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尘寻欢录】(三十四、昨日白驹过吾隙)(第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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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01
三十四、昨日白驹过吾隙
宁尘还是第一次使这种传送大阵,也不知是自己用得不好,还是法门就这般
折腾人。待光华落定,震荡平稳,阵法圈子里这十来人都是头晕目眩、腹中倒海,
齐齐弯下腰来,呕哇吐了一地。
一道山劫之力从头顶轰然压下,宁尘都没来得及抹嘴,赶忙拿神识一激,散
去了离尘谷传送大殿中的风雷火山四劫大阵。这阵法宁尘当初布得相当狠毒,但
凡有人传来,整个离尘谷护山阵法力聚此一处,哪怕元婴也得干成死狗一条。若
神识慢了一瞬,他自己许是能剩半条命,人贝至信一家老小可就成烙饼了。
项舂个儿大,肚里家伙也多,吐了个昏天黑地,气得直骂:「呕——你会不
会啊你?!布了些什么阵法!」
宁尘臊眉耷眼还没来得及答话,一股元婴神念已直刺过来。他知道是谁,并
不相抗,微笑着让她扫了个清楚。
他激发玉珏结阵之时,离尘谷传送大殿即刻生出感应,扎伽寺内便会提前预
警。传送大殿建于扎伽寺后方山体直下百丈之处,头顶万吨巨石随时都能压将下
来。为免误伤,看守此处卫教使都布在殿外,如今查明正身,守殿的十名元婴五
十名金丹肉傀即刻推开殿门,并列两侧,齐身下拜,口中高呼恭迎圣子。
卫教使自是不会说话,此时发声不过是有人在背后催动。离尘谷往日那些腌
臜,在新来的客人面前终究不好就这么肆无忌惮彰显,更何况这不是还有一堆孩
子么。
来迎宁尘的阵仗颇大,诸人都是一愣。项舂神念尚在,一眼看出领头的实力,
不禁大惊失色。十个元婴,放在哪儿都是数得上号的大势力。他直往宁尘这厢扭
头观望,一腔子震惊之语到了嘴边都不敢吐了。
宁尘也不禁嘚瑟起来,强作一副威严模样,抬手让卫教使平了礼。一队人浩
浩荡荡簇拥着大伙儿向前开路,往扎伽寺中引去。一名卫教使前来去接过宁尘怀
中泗溪,宁尘犹豫片刻,将女孩交到她怀中,以神念将她锁死作保。
传送大殿开凿位置极深,向上的通路并无装饰,四周都是靠人力挖掘加固的
岩壁,不过拿灵石注得些光亮,就这么走起来还颇有些阴森森的恐怖。
「阿多挲,咱们就住地洞里啊?」凛虿四脚着地,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宁尘脸
色,生怕他不高兴。
「怎么了?住地洞不好吗?」宁尘吊着嗓子故意逗她。
凛虿别扭道:「我能住地上吗?一棵树就行,我在外面看家。」
贝至信的娃儿都是温仪放养皮大的,更是受不了地下的阴仄,一个个都凑过
来小声哀求:「主上,我们也想住外面。」
温仪看宁尘面色不动,一时也有点焦急。她一个当娘的,再怎么识大体,总
舍不得让自个儿亲骨肉就这么躲在地底下不是。
她刚要顺势开口,贝至信抬手将她往后一拦。温仪性子里虽有些许悍意,但
也是狈族外支的佼佼女儿,聪明才智不输外子,只不过爱子心切间略失分寸。她
话到嘴边,被夫君稍一提点,倒也按捺下来。
贝至信吃过见过,知道这等传送机要位置必然要掩迹深藏,倒不担心自家人
今后变成土拨鼠。只是他察言观色,觉出身边这些元婴金丹女修不似常人,不禁
眉头深皱。
他饱览群书见多识广,思索片刻便有了计较,心中衡量再三,终究还是与宁
尘开诚布公。
「主上,方才她们唤你……莫不成你是赦教中人?」
西域化外称圣教,中原之地称魔教,而南疆妖族与其并无立场,所以均是直
呼其名。
宁尘隐隐听出贝至信声音中略藏忌惮,不禁笑道:「这么说倒也不错。」
贝至信心中一沉:「这些女修,都是主上用奇法祭炼而成的,对吗?」
宁尘也不敢真吓唬他,只用目光示意,让温仪带孩子走在后面,勾来项舂一
道,将自己灭杀通天佛主鸠占鹊巢的经历细细说了。
误入离尘谷之险象环生、夺舍圣子身之惊心动魄、焚烧罗什陀之否极泰来…
…一番叙说,项舂贝至信二人瞠目结舌不胜唏嘘。他一个十六七不到二十的
金丹期,跑到人家老窝里把一个分神期魔修干碎了,听到谁耳朵里不是打雷一样。
贝至信叹道:「主上智勇实是举世无双,无怪乎能凭一己之力叫南疆改天换
地。」
项舂看贝至信这般礼数备至,张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咋叫你?
