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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妖言（下）(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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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安晞看着朱厚照铁青的脸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金銮殿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唯有那个激动地颤抖的声音还在高声呼喊着。
“皇上啊草民句句属实啊当年皇后娘娘强把您抢走，认作亲生。还把我可怜的女儿，您的生身母亲发配到了浣衣局皇上明察请还我女儿一个名分啊
郑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细小的眼睛中泪腺正源源不断地排放着泪水，填充着他褐色褶皱的脸皮上的千沟万壑。郑旺一身浅灰或是脏污的白色布袍，哆哆嗦嗦地蜷在地上，头发在与侍卫的撕扯中变得凌乱不堪，瘦骨嶙峋的样子活脱脱一只腌臜的大老鼠。
刘瑾不动声色地站在龙椅旁边，冷眼看着在场的每个人。皇上，显然受了极大的刺激，正公牛一般喷着粗重的鼻息；邱聚和高凤正交换着探究的眼神；罗祥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马永成的目光在郑旺和皇上之间游移，似乎在考虑事件的真实性；谷大用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张永，竟在和自己做一样的事，并且将目光转向自己。刘瑾连忙转开目光，看着张永身边的小狐狸，他吃惊的发现，那狐狸眼中凝聚着憎恶和鄙视的光芒。
“你说，太后不是朕的亲生母亲，朕是你女儿郑金莲所生。”朱厚照面若寒霜，虽然极力控制可声音还是不住发颤，“你是想说，先皇始乱终弃、太后阴险善妒、你是想说，朕是私生子不配坐在这个皇位上是不是”
郑旺听了第一句还拼命地点头称是，眼中流露出希冀的光，但第二句话就像一柄大锤狠狠砸在他头上，污辱先皇太后，这个罪名足够他死上几次，而最后一句完全表明了皇帝的立场。
“朕一个字也不相信你竟敢私闯宫禁，妖言诋毁先皇太后你竟敢质疑朕的身份你竟敢”朱厚照拍案而起，嘶声怒吼。郑旺颤抖着缩成一团，低声的抽泣湮没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中。八虎立刻拥上前去，扶住朱厚照，哄的哄，劝的劝。朱厚照正在气头上，拼命挣开众人的钳制，冲了下来。
“朕告诉你朕就是太后亲生朕就是光明正大的嫡长子朕天生就是当皇帝的命你以为每个皇帝都能像先皇一样宽容仁厚、爱民如子，对你这种贱民一忍再忍朕告诉你朕不会你竟然敢质疑朕的身份朕要让你知道污辱朕的下场钱宁”
“臣在”安晞猛地听见朱厚照叫他，赶紧应了。
“把这贱民给朕拖出去给朕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锦衣卫是干什么用的”朱厚照狠狠地踢了郑旺几脚，大声命令道。
“来人，把他收监”安晞轻叹一声，用两个手指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拖出殿外，吩咐侍卫将人带走。回来的时候朱厚照还在大吼大叫。
“哼朕要叫天下知道，触怒朕的下场哈哈哈哈”朱厚照放声大笑，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那狠辣的表情掩不住眼中屈辱的泪光。
“朕要让你们知道朕”嗓子喊哑了，朱厚照在安晞关闭殿门的一瞬间哽咽，再喊不出半句来。一时间，弥漫已久的戾气散去，朱厚照泪眼迷蒙，却倔强地把头扭向没人的一边。
“你们先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安晞第一个应了，他知道，现在谁安慰他都没用，他只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痛苦。
“皇上，奴才们还要侍候您”刘瑾快步过来，贴在朱厚照身边。
“滚出去这是圣旨”朱厚照再次爆发。
众人一凛，安晞立刻转身推门，八虎也陆陆续续地蹭过来。安晞一只脚刚抬起来，身后就又是一声怒吼。
“钱宁你就那么想躲开朕么又想玩失踪是不是你给朕留下其他人出去”朱厚照看见钱宁领头开溜，心里莫名的难过，火气也不可抑止的腾了起来。
安晞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地顿在那，心想自己怎么总是那么倒霉，总在他心情最差的时候被拉去当出气筒。眼见八虎一个一个从自己身边带着各异的表情走过，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刘瑾妒恨地瞪了安晞一眼，从他身边撞过去，张永故意磨蹭到最后，在经过安晞的时候，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哄哄皇上，千万别提蔚王。”
