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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来。铜官有手艺好的窖师,
但泥不好。老板特为叫伙计们到贵省景德镇,买了五十箱上等瓷泥运回铜官。老总,箱子里
装的都是泥巴。”
千总走进舱,抽出腰刀来,挑开旧油布,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只新木箱。他用腰刀
在箱板上敲打着:“都是泥巴”
“不错,都是泥巴。”萧本道面色怡然。
“撬开来看看”千总盯着萧本道,喝道。
“不懂事的小畜生,老总来了也不好好招待。”萧孚泗突然闯进舱房,对着侄儿骂道。
“这是家叔。”萧本道对千总介绍。
“老总,这边说两句话。”萧孚泗拉着千总的手,走到船仓后头。他从怀里掏出两条三
寸长的蒜条金来,塞进千总的腰包里。“这点小意思,分给弟兄们买两杯酒喝,请高抬贵
手,包涵包涵。”
千总摸了摸腰包里两根硬挺挺的金条,心里寻思着:这两根家伙怕有半斤重,若不分出
去,自己下半世就足够了,就是分些出去,得到的也是一笔可观的财产。到手的横财不要,
那才是真正的傻瓜,他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关我事
“老板,这箱子里装的真是瓷泥”千总缓下脸来,对着萧孚泗又问了一句。
“老总,我们都是讲义气的汉子,还会害你吗放心交差去吧,箱子里装的全是上等景
德镇瓷泥”
萧孚泗敞开上衣,露出纹了一头穿山豹的胸脯,哈哈大笑起来。千总一见,吓了一跳:
这莫不是一个江洋大盗木箱里装的是鸦片,还是洋枪他正想吆喝一声,手指又碰上硬梆
梆的金条,嗓门立刻哑了。他走出船舱,对着十几个士兵,手一挥:“弟兄们,下船吧木
箱里装的是景德镇瓷泥,我都看过了”
待千总把士兵们都带下船后,萧孚泗又和众人碰起杯来,高声吆五喝六,全然不把森严
戒备的这支人马放在眼里。奉命搜查的人都回去交差去了,岸上安静下来,萧孚泗座船上的
猜拳行令之声更加热火。半个时辰后,岸上又亮起一队灯笼火把,吵吵嚷嚷地沿着石磴而
下,向江边走来。船舱里的人莫不感到奇怪:刚才检查过的,为何又来了萧本道放下筷
子,说:“三叔,我上岸去看看。”萧孚泗点点头,心里也有点纳闷。
萧本道上得岸来,只见来的人不如刚才的多,但从他们身上鲜明的甲胄来看,身分似乎
要高些,马也多了四五匹,为首的是一位参将。萧本道想:来头不小呀,一次又一次的,究
竟要干什么只见一个骑在马上的都司说话了:“大家都不要惊慌,实话告诉你们,前向京
师的王爷遭强盗打劫,丢失了大批金银珠宝。.cangjia.据侦察,这几天要路过九江。为不让强盗蒙混
过关,苟将军带领弟兄们奉巡抚沈大人之命,再行搜查。这次只查大船,不查小船。”
说完,跳下马来,其他几个骑马的武官也随着跳下马,各自带着十几二十个人,分头向
江边几条大船奔去,只有那个参将苟将军仍端坐在马背上,满脸杀气地监视着这场十分罕见
的搜查。
萧本道赶快向船上跑去。还没有等他把所听到的话对叔父讲完,都司已带领二十多个兵
士凶恶地踏过跳板,来到甲板上。
“管船的是哪个,还不给老子滚出来”都司见满舱的人没有一个出来接他,勃然大怒。
船老大正要起身,萧孚泗一把按住。他站起来,整整衣服,大摇大摆走出舱。
“你是不是聋子老子带了二十多个弟兄来到船上,你们没有听到声音”都司喝道。
“老总息怒,我的确有点耳背。”萧孚泗满脸笑容回答。
“这是我们都司向老爷,你要放明白点”一个士兵瞪了萧孚泗一眼。
