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八十六章·兵临城下,圣心崩溃(八虏之变篇,剧情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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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作响。
逃走?他不敢。
他不知道汴州以外的地方,到底还有多少危险。南方是否真的太平?沿途的
州县中,到底还藏着多少像太子赵桓那样意图谋反、想要将他拉下皇位的野心家?
他怕自己一旦离开这座有着重重宫墙和数万禁军保护的城池,就会像那些前朝的
亡国之君一样,死在逃亡的荒野之中。
可若要留下固守,他同样不敢。
胡骑的弯刀仿佛已经悬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甚至能想象到城破之日,自己被
那些野蛮的异族按在地上受辱的惨状。
逃也是死,留也是死。
他的目光在阶下那些涨红了脸、唾沫横飞的群臣脸上扫过,却觉得这些往日
里自诩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股肱之臣,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的陌生与可笑。他
们争吵了半天,谁也拿不出一个真正能退敌的良策,甚至连个统一的意见都吵不
出来。
赵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要张口怒斥,想要让这群废
物全都闭嘴,可喉咙里却仿佛被塞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满殿的喧哗声在他耳边渐渐变得模糊、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而刺
耳的耳鸣。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金漆的龙柱、摇晃的烛火、官员们扭曲
的面孔,全都在他的视线中扭曲、重影。
「圣人……圣人!」
伴随着秦桧的一声惊呼,赵佶的身子在龙椅上猛地晃了两晃,随后双眼一翻,
在满殿群臣惊骇的目光中,直接昏死过去。
汴州在随后的两日内,彻底陷入了混乱。
圣人惊惧昏厥的消息根本无法封锁,犹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整个行在的
官僚系统不仅未能统筹御敌,反而在恐慌中更加疯狂。城中兵马调配毫无章法,
粮秣辎重堵在街巷无人转运,各部将领与文官之间失去了中枢的压制,只顾着自
保与推诿。平民百姓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头狼奔豕突,哀嚎哭喊之声响彻日夜,
将这座陪都搅得如同末日将临。
那些嗅觉灵敏的达官显贵与富商大户,眼见局势崩坏,连夜套上马车、装满
金银,企图夺门出逃。然而,为了阻止大乱,亦或是为了趁火打劫,一些官兵竟
对这些出逃的大户挥起了屠刀。许多大富豪被不由分说地扣上「通敌叛国」的罪
名,家产被洗劫一空,老幼被铁索穿骨投入大牢,甚至被当街斩首。天汉的行在
尚未迎敌,便已在自己的刀刃下千疮百孔。
这般令人窒息的内部崩溃,只因敌军的锋芒来得实在太快,而汴州又暴露在
敌军的面前,安禄山没能制造出的乱局,迟了半年后,还是降临了。
就在赵佶于孙廷萧受审的那个清晨得到噩耗时,五大部东路军的先锋,已然
越过了层层险阻。这支由努尔哈赤亲自率领的建州部骑兵,简直是在用人命与马
命丈量大地的经纬。他们舍弃了一切辎重,马歇人不歇,拼了命般地向着西南方
向狂奔,一口气扑到了距离汴州仅有二百里的东明县!两百里的距离,对于这群
八百里加急冲杀骑兵而言,不过是须臾便至的死神丧钟。
面对黄河天险与时间的赛跑,胡人的统帅们更是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军略与
果决。胡人东路军浩浩荡荡,一时间根本无法全数渡过黄河故道。面对这种大军
拥挤于渡口的窘境,完颜娄室、慕容恪与耶律休哥简单商议后当机立断,既然要
与天汉勤王之师抢时间,那便索性兵分两岸!
