有下完太和殿背后的阶级,就从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

    在心里默叹一声。纵使躲过了千夫所指的场面,也是躲不过有人非挺身而出、仗义勇为,一对一当面来他一番训导

    “苏鹊”

    洪亮骄傲的声音,很是几分熟悉。

    “小公爷。”

    我笑眯眯的转身,拱手。

    “你都跟皇上说了什么为什么今天,突然就改了口”

    齐鹏手按在腰侧的宝刀柄上,两道英武的浓眉拧成一个“川”字,虎虎生威的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得浑圆。

    “没说什么,都是陛下自己圣明,裁夺形式,果下决断”

    我盯着他青筋爆出的手掌,用尽量合情合理、可亲可敬的语调,好言诉说。

    “刷”的一声就见当朝最尊贵的一把刀,银光绚烂,干净利落的斩断两边空间,带着一阵紧俏的凉风,堪堪停在我鼻头前方一寸处。

    “

    凤囚凰笔趣阁

    你竟敢妖言蛊惑我皇苟且偷安”

    “不、不敢”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立马违背良心,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两只虎目却愈见怒火熊熊,“苏鹊枉我还以为你机巧伶俐、行事不拘一格,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不”

    知己哪,你真这么觉得

    我在心底,默默热泪盈眶。

    “齐小公爷,天子殿堂,不得刀剑无礼”

    齐国公的宝刀给人一掌按下,再一手擒拿,“哗”的插回刀鞘里。我很是感激的望着蒙大侍卫长,虽然是保驾来迟,总胜过让我血溅当场。

    蒙恒露完一手俊俏功夫,皱着眉头看看满脸怒色的齐鹏,再看看目带水光的我,眉头皱得更紧,直接扭头,径自往前面带路。

    “皇上有请两位,旁殿议事。”

    我们进去的时候,旁殿里已经站了约摸半百的大臣。略略有些个别的不同,除了那些已经为了水灾赶出城去的人,基本上和一日晚上得到宣召紧急出现在太和殿里四品上官员,没有太大区别。

    换句话说,这些人自然就是剩下的覃朝股肱之臣了。

    坐在上位的皇帝看了看最后进来的齐鹏和我,挥了挥手,恢宏的殿门便在我们身后,吱呀吱呀的关上。

    不甚宽敞的殿里顿时暗下来。

    厅堂两旁两排对称的枝桠形灯柱,上面滋滋燃着的橙色火烛,成了此间仅有的光源,默默照亮一室光明。前后左右所列位者,虽然也有我身旁的齐鹏之类,集体,却比之方才太和殿上之群更为冷静沉稳、老练干达,不仅对我方才大刺刺的入内少有侧目,此时忽然暗下静下仍没有半点骚动的大殿,也从另一侧面,表现了这班人标准之上的涵养。

    “都齐了。”

    景元觉环场一周,慢慢出口。

    “刚才朝堂之上的决议,卿等也知道了。之所以召你们来,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是再议再论,因为正如方才所说,朕意已决,无可再议。”

    耳朵听着他的说话,我眼睛瞅着站在前排的人的背影,一个个辨去,在心里默认,他们是哪些个熟人。

    “朕召你们此番,只是为了强调一句,和亲之策,并非权宜,乃事关我北方边防之大势无论尔等心内作何保留,无须深究,谨记苏爱卿既受朕封送亲大臣,皆需着力辅佐,凡情势有需,配合不力者、推诿懈怠者、背后造谣者、故意滋事者斩无赦。”

    隐有人呼吸截断的低促,不过一瞬,又有了恍惚明了的轻叹。

    座上的帝王再次环场一圈,相信我听在耳里声音的来源,他已收在眼底。

    “就这些。”

    景元觉再度开口,是在所有人已经又恢复成谨小慎微的状态时,“此事虽急不过洛河水患,却也不容贻误,苏爱卿。”

    “在。”

    迈出一步站到人群中央,我又赶忙向前几步,双手伏地,跪在君王座下。

    感觉他的目光盯在我的头顶盘旋了好一会,直到头皮上冒出搔不去的酥麻感,难耐非常,才慢慢开口。

    “按所定行事,不得有误。”

    “是”

    我高声答允。

    众人退场时,不出意外,得到了许多意味深长的目光,有些是洞若观火,有些是自以为洞若观火,有些是疑窦丛生,有些我也不好形容。

    比如齐鹏,他定定的看了我半晌,直到我对他笑都笑得嘴角抽筋,才一甩袖子留下一哼,抬脚离去。

    比如付老爷子,高深莫测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摸着他的银须,呵呵呵干笑三声,穿堂而过。

    也比如顾文古,毫不掩饰敬佩之情油然心生的拱手,堪称鼓励二字的一瞥带过,叫人消受不起。

    还比如擦身而过的,那个笑得比我还甜的定襄王,他也不想想他的属地正被大水淹没,万民受苦,今年仓中定然颗粒无收,他赖以养家的税赋又从何而来

    “你可满意了”

    回头,殿里不知何时已经走空,只看得见刘玉一个匆匆后门退下的身影,然后,徒剩我和走下来的景元觉两个,四目相对。

    我对他笑笑。

    你瞧,毕竟我都是为你谋划众多,你还偏不领情。

    他也笑。

    不知道为什么笑。

    偏笑得我不一会儿,就觉毛骨渐渐悚然,惨然一副快要败下阵来的肌肉僵硬。

    他冲我露出白白的牙齿。

    “你怎么知道呵。”没防备教他忽的凑过来,附在耳朵上吐出一股热气,“我不是卑鄙小人”

    “什么”

    用惊弓之鸟来形容也不为过,我一步跳得老远,警惕的看着他。

    景元觉似是干脆放弃去掩饰他的阴谋和得意,招招手,见我呆着没有反应,自己踱上一步,低沉道,“用了你的计就定会放过你”

    我竦然变色。

    想及他昨天才立下的承诺,又想及他反复无常的狡猾本性,两相度量,是内心陡然一沉,未及发作,额头

    落下湿嗒嗒的一个亲吻。

    “你”

    “真好骗。”

    景元觉缩回了身子,伸了手,摸着他自己的唇,似乎在品味心里的乐不可支。

    “够了”

    再管不住沸腾的怒火,我高声警告他,“我说够了若是再有,你、你就是”

    “是的,是的。”

    他点着头,缓缓收起笑容,眼里没有一点要否认的意思,却让人没来由的,觉得肚子里一阵火大。

    “如若勉强你,我就是禽兽不如”

    一句话给堵在嘴里,我抖着唇,不知再说什么好。

    景元觉站在那里默默看了一会,直到我放下了指责他的手指,直到我恢复面上的平静,再无话可说。

    他的眼神暗了又暗,终叹了口气,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飘向身后敞开的门口。不落痕迹的衣袖带过,“走吧小心待会,又要反悔。”

    我楞了片刻。

    尔后,几是夺门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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