前福建陆路提督心里禁不住好笑,口里说:“哟,真的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向都
司,怠慢了。”
“我没有功夫和你罗嗦你船上装的是什么东西,老实讲清楚”都司依然是恶狠狠的。
“船上装的是瓷泥,刚才那位老总已经一一验看了。”
“瓷泥”都司大为疑惑,“瓷泥是什么东西”
连瓷泥都不知道,萧孚泗差点笑出声来。他强忍着笑,说:“瓷泥,就是做瓷器的泥
巴。”
“你把泥巴运到哪里去”
“运回湖南。”
“混蛋,你们湖南连做碗盆的泥巴都没有,分明是在扯谎”都司大声斥责。
萧孚泗吃了一惊,萧本道和满船男女也都吃了一惊。
“向都司。”萧孚泗边说边走前一步,“我们湖南虽有做瓷器的泥巴,但不如景德镇的
好,所以到这里来装。”
“就是泥巴,老子也要看一看”向都司转过脸去,对士兵们下令,“都进舱去,把箱
子统统打开”
萧本道一听,脸都白了,急着要上前去制止,但三叔在与他们打交道,又不便自作主张。
“慢点,向都司,进舱去说两句话吧。”萧孚泗伸出两只手臂来,做了个阻挡的姿势。
他寻思着故伎重演,考虑到这个都司不好对付,蒜条金至少要加一根。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都司不吃这一套,倒是萧孚泗没有想到的。他楞了一下,又说:“我有一坛百年老酒,
昨夜刚启的封,向都司赏脸进舱喝一口吧”
“百年老酒”都司又惊又喜,“行,尝尝它的味道究竟如何”
原来这向都司是个酒鬼,一听说好酒,便口水流出,身不由己。萧孚泗暗自高兴,叫侄
儿打开一坛从天京王府里抢来的好酒,满满地斟了一大碗。都司接过碗,还未喝,先已被浓
烈的酒香刺激得嗓子哑哑的。灌下一口后,连声称赞:“好酒,好酒”说着说着,一碗酒
已全部进了他的大肚子。
“向都司,实不相瞒,这坛酒是我的高祖在乾隆二十年埋在土里的,至今有一百一十年
了。今天是他老人家一百五十岁冥寿,我们多喝两碗。”
萧孚泗说话的时候,萧本道又倒了一碗,都司二话没说,咕噜咕噜地喝光了。萧本道要
再倒,都司摆了摆手:“不喝了,老子要办公事。这样吧,不要弟兄们动手了,你们自己打
开吧”
都司说着,便觉得有点头晕,刚要坐下,被萧孚泗拦腰扶住,一只手从里衣口袋里摸出
三根黄灿灿的金条来:“小意思,拿着吧”
谁知那都司用手一推,说:“老子不要这个,你把那坛老酒给我吧”
“行,酒也给,这点东西你也收下。”说着,便将金条朝都司身上硬塞。
“向开山,你这个龟孙子,钻到哪里去了”一声喝问传来,随即走进一个高大的汉子。
向开山睁开醉眼一看,吓了一大跳:“苟、苟大人,卑职在这、这里搜、搜查哩”
苟参将皱了皱眉头,一眼看见那只打开了盖子的酒坛子,恼火起来:“向开山,你居然
在这里喝起酒来,老子砍了你”
苟参将冲上前,一把揪住都司的上衣。突然,手被那几根硬金条碰着了。他松开手,从
向开山的衣袋里搜出三根金条来。“这是什么王八蛋,叫你带人搜查,你倒受起贿赂来
了。来人啦”立时从舱外进来三四个人,“给我把向开山绑起来”
两个士兵拉着向开山出了舱。
“搜给我翻箱倒柜地搜”士兵们如狼似虎地乱搜起来。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萧孚泗一点准备都没有,略为慌了一下,便很快镇定下来。
“苟大人,这只木箱里装的都是金子”一个士兵惊呼起来。
“苟大人,这只箱子里装的都是珠宝”又一个士兵高叫。
“这只也是一样,全是金器银器”第三个也嚷起来。
