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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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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里乾坤(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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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芙蓉帐下暖,白玉暗生香。

    温和的情事,也会使人疲累。可是一两个时辰的深眠,会在睡梦中慢慢退去最初的困倦,精神一旦恢复七八分,又在三更天的夜里,兀然醒来。

    西首,绘就出溪山跑马图的透面屏风后,宫烛灯火蒙了一层白绸的罩子,远远散播出晕黄、朦胧的光。

    身边睡榻已经凉了。

    我披了件外罩下床,内室蓬松柔软的地毯,有着灰白交杂的驼羊厚毛,行走时让半个脚掌没入其中。直到越过隔开卧间的屏风,站在他人的身后,那一个执笔默立的人,才哑然转过身来。

    我顺着他身侧让开的角度开去,桌面上端正铺陈的,是一副城中地图。上面圈圈钩钩的描画,红黄蓝绿,叫人眼花。

    “弄醒你了”

    景元觉问。

    他只着了一件薄透的月白褂子,腰上松松挽个结,敞开的胸膛,露出大片结实的肌脯。看样子,也是一时起意,下了床来。

    “不是。”

    万物俱静的光景,唯有窗外草间低徊婉转的虫鸣,嗡嗡、啾啾,在四季不转的宫中,也和野外自然的生灵一般应时。细细的夜晚凉风,吹去白日闷滞不散的暑气,使室内橘色的光烛,透出几分不恼人的暖意,跳跃、泼皮。

    许正是这份难得的宜人,才使人在这个时辰不期然的苏醒,不自觉压低了声音,走到一处,贴近的交谈。

    “既然有事要做,何必”

    像是听到了期待中的问话,他黑黝的眸子渐渐透出笑意,嘴角也微微扬起,搁下笔,伸出手来,“鱼和熊掌,皆想兼得罢了。”

    贪心不足我避过他的手,把那门户大开的轻薄褂子,往一处拢了拢。

    景元觉也在此时嗔怒起来,“怎么光脚”

    满天星辰。

    半轮皎月,残壁玉盘,朦胧挂在中央。

    目光从窗外撤下,又扫过一眼桌上的图。

    “这几日,城防有些改变。”

    景元觉见我所见,声音淡淡,“京兆尹还不及报来。”

    京城防卫,大胆轻动,定然是旁人授意下周密的安排。我却不曾想到任上多年、从来毫无动作的京兆府尹,竟也是对方埋藏的党羽。

    好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身边卧了一只猛虎,一旦知晓,再无法安眠。

    “你将神威军回京的消息泄露出去几天了”

    情急之下难以避讳,我戳破他的用心,他也只是笑一笑,“两日不过。”

    不到两日,对方的行动已布置起来。京中防卫的调动,要绕过多少关节的盘查,行事之速,根结之深,怎不叫人胆寒。

    背后环着我的人安抚的在腰间按了按,“今日,见到元胜了。”

    呼。

    我定是一下子泄了力,向后仰倒让他察觉,一边用上更大的力支撑,一边呵呵的笑起来,“他是提前回来,青麟卫率的掌令,又还未回到他的手中。”

    谁还会一再上当,被他耍得团团转呢。

    我哼了一声,未曾搭理。

    “城内的事倒不担心,”景元觉径自笑完,在我后颈啄了一下。却又叹了一口气,“倒是除去正殿三宫,一直以来,未能全部更换禁城禁卫,叫我忧心。”

    所以

    叫我安生待在重华宫里,命了随身的蒙恒贴身跟着,每日不管去到哪里,日落前,都要老实回宫么。

    “宫中各处禁卫何止千人,每年都要更选你哪里换得完。”

    听了这番刻意安慰的话,他又轻笑起来,在我后颈同一处地方发力,咬了一下。

    “苏鹊,你是个纵容皇帝的媚臣。”

    我也不禁失笑。

    明知道这个人一旦下了决策,就会滴水不漏的做到,却还在这里替他人杞人忧天,平白操心。

    “尚书令就算动手,可是除了你,他又能依靠谁”

