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八十六章·兵临城下,圣心崩溃(八虏之变篇,剧情章)(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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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汉的土地;在洛阳平乱,救的是父
皇与太子哥哥的父子之情;如今他被关在牢中,骁骑军仍遵着他临行前留下的军
令北上抗胡。父皇若肯放他出来,他自会守城,却不是因为谁逼他表忠心。」
赵佶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寝殿安静下来,只剩药炉里水汽咕嘟作响。
良久,赵佶颓然靠回枕上,双眼闭了闭,低声道:「莫去了,你不必去。朕
不敢信。」
柔福心中黯然。
「朕谁也不敢信。」赵佶的声音越来越低,「孙廷萧有兵,有名望,河北军
民都念着他。若将汴州兵权交给他,他若也像桓儿那样……若他也要逼宫,朕又
能如何?」
他喘息片刻,目光越过柔福,看向殿门方向。
「秦桧在外做事,仇士良掌着禁军,鱼朝恩替朕传旨……可朕也不信他们。
朕知道,他们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也各有盘算。他们今日围着朕,是因为朕还
坐在这张龙榻上;若是汴州破了,他们跑得只会比谁都快。」
赵佶说到最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短促而干枯,透着说不出的凄惶。
「柔福,你说,朕还能信谁?」
柔福静静坐在榻边,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父亲那张被病色与恐惧磨得苍老的脸,又望向殿外阴沉沉的天色。汴
州城外,胡骑已近;城内,众人尚在相互猜疑。她心中明白,赵佶真正害怕的,
从来不只是胡人的铁蹄。
他怕的是失去皇位,怕的是任何一双伸向兵权的手,怕的是曾被他亲手推开
的忠臣,在乱世里终于不肯再回头。
而孙廷萧,正是他最想用、也最不敢用的那个人。
仇士良与秦桧等人把持着汴州的防务,但他们面对真正兵临城下的胡虏,却
连半点像样的军事布置都拿不出来。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惶惶然地下令
将四门紧闭,严防死守,并在城中到处设卡,进一步禁止百姓与商贾出城。
至于这「严防死守」的意义是什么,如何安排轮戍,如何分配弓弩擂石,无
人知晓。城墙上的禁军像一群被赶上架的鸭子,手里握着曾见过血的长枪,战战
兢兢地望着城外的原野。
然而,在这满城抓瞎的混乱中,原本那些猬集在汴州城外、连入城资格都没
有的河北流民,却出人意料地逃过了一劫。
就在城内官兵忙着封门锁城、四处搜捕「奸细」时,张角暗中布下的黄天教
人员,已然在流民营中悄悄活动开来。他们趁着胡骑主力尚未完全合围,官军又
无暇顾及城外的空档,有条不紊地引导着他们以及侥幸出城的百姓向着新郑、许
昌等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地区转移。
而在汴州城外,狂奔两百里、终于杀到行在眼皮子底下的建州部与吴三桂所
部,此时倒也没有立刻发动排山倒海的攻城。
这两万余部队虽然锐气极盛,但连日来舍弃辎重、昼夜不息的狂飙突进,已
将人马的体力榨到了极限。努尔哈赤与吴三桂,此刻皆是强弩之末。
更何况,这两人各怀鬼胎。
建州部本就只是大部附庸,努尔哈赤此次抢当先锋,为的是头功与劫掠;吴
三桂麾下更是只有这批从幽州带出来的家底。汴州虽是座失去了统帅的孤城,可
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内少说也有数万禁军。若是他们贸然强攻,陷入死斗,
赔光了手里的老本,哪怕最终砸开了城门,也只能落得个为身后即将赶到的女真
主力做嫁衣的下场。
于是,这两支凶悍的先锋,竟在汴州郊野驻扎下来,一连两日按兵不动,只
派游骑在城外呼啸示威。
直到九月十七。
或许是摸清了城头守军那副战战兢兢的软弱模样,吴三桂与努尔哈赤终于达
成了一致。他们决定,派出一支兵马,对汴州城防进行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这本只是一次规模不大的袭扰,意在试探城头弓弩的密度与守军的反应。然
而,仇士良在城中听闻胡人逼近,竟异想天开,妄图借此捞个「出城挫敌锐气」
的奇功。他点了城中数千禁军,交由他最为信任的几名将校统领,大开城门,浩
浩荡荡地开出城外迎敌。
其中领兵的将领之一,正是上次在邺城大会战中,中路崩盘时侥幸逃得一命
的王文德。
这两军一交阵,战况之荒谬,简直让城墙上观战的群臣肝胆俱裂。
那些平日里在汴州街头耀武扬威的禁军,刚一出城列阵,还没等把长枪端平,
便被建州部几百名骑兵冲到了阵前。胡人临近开弓,重箭如飞蝗般射落,禁军阵
中瞬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只一轮冲锋,这支所谓的天子亲军便彻底崩溃了!
没有抵抗,没有结阵,只有连滚带爬的溃逃。
数千禁军像被狼群驱赶的羊群,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朝着城门倒卷而回。
白送了无数精良的兵器战甲不说,那些平日里只知克扣军饷、欺压良善的将校,
更是如同草芥。
王文德这次还没来得及挤进城门缝隙,便被一名建州悍将一马追上。那胡将
狂笑一声,手中长刀一挥,直接将王文德劈翻落马,随后数十只马蹄轰然踏过,
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试探进攻,竟打出了一场摧枯拉朽的大胜。
城外远处的土坡上,努尔哈赤立马横刀,望着那些仓皇逃回城内的汉军,以
及满地丢弃的旗帜辎重,忍不住仰天大笑。
「天汉的禁军,竟是这般窝囊废!」
他狂喜过望,面对这样一群弱旅,拿下汴州又何须等女真主力赶到?
「来人!」
努尔哈赤马鞭一指战场上那些因为跑得慢而跪地乞降的天汉溃兵,厉声下令。
「把这些汉军俘虏,全部砍了!一个不留!」
鲜血瞬间染红了汴州郊野的秋草。数百名乞降的禁军被建州兵马按在地上,
如同宰杀牲畜般一一砍下头颅。
「把他们的耳朵全割下来!」
努尔哈赤命令部队,「装进木匣,派个活口送进汴州城里去!告诉城里那个
赵家皇帝,要么即刻开城投降,要么城破之日,这便是他下场!」
片刻之后,一名被故意留了活口禁军抱着一个滴着血的木匣,跌跌撞撞地跑
向了汴州城门。
消息一到,天汉朝堂惊得魂不附体。面对敌人的屠刀,这些官僚们以往的权
谋机变又那里有半点用处?
如此之下,汴州内的汉军自然也没人敢再出城,大家只能如热锅上的蚂蚁,
又或求神拜佛,祈求天意。赵佶窝在宫中,呼救无从,魂梦屡惊,就算冯小怜的
温柔乡也安抚不了他了。
被禁锢在城中的平民百姓,也没有个主心骨,只盼着城池能守得住。官员们
有人想开口劝赵佶派人议和,但又不敢开口,毕竟前日还斩了那么多「通敌卖国」
之人,这话不是圣人自己说,谁也做不了出头鸟。
而此时唯一值得庆幸的消息是,赵充国部的前锋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