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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5-28
帕杰罗碾过满地碎玻璃,在清水一中西墙外刹停。陈泽熄了火,摇下车窗,
暗红色的天光从挡风玻璃上泼进来,照得仪表盘上一层灰都泛着铁锈色。
「就是这里。」他推开车门,踩上龟裂的柏油路面,目光扫过那道熟悉的围
墙。
十几天前他就是从这里翻出来的。墙根下的脚印早被风沙盖平了。空气里飘
着股甜腻腻的腐肉味,比银杏雅苑那边的浓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韩若雪从副驾下来,警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又脆又短。她没看围墙,先掏出那
张平面图摊在引擎盖上,食指点了点图纸右上方:「c栋,六楼天台。铁门钥匙
在我这。」她从口袋里摸出把银色钥匙,在指缝间转了半圈,冷光一闪。
陈泽瞥了眼那把钥匙,嘴角翘起来。c栋的天台铁门他太熟了。高二上学期
逃课躲教导主任,他就用两根回形针撬开过那破锁,锁芯锈得跟老太太的牙似的,
捅进去连手感都不需要,瞎转两圈就开了。后来那锁就再没换过,每次逃课他都
是直接推门上天台,比走正门还方便。
「你那钥匙八成用不上。」他伸手点了点平面图上六楼的位置。
韩若雪手指顿了下,抬眼看他。
「我以前是清水一中的学生。」陈泽说完这句,没再多解释,绕过车头走到
围墙根下,双手一撑翻上墙头。他蹲在墙上往下看,校园内的景象比外面更糟。
操场上的尸群密密麻麻,粗略扫过去不下两百只。多数是穿校服的学生。蓝
白相间的运动校服在暗红日光下脏成灰紫色,有的少了条胳膊,有的肚子被啃穿,
肠子拖在地上缠住脚踝,自己把自己绊倒,再爬起来继续晃。篮球场上几只奔跑
者正绕着三分线游荡,步伐比普通丧尸(游荡者)快得多,四肢着地时指甲刮在
水泥地上嘎嘎响。其中一只穿着十号球衣,后背上印的「清水一中」四个字被黑
血浸得只剩个水字旁。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碎了个精光,门口堵着翻倒的讲台和课桌,钢管焊
接的简易路障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讲台面板上印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不是像普通丧尸指甲能挠出来的深度,更像是被钩爪一类的东西狠狠扒过。陈泽
盯着那些爪痕看了两秒,脑子里跳出之前银杏雅苑楼道里那只撕裂者的前肢轮廓。
韩若雪也翻上来了,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厅门口的爪痕。她没
说话,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刘为民在墙根下仰着头,扛着从车上卸下来的撬棍和两捆绳索,脖子仰得快
抽筋:「兄弟,里面啥情况?」
「两百多只,正门冲不了。」陈泽从墙上跳回外侧,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
指数楼侧面那条夹在围墙和教学楼之间的窄巷,「从垃圾通道翻进去,贴墙根绕,
走c栋背面的消防梯。」
韩若雪把平面图折好塞回外套内袋,动作利索,没质疑半个字。
刘为民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的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消防梯我
记得,铁锈都快烂穿了,咱真爬?」
「你掉下来我接着。」陈泽咧嘴,从车里抽出消防斧,斧刃在暗红日光下淌
过一道冷光。他转头朝后座喊了声,「婉莹,拿着家伙,跟上了。」