    我一直不解这个疑问。以周肃夫的睿智,断不会走上自立为帝的道路,成为忤逆作乱、遭四海征讨的贼子。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扶助有血缘的君王,挟天子以令诸侯,行执掌覃朝之实。

    那么,在年幼的傀儡长大之后,在被逼逼宫之后,甚至在除去当今天子后,他失去了舅父的身份,又能从属于景家的天下,得到什么

    “你可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子嗣。”

    身后景元觉的声音听来有些遥远,却觉得有些我从未想过的事,呼之欲出。

    我朝皇子,一向早经人事。他登基七年,更有嫔妃无数,即使是大婚也过去四年,仍无所出,虽然因为年轻尚未被人诟病,但总是惹人疑惑。

    尤其如今,我已知他身体康健,风流表外,更有龙生虎猛之实。

    景元觉松开了手,踱到我的面前。高大的身形站在窗下,悄然牵起嘴角,挡住外面洒下的星光。

    “你眼前的,不是仁慈的君主也不是体贴的丈夫。”他冲我摊开双手,那双手藏在黯淡的阴影里,黑沉一片,看不见上面的纹理。“宫内不乏药石,能使经历房事的女子,无法致孕。”

    声音冷淡,不含感情。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双手不见血光,却叫多少人背后终其一生、在宫墙后泪光翻落的事实。

    “我用这种方式换得壮大的时间。”

    忽然有些冷了。

    宫烛的灯光渐渐弱下,灯芯烧尽,到了更换的时候。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大概,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凡说起沉重的话题,他好像总是这样,愈见轻松的平静。

    许是自幼教育的一种罢。

    长叹了口气。

    谁叫嫁入萧墙后自古君王多薄情。我无法一厢情愿的麻痹自己,道这不是真相,因为他从来也不曾掩饰过,并非一个高尚仁善的人。

    上前一步,看见他稍即一震,又将后退的冲动不着痕迹的掩去,垂下双手,静默站在原地。

    我凶狠的瞪着他,“若是你逼我也喝那种销赃灭迹的东西,我现在就咬死你。”

    抱住的人好似有些轻微的颤抖,不过也许是迅速有力的回抱前,我一瞬恍然的错觉。短暂的接触里,他说了比平时更多,更急的话。

    “你总使我自惭。”

    “又使我心生妄想,还能获得美好的人生。”

    “从今往后,是不是都能,得到这种露骨的偏袒”

    “”

    而这些絮絮叨叨,深深浅浅的话,却以一个异常短促、煞灭风景的哀嚎结束,“哎”

    他把头深埋在我耳侧,脱了力般的私下低语,“苏鹊,我们打个商量。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咬在同一个地方”

    等夜再次陷入平静,等夏虫的低鸣成入耳唯一的乐音,等灯火熄灭了最后的光,只露出漫天的星辰,静谧的光辉。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有些话,即使是最亲密的情人也不该问起。可是,在这个晚上,这个惑人袒露真实的晚上,我渴望答案。

    我们在窗前挽着手,并排贴身的站立。景元觉刚毅冷俊的侧脸,在如水的星光下悄然转来,透出几分柔和的弧度。

    “你说。”

    其实,他不一定需要回答。即使他翻脸当场,将我轰然逐出去,也是合理不过。我吸了一口气,壮起胆色。“你,想做一位皇帝吗”

    飞扬的凤目垂下羽睫,轻轻停顿了一刻。温和的目光,旋即又轻柔抚上我的脸庞。

    “如果,你问的是我是否想做一个名垂千古、英明圣德的帝王的话是的。”他望着我的眼神暖意未变,却渐渐幽深起来,“如果你问的是,我是否感激,得到这个世人仰望的位子”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虽然并不真的确定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但是,却迫切的希望他给我一个明白无误的答案,使我能够自私的、单方面的,为未来下定决心。可是他只是弯起嘴角,露出一番熟悉却又陌生、昭然却又不可察觉的笑意。

    “吾本无心就天下,奈何天下成就吾。”

    日子渐渐在流水中过去,转眼四月已到末尾。朱雀大道两侧柳枝垂地,在南省和太学院两道不低的朱红桓墙外花絮飞舞,婀娜摇曳,给这座燕川环绕的中原城郭,也抹上了一缕南方葱色。

