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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08
第66章 恶语相向
沐清瑶望着他挺拔却伤痕遍布的背影,那脊背写满了不属于他年岁的沧桑与挣扎。
她闭目一瞬,复又睁开,银眸中似有激烈情绪翻涌挣扎,最终,化为一句低沉而清晰的话语,回荡在寂静幽谷: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的血脉,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唯你一人!
寥寥数字,却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李淮安耳畔!他猛地转身,脸上尽是荒谬与扭曲之色。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笑声癫狂,在夜色中远远传开,“你在讲笑话吗?非你亲子,养于膝下,锦衣玉食;而我,却被如野犬般弃置京城为质,朝不保夕,如今更要为你的宏图大业铺作垫脚石!沐清瑶,你当真是……令人作呕!”
“住口!”沐清瑶终是被他这字字诛心、句句剜骨的嘲讽彻底激怒!她霍然自青石上起身!
月华如练,倾泻周身。
起身刹那,素白衣裙贴服,将她傲人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张绝美如仙的容颜,此刻因怒意染上薄红,银眸中水光潋滟,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秾艳。
她是他的母亲!纵有千般算计、万般不得已,也容不得他如此放肆无状,对她毫无半分敬畏!
见她因怒更显鲜活明艳的模样,李淮安心底那点扭曲的报复欲却愈发炽烈。
他大笑一声,言语愈发犀利:“怎么?这就恼了?沐清瑶,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摆给谁看?莫非还想在我面前,端你身为‘母亲’的威严与架子?你也配?”
“你……!”沐清瑶眼眶骤然泛红,纤指猛地指向他,指尖微微发颤。
她那古井无波的心境,在这李淮安一次又一次的恶言相向面前,屡屡失守,裂痕丛生。
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勾勒出惊涛骇浪般的曲线,显出其心绪极度不宁。
她扬起另一只玉掌,掌心月华凝聚,携着凌厉掌风,作势便要朝他掴去。
然手掌悬于半空,却迟迟未落。月光映照着她苍白的指节与微微颤抖的腕。
李淮安冷笑一声,昂首不避,眼中尽是讥诮:“打啊?为何不打?沐清瑶,这里不是戏台,你现在这幅矫揉造作,自欺欺人的模样,演给谁看?”
平心而论,李淮安的言语已算收敛。
论及骂人,他心中尚有更多不堪入耳,将女子尊严践踏入泥的污言秽语。
譬如“母狗”、“贱货”、“婊子”之类的,但不知为何,面对她这张脸,那些最肮脏的词汇,终究没有真正出口。
或许是她那不可否认的身份,或许是她眼底那抹真实的刺痛,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与底线。
然即便如此,这寥寥数语,已如锋利刀刃,狠狠扎入沐清瑶心口。
最锥心刺骨的言语,偏偏来自至亲骨肉。
当初,她以为自己能坦然承受他的怨恨。
可当这恨意,化为如此赤裸裸的厌恶与折辱,劈头盖脸砸落时,她才明悟,那种痛楚,远超预想,犹如钝刀割心,令她的心头沉闷。
月色下,她眼眶微红,一层薄薄水雾氤氲了那双澄澈银眸,少了几分神性的漠然,多了几分女人的脆弱与痛楚。
她深吸一气,强行压下喉间哽咽,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意,再次重复,仿佛是说与他听,亦似说服己身:
“我说过……你不会死。我从未想过……取你性命。”
这一次,李淮安未再立刻反唇相讥。
“不会死?”他缓缓开口,声线平静,“那好。那你告诉我,随你回京之后……我的下场,最终会是怎样?”
沐清瑶怔住了。
绝美的脸庞浮现一丝清晰的慌乱,红唇微张,轻颤着,似欲言语,却又仿佛不敢启齿。
那双向来洞悉一切的银眸,此刻竟显出犹豫与挣扎,避开了李淮安咄咄逼人的视线。
她无言以对。
多年谋划,岂能因一时心软而弃?纵有几分把握,可他的结局,显然难称善终……这让她如何能言?又如何敢言?
她这般沉默挣扎的情状,令李淮安心头寒意骤生!
他无声轻笑,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
“说不出口?抑或不敢说?让我猜猜……届时,我的下场,是不是会比身死道消还要惨烈,生不如死?”
沐清瑶依旧缄默,只是面色愈发苍白,纤肩几不可察地轻颤。
这细微反应,无疑证实了李淮安最坏的揣测!
“果然……哈哈哈!果然如此!”李淮安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被疯狂血色取代。
“随你回去,任你摆布,最终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境?沐清瑶!你痴心妄想!”