女真主力火速渡河尾随建州部,直插汴州腹地。而契丹与鲜卑的大军则放弃
渡河,顺着黄河北岸,与南岸的攻城主力同步向西南急行军。这三位名将对天汉
各路兵马的回援速度有着极为精准的预估,要有天汉的兵马试图从北边南下驰援
汴州,他们便会将其阻击在黄河以北!至于主攻汴州、踏破天汉行在的任务,则
全权交由建州部、女真部,以及吴三桂麾下那些最熟悉汉人城防体系的幽燕降将。
不仅是东路军直插汴州,在太行山畔看戏多日的匈奴与突厥主力终于露出了
獠牙,正式对岳飞等人的阵线发起攻击。与此同时,西北边陲烽烟燃起,陕北的
匈奴部队沿着陇塬南下猛扑关中,云州的突厥分兵进攻雁门。自东海之滨到西北
荒滩,一场不留退路、针对天汉的灭国之战展开了!
天汉宣和四年,九月十五。
秋日的晨雾尚未散尽,汴州城外的地平线上,努尔哈赤一马当先,身后是建
州部最为精锐的巴牙喇,人人披铁甲,跨战马,擎长刀,自东明一路狂飙突进,
马不停蹄地杀到了汴州外围。在他们身侧,吴三桂麾下的幽州旧部骑卒作为先导,
没有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一切以抢时间构建汴州阵地为目标。
而在黄河北岸,慕容恪与耶律休哥所部的鲜卑契丹联军,在夹着黄河北岸奔
驰数日后,果断下令偏离河道,忽然转向西北,直扑黎阳、濮阳一线,在几月前
徐世绩阻击安禄山的战线上构建阻击天汉北边援军回救的营垒。
只是这般倾巢而出,连番急行,胡人统帅们也已到了强弩之末。他们能精准
计算河北汉军援军脚程,却实在无力再分出兵来去顾及洛阳以西赵充国的部队,
他们只能抢先到达汴州,获得修整机会等待赵充国的硬碰。
赵充国终究还是动了。这位三朝元老,在洛阳城外徘徊了足足数日。关中方
向的急报如雪片般飞来,匈奴别部已经叩击萧关、威逼长安。凉州,那是他赵充
国的根基所在,是他麾下数万儿郎的故土,一旦关中沦陷,莫说真正的都城长安
失手,被割断与凉州的联系,也足以让赵充国部士气坠落。
赵充国留下马超,令其率八千轻骑火速西进潼关,防备关中不测。而自己,
则亲率三万凉州主力拔营东向,已过了新郑。
而在邺城以南,另一场无声的对峙,同样焦灼。
鱼朝恩手持朝廷金牌与圣人手谕,一路鞍马劳顿地赶到了徐世绩的大营。他
原本奉旨催促邺城诸军火速北上,增援常山。陈庆之的白袍军率先奉诏,点齐兵
马,即刻拔营。然而,当鱼朝恩准备调拨徐世绩麾下的一半兵力协同北上时,徐
世绩军却是调不动的。
鱼朝恩手中虽有圣旨,却不敢与这位手握重兵、城府极深的都督撕破脸皮。
他只能在帅帐中干着急,磨破了嘴皮子,与徐世绩反复周旋,却始终讨不得一个
全师而出的准话。
直到胡人东路军奇袭渡河、兵锋直抵汴州的消息,如惊雷般砸进了邺城大营。
鱼朝恩惊得手脚冰凉,如今到底是向北还是向南,他也没法确定了,而徐世
绩却仍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徐世绩与太子赵桓交好,本意也是支持储君继承大统的。如今赵桓被囚,杨
党被连根拔起,赵佶连孙廷萧都下了死牢,他徐世绩若是在此时率领大军南下,
解了汴州之围,固然是勤王首功,可那又如何?
赵佶会信他吗?
一个与废太子交好的边将,带着数万大军出现在行在城外,那到底是勤王,
还是逼宫?
