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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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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名毁津门(第3/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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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君子,只是才力薄弱,不足以发之耳。他的古

    文辞类纂一书,虽阑入刘海峰之文,稍涉私好,而大体上是站得住的。其序跋类渊源于

    易系辞,词赋类仿刘歆七略,则为不刊之典。老夫鉴于姚先生所编,不选六经、

    诸子、史传之文,虽另编经史百家杂钞,但平心而论,姚先生之类纂要比老夫的

    杂钞流传得久远。”

    黎庶昌深以此言为持平之论,并对曾国藩的心胸气度看得更清楚了。他正要请曾国藩再

    谈谈对桐城三祖的看法,吴汝纶又发问了:“大人,听说您要写一篇文章,提出古文的八字

    诀和四象说,能让我们先知一二吗”

    “你们四人,最数挚甫不安本分,不知又从哪里刺探了老夫的机密。”就像老父亲亲昵

    地指责聪明灵泛的小儿子一样,其实心里很高兴,他乐于向弟子们透露所探得的古文之骊珠。

    “老夫思考得尚不成熟,就大致说说吧。八字诀,即以雄、直、怪、丽为古文阳刚美之

    特征,以茹、远、洁、适为古文阴柔美之特征。我还要仿照司空表圣的办法,每个字下再给

    它以八个字的详述。四象,即太阳为气势,气势中又分喷薄之势、跌宕之势;少阳为趣味,

    趣味中又有诙诡之趣、闲适之趣;太阴为识度,识度有闳阔之度、含蓄之度;少阴即情韵;

    情韵有沉雄之韵、凄恻之韵。若精力好,下个月老夫将这篇文章完工,那时再听听诸位的意

    见。”

    张裕钊说:“大人对古文的这个发现,将可与沈休文的四声说相比”

    “你们看,对面有个家伙在偷听大人的天机”吴汝纶神秘地指了指无梁殿外的小松树

    林。

    “谁好大的狗胆,我去看看。”薛福成立即起身,冲出殿外刚走几步,只见一只两尺

    多长的金毛松鼠,从松树枝上跳跃着逃走了。

    “原来是它”黎庶昌、张裕钊大笑起来。曾国藩一时兴起,笑道:“你们谁有本事逮

    住它,老夫放他一年假不作文章”

    张裕钊等人见曾国藩兴趣这样好,明知抓不到,都一齐向小松林冲去。

    曾国藩背着双手,情趣极高地看着他们在松树林里奔跑,口里念道:“鹪鹩已翔乎九仞

    兮,罗者犹倚乎泽薮。”

    “大人。”耳畔突然响起一个谦卑的声音。曾国藩回头看时,远通法师已站在一旁,他

    的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和尚。那小僧人两眼怯生生地望着江宁城里的头号人物,双手

    托着一个黑漆发亮的木盘,木盘上摆着一支大号羊毫,一方刷丝歙砚,两卷水印硾笺。

    “大人学问淹博,尤其联语精妙,久为贫僧钦敬,早就想求大人为寒寺题一联语,只是

    无缘。今日万幸,贫僧恭请大人赐宝。”远通说罢,双手在胸口合十,深深一鞠躬。

    曾国藩笑着说:“今日受法师款待,不容我不写了。不过鄙人对佛法素无所知,题什么

    好呢”

    曾国藩在无梁殿里慢慢踱步。殿堂里异常安静,水气冲着紫沙壶盖轻轻地上下跳动,他

    凝视着茶壶,瞬时间有了。遂提起笔,吩咐小和尚把硾笺展开。一会儿,水印纸上现出一个

    个劲崛的字来:

    万里神通,度海遥分功德水,

    六朝都会,环山长护吉祥云。

    “见笑,见笑。”曾国藩把笔放回木盘,谦逊地说。

    “贫僧深谢了”远通再次合十鞠躬。

    “曾大人,总督衙门来了一位老爷,说是有急事要面禀。”

    灵谷寺的知客僧急急忙忙走过来,边施礼边说。

    “什么事叫他进来。”

    来的是督署武巡捕。他走到曾国藩身边,悄悄地说:“李制军遣弟昭庆来江宁,要向大

    人禀报”