安晞忧心忡忡地点点头，看着殿门在眼前关闭。
一声轻微的抽泣，唤醒了还在哀叹命苦的安晞。身后，还有一个濒临崩溃的孩子需要安慰。
“想哭，就哭出来，别憋坏了。”走回朱厚照身边，看着两眼血红，肩背轻抖的朱厚照，安晞发觉自己竟有些心疼。
“转过身去谁准你这么放肆地看着朕”
安晞知道他是自尊心作祟，配合地转过身去，说：“现在我看不到了，好好哭一场吧。肩膀可以借你靠，把我的衣服哭脏也没关系，别再勉强自己了。”
话音刚落，安晞纤细的脖子就被紧紧揽住，一个沉重的东西砸在肩膀上抽搐着，依旧没有哭声，偶尔会有抽鼻子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肩头不久就感到一阵湿热。
心痛，安晞幼年丧母，和父兄也不甚亲密，见惯勾心斗角的权谋之争，虽然只有17岁，但安晞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想来，若有人闯进他的开阳堂高喊着“安晞是个私生子”，安晞肯定也会受不了。这种痛苦与身份地位无关，因为这种话无论真伪，对未成年的孩子也都是一种巨大的伤害。真不知道凌驰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安晞的心随着身后那孩子的抽动一下一下的疼着，不知是因为想起凌驰，还是仅仅为了他。
曾经笑看这一段不明真相的历史谜案，而今参与进来，才真正感同身受，尝到那阳光般的男孩不为人知的痛。朱厚照只有16岁，天下苍生江山社稷便压在他身上。安晞只掌管开阳一堂都觉得事务繁重，这一国的压力可想而知，却从没有谁体谅过他。
诚然，就算朱厚照不是嫡出，也不会改变他是独生子并已经即位的事实，江山虽然不至易主，但尊严，皇家不容侵犯的尊严却被人践踏的体无完肤。
假如郑旺所言属实，那么养育了他十几年的母后就成了害他与生母分离的仇人，若只是谣言，那又有谁会容许别人污辱自己的父母。
“钱宁，你可信他。”一个哽咽沙哑的声音打断安晞的胡思乱想，安晞一时反应不及，没有接话。
“哼，朕就知道，”朱厚照低头在安晞的肩膀上抹了抹眼泪，冷笑说道，“你们不是都在背后说我母后是个不能生育的妒妇吗”
“怎么会，太后不是还生了厚炜”安晞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犯了禁，该死的破记性，自己不但提了，还保留着现代人直呼其名的
风纪女孩
习惯。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安晞心中慌乱，刚要告罪，就觉肩膀剧痛，忍不住尖叫一声。朱厚照突然一口咬在安晞的肩膀上，狠狠地咬着好久都不肯松口。安晞也咬紧牙关，不肯再叫一声。僵持半晌，朱厚照松了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而安晞的一袭白衣上，不仅有斑斑泪痕，肩膀处还沁出红点来。
“张永临走时，对你说了什么”朱厚照冷声问道。
“好好劝劝皇上。”安晞依旧背对着朱厚照，左肩的伤痛让安晞心中的愧疚荡然无存。朱厚照刚刚狂暴的行为激怒了安晞，安晞对这个被宠坏的孩子的态度也冷淡起来。
“还有呢”朱厚照厉声问。
“不要提厚炜。”
“你还敢说”朱厚照暴怒地蹿起来。
“是你问的”安晞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放肆竟敢冲朕吆五喝六谁给你的胆子厚炜两个字也是你叫的”朱厚照怒不可遏地叫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给我机会道歉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我只是想安慰你么不识好歹”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给朕说一遍”朱厚照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安晞的衣领。
“我当你是朋友才安慰你，容忍你但你发疯也给我有个限度适可而止吧你”安晞推开朱厚照，反感地拉好自己的衣领，“你要是想找出气筒，外面有的是人等着我还有事要忙，失陪了”安晞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任凭身后那人狂怒地咆哮。
“钱宁你给朕站住听见没有站住”
推开殿门，安晞被阳光刺痛了眼镜，身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之声，刺破了空气，也刺伤了心。
我做了什么安晞心中自责，我对一个正在伤心的孩子发火。该死本来就是自己的错，让他发泄发泄情绪又能怎样我的自制力哪去了他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回去道歉。