    眼前宜静醉人的景象后,朝廷各部衙署的进出和气氛,却好似头顶压着厚厚盘旋不散的阴霾,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埋藏着不安和紧张,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等待着风终究托不动沉云、惊雷乍现天际的那一时刻。

    这样的时节,过得真有些累人呢。

    前些天还偶尔说笑、表露情绪的中郎将,近日跟在我身后,沉默、紧绷,像一块刻成人形的石头。

    我想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妙。于是乎外省和内省,都去得少之又少,风波中心的太和殿弘文殿,更无涉足。

    但这样并不代表看不见。

    平日一条熙攘的朱雀大道,十里鲜少人烟。多年准点如钟的城门,天擦黑提前一个时辰关起。晚间偏僻的宫内角门,能遇着被蒙身迅速拖走的侍卫。夜里回来的人,偶尔身上,会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大概是最后、半公开的角力了罢。

    因为在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时刻,在花园里遇上突然而至的传召,就显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来传话的人见听话的人没有反应,跪在凉亭间的地上,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中书侍郎大人,太后娘娘说宫里夏日沉闷,您要是有空,请去长泰殿坐坐,喝杯凉茶。您看奴才也好回个话。”

    他尖细的嗓音刺得耳朵有些难过。

    我看向旁边,中郎将把手按在腰侧的剑柄上,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转回头,我对着下面的公公轻笑,“苏鹊听闻太后娘娘凤体违和,这些天来,已然安泰了吧”

    跪着的人好似迟疑了一下,却又伏在地上道,“回禀大人,据奴才所知,太后娘娘不过是染些风寒,患了头痛,将养几日,早已大安。”

    点了点头。

    我并不认识这位公公,想从作惯宫人的人口里听出点什么,也是天真。

    “既然是太后娘娘邀请”

    身侧射来了剜人的目光。停顿一下,才让语句听来恭谨平顺,“苏鹊荣幸之至,焉敢不从。”

    抱歉了,蒙将军。

    感谢你的关心,只是虽然明知危险,你却不知我心里像忽然翻起了魔障,多年的沉积诱惑着,催赶着,非去一趟不可。

    长泰殿,西花厅。

    夏日明亮的午后,里面却因着重重布幔和卷帘,遮挡了午后的阳光和暑气,显得幽暗未明,又有反时的寒凉。

    来人只送到门口,躬身请我进入,悄悄退出屋外。

    我想我也是揣了过大的胆子,站在空无一人的花厅里,负着手,四下踱步,慢慢巡看。

    精致的珍玩,华美的陈设,高雅的沉香。

    想着进来的时候外面有无数的宫俾和侍卫,但是进入这一进,却空无一人,好像从喧闹一脚忽然跨入了僻静人为隔绝的宫内桃源。

    等了片刻,没有人前来招呼。

    我又转了转,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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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触了一下五斗柜上摆放的一颗夜明珠,一块红绒随便的包裹着,却有婴儿头那么大,冰凉、冷硬,白日的光线下,发出极弱的青光。

    旁边搁着一只小臂长的玉如意,翠郁欲滴,芝头却带了浓艳的紫色,烟霞一般,似幻似真,美不胜收。

    微微笑了笑住在这里的人,定然是过着天宫一样高贵的生活。但是,也同样的寂寞空虚。

    看腻了手边玩物,左右也不见人传召。正要撩开垂挂的帘幕,大胆往里走,突然听到一把清冷的女声。

    “够了。”

    这一句,让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金色的帘幕背后,隐隐有个座榻,那里,好像一直坐着个人。

    我把手收了回来,交挽宽袖的袖口。虽然已经是失了礼数,但真人面前,切不可再有放肆之举。“微臣苏鹊,拜见太后娘娘。”

    “起来。”

    仍然清冷不带感情的声音。却与景元觉的那种技巧的压抑,有着本质的不同。“内宫有避,苏大人就在外间,陪哀家说说话吧。”

    “是。”

    我于是退回了花厅中,垂手站立,依着她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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