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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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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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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要脱口阻止我说下去,可惜已经太晚。

    我含笑着看他,一口气不再停歇,“明王者,空有储命却早溺镜湖,根本无关后事,徒留万千骂名而是一人身负大仇,机缘知其曲折,便假托明王之名招兵买马、聚众成庄,整整历时八年,欺上瞒下、煽动无数、谋图不轨,虽终违天命而事不成,却几能缳首陛下,饶是万死亦不枉也”

    众皆缄口,噤若寒蝉。

    景元觉眼中一时精光暴涨,面如金纸,唇色发暗,却又生生的按捺下去,只甩袖断喝一声,“荒谬之极”

    良久静默。

    景元凛、景元胜兄弟几番欲言又止,直至一旁杵立的顾文古寒声打破沉默,“你说的是谁”

    我将目光从景元觉身上移开,掸了掸衣阕上的灰尘,向之一拱手。

    “正是长夜庄二庄主,区区在下。”

    殿中人犯拼命挣扎,场面混乱,一时几欲掀翻看守。

    他们耳中听得分明,口中却不能言语,一腔怨愤无处发泄,便竭力要冲到前来。

    朝臣议论又起,纷杂更上尘嚣。

    乱中只听蒙恒三声大喝狮子吼功一发肝胆俱震,瞬时威慑全场,待得数十威武卫振作精神,将手脚器械一并施加上去,方才将人齐齐按住。

    那厢的朝人嘈杂一并静了下来。

    景元觉胸脯起伏,一双目里几能射出雷电,道道劈灼在我脸上。我拱手之势尚且未收,却已从瞠目结舌的顾文古前转回,对着他高声道,“陛下何其英明,纵然一向厚礼待之,实对苏鹊身份早有容疑,不如就趁今日人证、物证俱在的机会,妥善剖个明白,好不作他日后悔之想”

    他凝目弹指,忽的阖眼,脸一仰,朝天冷冷渗笑起来。

    “好你且说”

    心像碎成了无数块,却茫茫似不知痛楚。

    耳边的人声淡漠远去,竟又如入了咫尺圈隔的屏障之中,只余我他二人。

    惶惶中,听得自己凄厉的声音,一字一血念出,“八年之前、长泰宫变,杀母亡父之仇,如何能共戴天”

    景元觉倒退一步,眼中沉静破尽,盛满难以置信。

    我将怀中圆玉掏在手上,那物莹莹润泽,殿中火光照耀之下,脂白生亮,更如若栩栩一株生莲。“此物是家父庆德侯亲手所刻,与查抄后宫存太长落玉公主玺印同出于一石,若然有疑,取来一看便知”

    不探那人脸色,我又盈盈掬笑,“方才殿外已与太后相认,只是表哥还不曾识出在下。今日这殿中,也不知多少该唤一声叔伯的旧识不若有请范大人一一引见了,好叫在下重新相礼”

    待他人反应之前,我蹲身一把撤掉了范师傅口中的布条。

    那一把嘶哑喑暗的嗓音即时响彻殿中。

    “不错明王亡后,老夫心有不甘,欲与小侯爷成事,找得一个肖似明王的傀儡,将其部旧召集”

    此刻廉王抢上,“啪”的一掌扇在范师傅脸上,跺脚怒喝,“范楚云,你休要胡言乱语”

    可惜已经晚了。

    廉王如此韬晦人物,许阻得了我颠倒乾坤,却阻不了双双本末倒置。

    范师傅忍着口角滴血,伏歪在一边急速叙说,“此事机密,止老夫与小侯爷两人知晓,若非小侯爷今日宁为玉碎,老夫咳宁死亦不会泄露半分”

    范师傅啊

    你养我数载,从不曾青眼。谁料头次配合,竟然这般契合只可惜,没有来次,好再叫他人胆寒

    廉王脸色极差,却又不能当众一掌劈下,让范师傅从此闭口。范师傅挨过一下,索性一不做而二不休,“此事从头至尾,不过一场私仇可笑那枉以为立功的叛徒咳和这殿上愚蠢的竖子小儿,根本不知就里还口口声声追讨什么明王”

    他桀桀大笑起来。

    蓬头垢面,齿间渗血,咋如鬼魅修罗。

    一场笑完,灰浊的眼珠转过来,凝在我的脸上,定了须臾。

    “小侯爷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竟是一头抢在威武卫刀刃之上脖颈之上,鲜血顿如涌泉,朝天喷薄不息

    血沫飞溅到我的脸上,染红了我的视线。

    闻哥。

    闻哥啊。

    你无辜遭变,怀才难施,数年隐忍,怅恨难平

    只望能够从今消去,至此往后,任那天地广阔,四海尽可逍遥

    我抹开了眼前的血。

    不及起身,却听身前人犯群中极是凄切的几声“唔唔唔”,但见一个血污满身的人当中跃起,竟是天生神力一般绷开身上枷锁麻绳,扑倒沿途三个威武卫,及到近前,又一掌劈中那个因人犯自绝而愣住的卫士。

    就是一眨眼间的事。

    那卫士侧身倾倒,那人抱住地上毫无声息的躯体,将他搂在怀中,呜呜的哭泣。

    我一霎间又惊又喜,抖着手三番二次,方拉开她口中的破布。

    “芸、师父”

    我以为她,我以为她已经

    “老范老范老范啊啊啊啊啊”

    她满面泪流,血迹和污渍混杂着泪水铺盖了整张老脸,填满了所有的沟沟壑壑从没见过她这么丑的模样。

    “芸师父,芸师父”

    我的话音半途卡在喉咙里,因为已经惊恐的看见她的嘴角淌出一缕艳丽夺目的红。“别急,等芸娘陪你老范,你这个不守信的老头,要等芸娘陪你等芸娘陪你啊”

    她絮絮叨叨,声音却渐渐低下去。鼻孔、耳洞、眼中,先后渗出不断的血色。

    这是自绝经脉之相。

    我骇得说不出话来,手僵在身边,伸也伸不出去。恍惚间却见那糊满了血和泪的眼,自痛彻中缓缓朝我转过来,那其中的目光,竟奇异的清澈透亮。

    复杂,又纯粹。

    “乖”

    她轻轻的比过一个口型,将头挨在范师傅的肩上,闭上了无神的眼。

    我觉得世界都摇晃着倾覆起来

    所有都镀了一层虚影,不大真实,也不大相关。什么恩仇,什么爱恨一刹之间,好像都遥遥远去,不再那么要紧。

    胸腹间翻江倒海的痛,好像也都不清晰。

    我听到有人嘶声的喊,感到温热的液体源源上涌,直至铺染了半身。

    只是歪倒,往芸师父的身上,勉强靠去。

    再也经不起

    我再也经不起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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