苟参将过去,见打开的三只箱子里装的全是光彩夺目的金银财宝。他眯起眼睛,皮笑肉
不笑地走到萧孚泗的面前,盯了好长一阵子后,猛地大喝道:“你们这伙无法无天的强盗,
终于没逃脱我苟某的手心”说罢狂笑起来。
萧本道冲过去高喊:“我们不是强盗”
“不是强盗”参将狞笑道,“赃物都在这里,你还要赖吗”
“这不是赃物”萧本道继续辩解。
“不要多说了”萧孚泗制止侄儿,对参将说,“你带我去见沈葆桢吧,我有话当面对
他说。”
“哼好大的口气,沈大人的名字是你叫的”苟参将两手叉腰,审视着萧孚泗,“好
哇,沈大人现在就坐镇九江,你跟我上岸去见他吧”
上岸后,萧孚泗被送进九江兵备道衙门的一间小屋子里,苟参将去禀报沈葆桢。一会儿
功夫,便带回了沈葆桢的指示:“这是一桩打劫王府的要案,必须回南昌去亲自审理。所有
赃物一律封好,连同船上男女,全部押到南昌去。”
萧孚泗大怒,对苟参将吼道:“你去告诉沈葆桢那小儿,我不是什么打劫王府的强盗,
我是打金陵的首功大员”
苟参将笑道:“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到南昌去从实招供,好汉做事好汉当,不要冒充什
么攻打金陵的首功大员了。退一万步说,你即使真的是打金陵的湘军,那班家伙我们也知
道,放火烧城,打家劫舍,比强盗也好不了多少”
这几句话,说得萧孚泗火冒三丈,真想割掉他的烂舌头,心里狠狠地说:“到了南昌,
见过沈葆桢后再与你算帐”
到了南昌的第二天,萧孚泗被押上了江西巡抚大堂。只见宽大的厅堂里气象森严,两旁
肃立着十几个手执水火棍的衙役,正中大几后面,端坐着身穿从二品朝服的沈葆桢。这位林
则徐的外甥兼女婿,素以不讲情面著称。此刻,他铁青着脸,对着下面喊道:“所押何人,
报上名来”
萧孚泗抬起头来,盯着沈葆桢看了一眼,大声回答:“沈大人,我是萧孚泗”
“萧孚泗”沈葆桢惊问,“你就是曾九帅手下那个封了男爵的萧孚泗”
“是的,我正是九帅手下节字营营官、前福建陆路提督萧孚泗。”
“那你为何不在江宁城里管带士兵,却跑到九江码头碰上了他们”沈葆桢追问。
“老父上个月去世,我是回家奔丧的。”
“奔丧那为什么船上还有女人那五十箱金银又是怎么回事”沈葆桢穷追不舍,并
非因萧孚泗自报了姓名而改变态度。
萧孚泗急了,说:“沈大人,请到内室,我把一切都对你明说了。”
沈葆桢犹豫一下,说:“好吧,你随我到签押房来。”
沈、萧二人,从前并没有见过面。沈葆桢一待萧孚泗坐定,便问:“你说你是萧孚泗,
有证据吗”
萧孚泗从衣袋里摸出一封信来,递过去说:“这是我离开江宁前,曾中堂给我的一封亲
笔信。曾中堂的字迹,想必沈大人认得。”
“他的字我当然认得。”沈葆桢边说边从信封里取出一张纸来。纸上写着:孚泗贤弟痛
失严亲,谨备赙仪一百两,祭幛一段,挽联一副,以致哀痛。曾国藩泣拜。
沈葆桢忙把这封信重新插进信封,双手递给萧孚泗,起身,整整衣帽,对着萧孚泗作了
一个揖,说:“果然是萧军门,下官失礼了”对着门口高喊,“给萧军门敬茶”
立刻便有一个小童进来,在萧孚泗面前摆上一杯香气四溢的茶。萧孚泗端起茶杯喝了一
口,说:“沈大人,卑职回家守丧要紧,请放我走吧”
“萧军门,休怪下官唐突,委实是事先不知。”沈葆桢摸了摸下巴,慢慢地说,“九江
码头的搜查,原是为了捉拿钦命要犯。实不相瞒,苟参将把你带到九江衙门时,下官以为捉
到了打劫王府的强盗,已把情况急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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