徐世绩缓缓闭上了眼,那半张埋在阴影中的面孔,看不出半分波澜。
「再等等。」
汴州的政令混乱造成的恶果下,徐世绩得旨而不动,反而让他现在没有远离
汴州;但这样混乱的政令之下,也让没有明确的新一步旨意,不知汴州方面的政
治斗争到了什么地步的徐世绩不敢轻易出兵勤王。
相较之下,邯郸方面更早拔营启动,北上支援岳飞的孙廷萧旧部,要收到汴
州方面的最新消息就要迟滞一些,以至于他们没有空间去决定是否南下--因为
那时候他们已经到达北边的前线,要和岳飞郭子仪等部一起被拖住了。
寝殿之内, 赵佶躺在龙榻上,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前两日骤然昏厥,太
医轮番施针,又灌了几服安神定喘的汤药,才勉强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几步。可
人虽醒了,神思却仍是散的,时而睁眼盯着梁柱,时而又无端哼哼几声,仿佛胸
口压着一块挪不开的巨石。
寝殿外不时传来急促脚步,内侍压低嗓音传递军报,甲叶碰撞声隔着重帘传
进来,愈发衬得殿中沉闷。
柔福公主坐在榻边,虽然带着几分憔悴,眼下却顾不得自己,先替赵佶将滑
落的被角掖好,又从小几上端起温着的药盏。
如今,驸马府外那些看守的禁军早已撤了大半。
不是赵佶忽然念起父女之情,也不是仇士良等人忽然收起了那副咄咄逼人的
嘴脸,只因汴州城内外已乱得顾不上这些了。胡骑逼城,东面烽火连天,满城禁
军被拆分去守城门、护府库、弹压百姓,谁还有闲心细究孙廷萧究竟是不是谋逆,
又与废太子牵连几何?
先前被他们视作天大的案子,如今在灭国兵灾前,竟也显得轻飘飘了。
「父皇,药该用了。」
柔福将药匙递到赵佶唇边,声音放得很轻。
赵佶却偏过头去,没肯喝。他望着垂下的帘幕,喉中发出含混的叹声,半晌
才抬起手,抓住柔福的手腕。
「都负了朕……」
赵佶虚弱极了,「杨钊负朕,杨氏负朕,太子也负朕……那些口口声声说忠
心社稷的人,也都负朕。徐世绩拥兵不动,赵充国迟迟不至,满朝文武只会争着
逃命……他们都盼着朕死,盼着这大位换一个主人坐。」
柔福垂下眼帘,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她知道父皇的话并不全是胡言。汴州这几日的风声,大户逃散,百姓惊惶,
官员们在朝议上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要南逃,有人说死守,有人暗中收拾行囊,
也有人四处找门路托付家眷。
可她更知道,赵佶只看见旁人的不忠,却从不肯回头看一看,究竟是何等猜
忌与苛刻,才将一颗颗原本尚可用的心,逼得渐渐冷了。
柔福没有说这些。
她只是端起茶盏,先以银匙蘸了少许温水,润了润父亲干裂的唇角,才柔声
道:「父皇莫要多想。外头虽乱,可天汉尚有忠臣良将。赵充国老将军已从新郑
东来,岳飞、郭子仪仍在常山死守,徐世绩、陈庆之也未必会坐视胡人南下。只
要守住汴州,总会有转机。」
赵佶听到「转机」二字,目光却仍空洞。
柔福停了停,又轻声道:「便是当真到了艰难处,女儿也会陪在父皇身边。
父皇不必怕。」
这句话落下,赵佶怔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榻边的女儿。柔福脸色仍苍白,鬓边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眼中虽带泪意,却没有躲闪。
「孙廷萧……」
赵佶口中忽然念出这个名字,眼神似乎有了一点光。他猛地撑起半边身子,
动作太急,牵得胸口一阵闷痛,又重重喘了几口气。
「对了,孙廷萧。」
他盯住柔福,声音渐渐急起来:「柔福,你去见他。你替朕去劝他,让他忠
于朕,让他替朕守住汴州。朕可以放他出来……不,朕即刻下旨,赦他无罪!让
他执掌汴州兵权,让他领禁军,领城中所有兵马!」
柔福手中的药盏轻轻一晃,抬头望着赵佶,过了片刻,才轻声说道:「父皇,
驸马从未不忠于您。」
赵佶脸上的急色微微一滞。
柔福继续道:「他在河北平叛,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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