也叫主上吗?」
宁尘噗嗤笑出声来:「别别扭扭,快算了吧。老贝,你们只在外人面前唤我
圣子,免得有耳目外传生了疑心。可私底下大家不还是朋友嘛,叫声宁尘,大家
都舒服。」
项舂哈哈笑着,大点其头。
然而贝至信却全无动容,只垂目到:「项将军自可如此,你我却不可失据。
宁尘你须记得,我是你的属下,你要执掌一方势力,万不可与为你执事的称
兄道弟。落入旁人眼中,你便是有利可欺之人。」
宁尘知道自己是劝不得这种事的,又想到这或许是贝至信最后一次直呼自己
名讳,不禁叹气:「唉,我实在不爱搞那什么君臣上下这套把戏,人和人之间那
点子情分,都冰凉凉的,多没意思。」
贝至信恭敬道:「主上若图偏安一隅,做个一谷之主,许是不碍。只怕汝欲
求安而天下摧变,不得独善其身。」
依宁尘的性子,倘无明人提点,还真就这么得过且过混过去了。可贝至信说
的句句在理,如今天下大变在即,若无破釜沉舟之志,恐怕难有作为。
他不欲多言,只沉声道:「今后多多依仗贝先生了。」
贝至信恭声应下:「听凭主上任用。」
项舂在旁边咂么嘴:「那你说我……」
宁尘在他膀子上拍了一下:「你就老实养着,过过舒坦日子,不用想这想那。」
项舂性子不拘繁文缛节,宁尘也乐得他随心所欲。他自知功力大损,就算将
养完全也不过勉强金丹战力,宁尘把自己拽来纯粹是出于哥们儿义气。当哥们儿,
那还说啥,肩膀齐才有滋味。
众人拾阶而上,终于行至尽头。头顶机关拧转,地面旋开,顿时间日光泼洒,
刺得大家伙儿纷纷眯起眼来。此处即是扎伽寺下方的祭典广场,但凡有人从此处
现身,断然隐不住身形。
待双目再睁,只见得身处一处高高阔台,下方一片片屋舍俨然,青瓦粼粼,
密密铺向远方。再远处林海滔滔,绿浪翻涌,其间灵禽飞舞,鸟语幽谷,漫进目
力之所及,与天际云霭浑然一体。
山风徐来,拂面不寒。再回头看,阳光正盛,照在琉璃瓦上,流光溢彩,将
身后这座大殿塑得仿若金铸。朱红墙垣厚重如山,灿灿金顶烨烨生辉。那金色纯
正饱满,光华璀璨,耀得惑人心腑。大殿依山而起,其后殿宇一座高过一座,直
逼峰顶,端地雄浑逼人。
离尘谷一应景象尽归眼底,娃儿们都哇地一声叫嚷起来,温仪更是瞪大了双
眸。南疆妖国之势虽不输中原,却哪里有这等修仙门派的仙境景象。饶是贝至信
稳健持重,此时也不禁看得呆了。
宁尘还没得意一下,已有一只玲珑小雀扑上前来,一头钻进他的怀中。
初央身居灵池脉,主君归还刹那,法纲即刻生出感应。她本在殿中静心修炼,
顿时跳将起来,顾不得身后伴奉圣子侍的净女们连声呼唤,一路飞奔到传送大殿
地面出口。她本跪伏于地静候圣子露面,欲要将礼行得周全,奈何一眼望见宁尘,
顿时将什么都抛了。
「宁尘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她用力搂着他的脖子,小脸紧紧贴
着宁尘脸颊。
初央身量尚小,双脚都在空中悬着。宁尘托住她的腰,喜滋滋亲了她一口。
当初在林中石庐,她与自己朝夕相伴,又在危难时勘破本心舍命相救,那一
幕幕划过眼前,叫宁尘心中涌起重重甘甜。
「你这圣子侍,也不见如何服侍圣子,尽让圣子抱了。」