江婉莹推开车门,深灰色运动服在阳光下泛着层淡淡的白。她右手握着那根
弯头撬棍,棍头上包浆的黑光比斧刃还亮。双脚落地时脚踝自然弯曲,运动鞋底
踩在碎石地上没发出多余的摩擦声。步态稳得不像活人,但也绝不是丧尸那种拖
沓。韩若雪的视线在她脚腕上停了不到半秒,收了回去。
四人绕到垃圾通道入口。那是条夹在围墙和教学楼后墙之间的小巷,宽不到
一米,堆着几排装满厨余垃圾的绿色垃圾桶,馊臭味浓得能熏跑活人。垃圾桶后
面的铁栅栏门虚掩着,锁头早锈断了。陈泽侧身挤进去,消防斧横在胸前开路。
贴墙根摸到c栋背面,消防梯就挂在墙上。铁锈从每层横杆的焊接处往下淌,
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红褐色的泪痕,最低处那截横杆已经锈得只剩一半粗细。刘
为民仰头看了眼六楼的高度,喉头又滚了一下。他把两捆绳索往肩上一甩,手抓
住第一根横杆,咬了咬牙开始往上蹬。
爬到三楼时横杆嘎吱响了声,锈渣从焊接处簌簌往下掉。刘为民右脚踩空,
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截,手掌在锈铁上磨出一道血印子,嘴巴刚张开要叫,脚底却
顶到了个硬物--韩若雪在下面用肩膀扛住他的脚掌,沉声说了句「继续」。刘
为民憋着口气撑上去,接下来三层爬得比猴子还快。
江婉莹第二个爬。她把撬棍别在腰后皮带扣里,双手交替抓横杆,脚掌每次
落点都踩在横杆承重最强的焊接处内侧,整趟爬升无声无息。韩若雪在下面仰头
看着,目光从江婉莹的脚踝移到腰身,又移到那双抓握横杆的手。手指用力时骨
节从灰白色皮下凸出的形状跟活人一模一样,但指尖捏在铁锈上没留下任何皮脂
痕迹,皮肤干燥得像抛过光的皮革。
韩若雪收回视线,跟在她后面上了。
进入六楼走廊时,灰尘扑面而来。走廊地面铺着层灰白色粉尘,踩上去跟踏
雪似的,每一步都扬起一小团粉雾。储物柜歪歪斜斜倒了好几扇,柜门敞开,里
面的教科书和试卷本子散了一地,纸张上积的灰厚得能写字。零星几具学生尸体
倒在柜子旁,校服上的血迹早就干了发黑,脑袋都开了瓢--颅骨上的穿孔呈不
规则多边形,边缘骨茬向外翻,是标枪枪尖硬生生捅进去再拔出来的典型创口。
韩若雪蹲下,手指翻了翻最近那具尸体颅骨穿孔边缘干涸的黑血块,又捏了
捏创口周围皮肤脱水的硬度,站起来:「死了至少十天。」
天台铁门就在走廊尽头。挂锁果然已经被撬坏了,锁体歪在门扣上,锁孔里
还留着他十几天前用撬棍砸进去的凹痕。陈泽伸手推开铁门,门轴缺油,嘎吱尖
叫声在空荡走廊里拖出老长。
天台的冷风灌进来,夹着股血腥和排泄物混在一起发酵了十几天的恶臭。刘
为民跟在后面被这股味冲得干呕了好几口气,赶紧把运动服的领口拉起来捂住鼻
子。
天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个人。三个穿教师制服的成年人,一男两女,男教师
四十出头,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脏得看不清眼睛,脸颊凹进去两个坑,
颧骨几乎要从皮下戳出来;两个女教师一个蜷在男教师边上,另一个靠在水泥护
栏下,嘴唇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意识已经模糊了。七个学生全穿着皱巴巴的校
服,两男五女。五个女生两个男生--缩成一团靠在水泥护栏基座上,脸都饿脱
了相,皮肤干巴巴裹着骨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跟尸体没什么区别。
角落里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其中一个被剪开当杯子用过。撕开的压缩饼干
包装袋被风吹到铁门边,里面连渣都不剩,包装袋内侧舔得能反光。
这里面没一个陈泽认识的面孔。不是他们年级的。
韩若雪冲过去蹲在一个女学生旁边,伸手探鼻息。女生的短发乱成鸟窝,校