怒吼声中,李淮安全身血气轰然爆发!
墨发无风狂舞,根根倒竖!血色煞气如狼烟冲霄,将他周身潭水染作一片猩红!
身后平静潭面轰然炸裂!一尊虽缩小数倍却愈发凝实、面目狰狞暴戾的血色法相,自猩红水幕中缓缓升起。
法相双目赤红如血月,死死锁定岸边的沐清瑶,狂暴的杀戮与毁灭意志充斥每一寸空间!
他要搏命!纵然螳臂当车,亦要溅她一身血污!
然,不及法相彻底凝形——
“散。”
沐清瑶清冷如玉磬之音,轻轻响起。
无惊天动地之势,无浩瀚磅礴之力。
仅一字,一道念,恍若言出法随,触及此方天地根本规则。
李淮安身后那甫升起的血色法相,骤然僵滞!旋即,如气泡幻灭,沙堡溃散,无声无息……崩塌、消弭!
化作漫天飘零的血色光点,迅速融于月色潭水,仿佛从未显化。
“噗!”
法相再遭强行打散,反噬之力如重锤猛击心脉!李淮安面色瞬间惨,硬生生将涌至喉头的逆血咽回,唯有一缕猩红自唇角滑落。
恰在此时,眼前月白光影微闪。
沐清瑶已自青石掠至水面之上。
那双月白精致的绣靴,轻点于荡漾碧波,履底与水相接的刹那,荡开圈圈细微涟漪,她却如履平地,裙袂飘曳,滴水不沾。
李淮安半身浸于水中,水面约在腰臀之下。沐清瑶立于他身前,二人距离极近。
他抬首,可见她被素白衣裙紧紧包裹的饱满胸脯,以及那张近在咫尺,美得令人窒息的仙颜。
沐清瑶居高临下俯视着他,银眸中怒意未消,却又杂糅着一丝无奈。见他唇角溢血,面露痛楚,她微蹙黛眉,竟是轻柔地蹲下身来。
此一蹲,二人之距瞬间拉近至一个暧昧而危险的境地。沐清瑶蹲踞于平静水面,裙摆如雪莲盛放铺散,依旧纤尘不染。
李淮安的上半身完全展露于她眼前,宽肩阔背,结实胸膛,其上水珠未干,伤痕犹存。
她探出右手,纤长如玉的指尖再次凝起那柔和纯净的月白辉光,动作熟稔而自然地点向他眉心,语气冷硬,带着明显的责备:
“自讨苦吃。”
温润平和的灵力再度涌入,迅速抚平他体内因法相反噬而受损的经脉。
那令人身心舒缓之感传来,痛楚渐消。
李淮安鼻尖萦绕着一缕幽香,距离如此之近,且他下身亦是一丝不挂。
为何,现在又不避嫌了?
这女人……究竟在搞什么?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将他视作可随意搓圆捏扁的玩物么?
“你……”他正欲质问。
沐清瑶却似怕再听见他尖锐的言辞。
她指尖灵力未收,另一只手却并指如兰,于空中划过一道玄奥轨迹,樱唇轻启,吐出两个清冷如玉碎的字音:
“箴言。”
嗡!
一股玄妙之力瞬间笼罩李淮安,封禁其言语之能!
“唔…唔……!”
李淮安猛地瞪大双眼,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仅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喉间如被无形之手扼住,涨得面红耳赤,额角青筋暴起,任他如何挣扎,亦无法冲破此层禁锢!
口不能言!
见他这般又急又怒,拼命挣扎却说不出话的憋屈模样,沐清瑶一直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上,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笑意极淡极轻,如月光穿云,转瞬即逝。
却令那张原本完美得不似真人的容颜,骤然鲜活生动起来,恍若冰河解冻,春回大地,绽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李淮安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亦被这昙花一现的笑颜所惊艳。
那笑意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冷漠,没有深沉难测的算计,甚至没有对他的怒意,唯有带着些许小得意于狡黠的轻松。
如此反差,令他心尖都漏跳了一拍。
然随即,无边羞恼与愤怒如火山喷发!
他竟……被这毒妇的一个笑容,晃了心神?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恼羞成怒之下,他再顾不得其他,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刹那,做出了最直接、亦是最最粗暴的反击。
沐清瑶仅封禁其口舌,未束其行动。
只见一只浸于潭中的大手,猛地破水而出,带起淋漓水花,径直抓向近在咫尺的……沐清瑶那蹲踞水面,被素白裙裾包裹的……浑圆腿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