“钱宁朕最后一次命令你给朕回来”身后又是一声怒喝。
安晞站住，却还未转身。道歉还是离开，面子还是朋友。安晞嘲弄的一笑，暗骂自己愚蠢，当然是朋友重要。
“钱宁你这个狗奴才朕警告你你今天只要踏出乾清宫一步，就永远别再回来”朱厚照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吼着。
安晞的笑容僵在脸上，狗奴才，安晞微动嘴唇重复着这三个字，回身望向朱厚照时已换上灿烂至极的笑容，仿佛刚才他们只是在一起玩的很开心。
朱厚照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但听到他用烟雨一般柔和的声音说出那样决绝的话来，才发觉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么不可原谅。
“我终于弄清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了。你放心，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也不想再回来。朱厚照，你有种别再来找我，老子受够你了。”
一道优雅的弧线，穿宫牌准确的砸在朱厚照心口，一如从前听话地篮球。朱厚照捂着疼痛的胸口，看着那人摔门离去，只觉得天旋地转，胸腔似乎被绝望生生扯开，喉咙生疼，一股血腥味在咽喉处冲撞。
安晞摔上殿门，还没走出院子，就已被十几个东厂番子团团围住，刘瑾冷笑着拨开众人，尖声叫道：“给咱家抓住这个刺驾的逆贼就地处决”
安晞苍白地脸上挑起一抹狠辣的冷笑，将骨节活动的咔吧作响，还没动手就听见一个冷漠无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放他走。”
“皇上”刘瑾尖声禀报，“这逆贼竟敢对您”
“闭嘴朕说放他走”朱厚照面无人色，一只手还按住心口，死死地盯着安晞的背影。
安晞冷哼一声，推开挡在眼前的刘瑾，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朱厚照一直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才又退回殿里，摔上门，陷入一片死寂。
“安晞，你倒是说话呀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才多大功夫怎么就绝交了”赵敏坐在床边推了推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安晞，焦急地问。
“我没什么好说的。”安晞把脸扭到里边，不让他们看见自己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脸和又开始发红的眼眶。
“总有个原因吧”赵敏不依不饶地道。
“皇帝老儿翻脸还需要原因”安晞连身子一起侧过去，没好气地说。
“我不信，那孩子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安晞腾地一下坐起来，把赵敏吓了一跳，坐在一旁一直低头无语的吴语也惊得抬起头，诧异地望着安晞。
“他好脾气”安晞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雪白左肩，血液干涸后的青紫齿印像刺青一样烙在那里，和着安晞凄惨决绝的笑容显得触目惊心，“这就是那好脾气的人赏给我的”
赵敏惊得尖叫一声，水汪汪的眼睛顿时起了一层迷雾，微微眨眼，滚圆的泪珠就划了下来。吴语则站了起来，嘴里低声骂着超出他语言极限的一长段诅咒。赵敏心疼的要给安晞上药，安晞却摇头拒绝，冷着脸拉好衣服。
“还有呢”吴语终于结束了长篇的咒骂，低声问道。
“还有”赵敏抛过去一个杀人的眼光，叫道，“这还不够么你还想安晞受多大罪”
“你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他绝交吧。”吴语的疑问句不带丝毫疑问的语气，“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安晞抬眼，直视吴语深邃的眸子，只觉得才压下去的委屈气愤又冒了上来，眼圈不觉又红了，半晌才咬牙道：“他叫我狗奴才。”
吴语紧握的拳头捏的咔吧直响，嘴唇抿成一条扭曲的细线。一瞬间的沉默，安晞忽觉眼角似有蓝光闪过，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放开我”赵敏一声怒喝，拼命挣着吴语铁钳般的手。
安晞见状连忙跳下床，紧紧搂住赵敏的腰叫道：“九儿，你要干什么”
“他居然敢他居然敢这么对你”赵敏双眼血红，怒发冲冠，“侮辱倾国少主我要让他尝尝天打雷劈的滋味”
“九儿你疯了这是大明朝你这不是去送死么别为我去送死，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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