初央被他调侃,面颊红透,却只闭着的眼睛将头埋在他脖颈处,死也不放。
女孩心地纯净,全无一缕尘埃,眼中一时间全然容不下别人。只是大大小小
这么多人还干站着呢,宁尘也不好与她放肆亲昵,轻轻拍她后背劝道:「来,快
来与大家见礼。」
初央又抱了一会儿,偷偷将脸上泪珠蹭在宁尘领子上,这才跳下来由着宁尘
将她拉到众人面前。
「这位是离尘谷圣子侍额座初央。她于我有救命之恩,现与我合和修行。这
离尘谷虽是天下难寻的洞天福地,却不及初央分量之万一。」
温仪知晓利害,催着娃儿们向初央问礼,项舂贝至信也一齐作揖躬身
初央点为圣子侍,今时不同往日,她身着化外华装,雪白绸缎绕过脖颈,交
叉胸前堪堪遮挡,白绸转缠其腰,束带两条系与手腕金镯,腰际金箍勒住薄纱一
叶,飘飘掩住双腿,宛若雪山天池之灵。
妖国大族惯于仿习人伦,女子衣着哪敢如化外之地这般大胆,温仪那几个女
娃既害羞于初央装束,又钦羡她的清美出尘,都不禁呆呆望了她许久。
这时,身后忽传嘈杂脚步,八名卫教使架托一只宝座从扎伽寺中步下,直行
到宁尘身侧。
「恭迎圣子回还。见过诸位贵客。」
慕容嘉端坐其上,款款颔首,面上沉稳如水。宁尘扫她一眼,浑身穿得那叫
一个严实,绸布袍子裹了里外三层,肩膀搭一只狐裘坎肩,腰下牦牛毡子盖了双
腿,这打扮就像中了寒毒似的。
众人见她面见圣子却不起身,还在心中奇怪。待看到宝座扶手脚踏之上金色
流烨,才发觉那对手脚乃是黄金丝络镂空编就的。
宁尘道:「这位是扎伽寺神姬慕容嘉,乃是我左膀右臂。」
众人又是一番换礼之后,慕容嘉唤来初央一名随侍净女,命她派人清空就近
几处屋舍,以供众人暂住,又叮嘱她去取置换衣物、佳肴美酒,权以招待。宁尘
想的到想不到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她吩咐得井井有条细致入微。
宁尘待她安排妥当,便道:「贝先生,把家小安顿妥当,申时上来见我。」
「遵命。」
项舂问:「我来不来?」
「不用,晚上吃大酒你再来。」
望着净女领诸人去了,宁尘这才转向慕容嘉:「初央一早就来迎我,你却如
此慢怠,该当何罪?!」
他横鼻子竖眼作怪相,慕容嘉被逗得笑起来:「圣子莫怪,只因事发突然,
又带了许多人来,妾身怕伤了圣子威风,总要稍稍整饬体面,才敢过来……」
她元婴神识犀利,察到宁尘带来这些外客都是他看重的,若不是要移居离尘
谷,断不会拖家带口,于是赶忙操使卫教使净女,取来华服义肢收拾妥当,着实
费了一些功夫。
慕容嘉出自汀州水乡,一张楚楚可怜细润小脸,叫人看了只有仰慕爱惜之意,
难生旖念。又因为被罗什陀掳质百年,心病沉重,这身打扮全看不出半点色媚,
生怕在外人面前露出不谐,。
可宁尘却撒起野来,抬手把她坎肩毡子全掀了丢在地上,又往宝座上伏去,
罩在慕容嘉身前,与她鼻尖对鼻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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