    “备轿”不待巡捕说完,曾国藩便下令。

    “大人,斋饭已备好,吃了再走吧”远通慌忙挽留。

    “打扰了,下次再来吃吧”曾国藩边说边急步走出无梁殿。他知道,李鸿章一定是遇

    到了难以独自作主的大事难事。

    原来,李鸿章督师以来,采取了诱敌于绝地然后合围的战略和离间之计,大大地挫伤了

    捻军的元气,把赖文光、任化邦的东捻军引诱到山东烟台一带。李鸿章认为东捻已到山重水

    复的地步,准备以胶莱河为防线,将他们困死在登莱半岛。李昭庆奉命来到江宁,一来请教

    此法是否可行,二来求援二十万饷银。

    从灵谷寺到城里的一路上,曾国藩心里就一直在揣度着李昭庆要谈的事。前方战事时有

    反复,令曾国藩提心吊胆,只有李鸿章用河防之策将捻军最终平息下去,方可洗去他打捻无

    功的耻辱。如果李鸿章也失败了,后果则不堪设想。他的这种心情,就和当年在安庆挂念老

    九打金陵一样。听了李昭庆的禀报后,曾国藩在心里长长地抒了一口气。他没有马上表示态

    度,而是离开坐位走到挂图边,拧紧两道扫帚眉,眼睛死死地盯着山东省。

    大约过两刻钟之后,曾国藩重新回到坐位上,对李昭庆说:“幼泉,回去告诉你二哥,

    就说我完全赞同他的这个设想,只是要提醒他注意一点:丁宝桢是山东巡抚,他的职责只是

    守山东,灭不灭捻寇不是他的事,防守胶莱尽量用刘省三部,而不用鲁军,前年赖文光就是

    冲破豫军朱仙镇防线的,丁宝桢和李鹤年是一样的思想。因此,为防万一,还要在运河设第

    二道防线,以潘鼎新扼守,在江苏六塘河设第三道防线,就近调鲍超、陈国瑞部防守。你今

    天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回去。告诉少荃,鳖虽进瓮中,但并未到手,还有可能逃出去,不

    可存丝毫虚骄。至于二十万饷银,我分文不少。”

    事情正如曾国藩所估计。同治六年八月十九日,东捻军在赖文光、任化邦率领下,在海

    庙口以北十几里海滩地方突破鲁军防线,过潍河、潍县、昌乐,拟再渡运河,进入豫陕,与

    张宗禹的西捻会师。但在运河遇到了潘鼎新部的顽强阻挡,又加上大雨连绵,河水盛涨,东

    捻军心大乱,叛徒潘贵升乘机杀害了鲁王任化邦。赖文光率残部重上山东,结果一败于潍

    县,再败于寿光,二万将士战死,首王范汝增英勇牺牲。赖文光率六千人苦战逃出,准备下

    江苏,在六塘河又遇到鲍超的阻挡,后来虽从陈国瑞部的缺口突破六塘河,但终于大势已

    去,人少力弱。赖文光被抓就义,东捻军全军覆没。

    捷报传到江宁,一洗曾国藩两年多来的屈辱。朝廷论功行赏,李鸿章授以协办大学士,

    刘铭传首倡河防之策,封一等男爵,并念记曾国藩的决策之功及转战一年多的辛劳,加恩加

    赏一云骑尉世职,接着又从体仁阁大学士调任武英殿大学士。不久,李鸿章、左宗棠、刘松

    山等会剿西捻成功,梁王张宗禹战死徒骇河边。闹了十多年的捻军起义被完全镇压下去了。

    曾国藩精神重又振作起来,正准备把整饬两江的事继续办下去时,官文却因阻击西捻失败之

    罪,被撤除了直隶总督之职,慈禧太后调曾国藩接任,并着晋京陛见,两江总督一职,则由

    浙江巡抚马新贻升任。

    曾国藩这次欣然受命。其原因,不仅因捻乱平息,朝廷没有忘记他的功劳,更因他多年

    的明友暗敌官文彻底垮台了,他今后的仕途少了一块绊脚石,曾国荃、郭嵩焘、刘蓉、刘长

    佑等人东山复起也少了一重障碍。放眼今日之域中,又是湘淮军的天下他能不兴奋吗

    曾国藩第三部黑雨

    二堂堂大清王朝,竟好比一座百年贾府

    两江治内的大小政事,曾国藩都可以移交给马新贻,唯有两件事他放心不下,要亲自交

    代一番。

    第一是江南机器制造总局的事,他拟亲赴上海一行。容闳得到消息,自己驾驶新制的火

    轮船由沪赴宁来了。曾国藩十分高兴。他兴致勃勃地登船观赏,并命容闳向采石矶开去。

    容闳开足马力,船在江面飞也似地前进,近两百里水路,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曾国藩