服领口上别着学生证,照片上是个圆脸爱笑的姑娘,眼前这具皮包骨却完全对不
上号。韩若雪的手指在她鼻孔前停了三四秒,气息虽然很弱,但至少命还在。
女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花了将近十秒才对准焦,认出韩若
雪的瞬间眼眶直接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挤出一句气
音,轻得像从纸缝里漏出来的:「韩姐……」
「活着呢,都活着。」韩若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她没哭,眼眶也没红,
但捏在女生肩膀上的手指愈发紧了,青筋从手背暴起来,硬撑了好几秒才松开。
刘为民已经蹲在地上打开背包,把矿泉水一瓶瓶往外掏,手指头抖得连瓶盖
都拧不上去。好不容易拧开一瓶,赶紧托着女学生后脑勺往她嘴里灌,灌急了呛
出来,顺着下巴淌进校服领口,女生咳了两声又开始灌,根本顾不上呛。
陈泽没参与这场感人重逢。他站到天台边缘,双手撑住水泥护栏,俯瞰整个
校园。
操场上的尸群还没发现他们。距离够远,风向也顺,人味儿吹不过去。但从
高处看,学校后门外那条街上的景象比操场更扎眼:三辆军用卡车横在路中间,
车体都是被暴力撕开的。驾驶室门上那几道裂缝从车顶贯到车底,刃口平滑,贯
穿钢板和钢梁时没有任何撕裂毛边,就像被几把几米长的巨钩同时从车顶拉下来。
其中一辆卡车的车厢被整个掀开,铝皮蒙皮翻卷着朝外炸开,里面堆的弹药箱散
了一地,绿色铁壳上溅着大片黑血。
那不是普通丧尸能造成的破坏。陈泽脑子里银杏雅苑楼道里那只撕裂者的尸
体画面又翻上来了,那只畜生前肢钩爪劈断消防斧柄时也是这种干净利落的切割
效果。但这几辆军用卡车的体型比消防斧大太多,撕裂者那几十厘米长的钩爪根
本挠不出这种尺度,得更大号的才行。
就在这时,六楼走廊传来玻璃碎裂声。
然后是尖啸声。
那声尖啸从走廊深处炸开,仿佛有人拿生锈的铁钉在粉笔黑板上从上往下狠
狠刮了一道,再把音量放大一百倍。高频声波在封闭走廊里来回弹射、叠加,震
得整层楼的窗玻璃同时嗡鸣,天台铁门都在门框里抖了起来。
陈泽转身的速度让韩若雪后脑勺发凉。从听到声音到冲出天台门,他这人从
那片水泥护栏到门框之间的移动轨迹,她只捕捉到两个点:在护栏边,在门框里。
走廊尽头,防火门门口,一只丧尸正仰头嘶叫。
说它是丧尸已经不准确了。这玩意儿的脖子肿得跟癞蛤蟆的下巴似的,喉囊
从下巴一直鼓到锁骨窝,皮肤被里面膨胀的声带组织撑得几乎半透明,暗红色的
肌肉纤维和黏膜血管网在皮下疯狂震动,每一次震动就挤出一道刺向走廊的高频
脉冲。下颚骨因为长期张开已经完全撕裂,嘴角的裂口扩到耳根,让整张嘴看起
来像个没缝合好的肉色口袋。
陈泽冲过去了。右手在腰侧一翻,尺骨刃无声弹出。尺骨本身在异能催动下
从前臂内侧破开一道窄缝探出,刃面带着层淡黄色的骨质光泽,刃口薄得几乎透
明。他冲刺时身体前倾的角度带起了衣摆,右脚蹬在地砖缝里蓄了半秒的力,整
个人借着这股蹬力切入尖啸者身前半米。
骨刃从尖啸者大张的下颚底下刺入。刃尖穿透鼓胀的喉囊,刺断里面所有正
在疯狂震动的声带和黏膜,从后颈第三四节颈椎之间的椎间隙穿出。拔刃时他手
腕转了半圈,刃面在喉囊里绞了个对穿,黑血混着碎烂的黏膜组织从穿孔处喷出
来,直接溅了他一裤腿。
尖啸声在最高亢的那个音节上戛然而断。一刀切掉。高频脉冲从走廊里瞬间
消失,只剩下丧尸身体倒地时喉囊里还在冒泡的嗤嗤声响。黑血沿着地砖缝淌出
去,很快就积成跟走廊宽度相仿的一长条暗红色水渍。
但已经晚了。
整栋楼的丧尸全被激活了。一楼二楼三楼的教室里同时响起撞门声,木质教
室门被砸得砰砰响,合页螺丝从门框里崩出来叮叮当当弹在地砖上。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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