    坐在船舱里,颇有点意气风发之感。到了采石矶后,容闳又掉过船头,开回江宁。因为是下

    水,更快,一个半时辰便回到下关码头。曾国藩兴奋地说:“纯甫,这艘船比起安庆内军械

    所造的黄鹄号又要强多了,简直与洋人的船不相上下。”

    容闳说:“与前些年洋人的船相比,速度是差不多了,但洋人这两年造的船又快多了。

    洋人的东西日新月异,学不胜学。”

    “我们中国人并不蠢,只要有志气,今后总可以超过洋人的。”曾国藩坚定地说,又

    问,“这艘船取的什么名字”

    “还没有名字哩,正等着大人为它命名。”

    曾国藩站在甲板上,望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水,凝神良久,说:“就叫它恬吉号吧取四

    海波恬、公务安吉之意。你看如何”

    “最好”容闳欢喜地说。

    “纯甫,我此去直隶,最令我挂系的就是上海机器制造总局,它还刚上轨道,并不成

    熟。在中国建机器制造局,是我曾某人办的一桩破天荒的事,它也可能成功,也可能不成

    功,说不定今后还会招致众多非议。不过,依老夫之愚见,这个事业非要办成功不可。中国

    的徐图自强,只能肇基于此。纯甫,我看重你,主要还不是因为你留过洋,与洋人熟悉,而

    是看重你的能吃苦、性格坚毅。你千万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今后不管有千难万难,你都要把

    这件事坚持办下去。你尚年轻,今后的日子还长,是可以看到成功的一天的,老夫却不一定

    看得到了。”

    “曾大人,卑职感大人知遇之恩,也深知此事重大,卑职一定尽力办好。”容闳办机器

    制造业已经五六年了,先前是满腔赤子之心,恨不得两年三年就把美国英国的全套机器搬到

    中国来,让国家立即强盛。这些年来,他在办事过程中,深感处处棘手,步步难行,多少次

    都想甩手不干,但最后还是挺下来了。他本想向曾国藩吐一肚子苦水,听曾国藩这一说,便

    不敢再讲了,硬着头皮把总督交给的担子担起来。

    “纯甫,我知道你有难处。”曾国藩从“尽力办好”四字中,已知容闳的艰难。“老夫

    活了五十多岁,经事不少,知天下事有所激有所逼而成者居其半。困难之处,正可看作是激

    励和逼迫。你拿张纸来,我送你两个字,作为暂时分别的留念。”

    容闳忙拿出一张随身携带的棉料呈文纸,曾国藩写下两个大字:“患难”。又在旁边写

    了一行小字:“余将赴直隶,书此二字送纯甫,以志相交于患难之时也。”写罢,亲手把纸

    递了过去。容闳激动万分,打开从美国带回的牛皮箱,将它珍藏于箱中。后来容闳定居美

    国,西方友人愿以十万美金买下这幅字,容闳毅然拒绝。这当然是后话了。

    第二件是金陵书局的事。船山遗书的印装即将蒇事。道光十九年刻的书经稗疏春

    秋家说序因错讹较多,而稿本王家又已不慎被烧,曾国藩便托刘昆在京师文渊阁抄出,前

    几天也已送到江宁来。他又挤出时间,亲自为船山遗书的印刷作了一篇序,现在都一并交给

    书局赶紧雕板,不用他操心了。只是还有一大批洋人的译书和国内耆儒的书稿,还在等待着

    刊刻。曾国藩亲到书局去了一趟,见设备简陋的书局里堆放着一叠叠刻印俱佳的船山遗书,

    他欣喜地翻阅着,把书凑近鼻子边,贪婪地闻着,觉得油墨喷出的气味真香。陪同一旁的欧

    阳兆熊笑道:“前人说唐诗可以佐酒,你也真像要把这本书吞吃掉似的”

    “小岑兄,不瞒你说,我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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