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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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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19-21)(第6/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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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先生缓缓起身,声音仍温和:

    “我们,是秩序的手,不是乱世的刀。”

    “秦淮尚未显明反心,不能由我们动手。但我们……也绝不会再替他遮掩。”

    他负手缓步,走至竹帘前,淡然道:

    “命人盯死城西、城南、青楼、旧码头……尤其是‘镜阁’传闻地段。”

    “若三日内无动静——传我令。”

    “秦淮为不臣者,夜巡司将不再庇护。”

    “而景曜……”他顿了顿,“可暗中观察,列入候举之人。”

    “此人,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朱晏耸耸肩:“你倒是也下注了。”

    “下注?”司马先生微笑,“东都本就是个大赌局。”

    “这次,我赌景曜。”

    第二十一章:血不染刃,情已动心

    浮影斋后堂,残灯未灭,风声裹着纸帘轻响。

    我背对烛火,站在案几前,望着墙上一幅东都舆图,指尖停在“钟南坊”一带,未语。

    “秦淮虽败,搅月楼却未尽除。”陆青低声道,拇指轻抚刀柄,眼中杀意未歇,“他若未死,终会反扑。”

    “他会。”我点头,“而且很快。”

    “那你还不趁热追杀?”柳夭夭斜倚在窗侧,手指灵活地转着一枚骨羽钉,“不怕他反咬回来?”

    我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指尖旋转的暗器上,淡淡一笑。

    “你手上的这玩意儿,才是我们下一步最重要的一招。”

    陆青挑眉:“飞鸢门的东西。”

    我:“假装是飞鸢门的。”

    柳夭夭顿时来了兴致:“你是想借这三枚骨羽钉,把寒渊引向飞鸢门?”

    “准确说,是引他们‘怀疑’。”我缓缓道,“飞鸢门精于刺杀、擅使奇毒,这骨羽钉沾了陌七的血,寒渊又最忌密函流落他人之手……一切恰如其分。”

    陆青目光沉沉:“可这只是借刀杀人——不是你的风格。”

    “不是杀人。”我摇头,语气低缓如秋夜微雨,“是动心。”

    柳夭夭顿了顿,放下骨羽钉,眯眼道:“你是说——冷霜璃。”

    话音落下,屋内寂然一息。

    柳夭夭放下手里的名册,眉峰一挑,倒也没反对,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陆青一眼。

    而陆青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压着风暴。

    我不避其锋芒:“我要见冷霜璃,用秦淮的下场作警示,引她怀疑寒渊,动摇她的心。”

    陆青倏地起身,椅子“砰”地一声撞翻在地。他站在那里,呼吸粗重,半晌冷笑出声:

    “你疯了。”

    他看着我,眼底燃着一团暗火,像是忍耐许久终于被点燃。

    “你想用什么?用你那一套什么‘动心’的说辞?她是冷霜璃,是寒渊的主事者,是亲手令我满门被屠的刽子手!”

    我缓声:“不是她出手,是你恩师的命令。”

    “可命令,是由谁传下?”陆青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以为我没查过?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一夜之后,谁最先从尸山血海里站上了寒渊之位?”

    他转头望向窗外,指节绷得发白:“她不仅是主谋……她还活得比任何人都干净。”

    我沉默了一瞬,终究开口:“但她也可能是被牺牲的那个。寒渊的高层里,有人要借你的仇恨,彻底拴住你。”

    “她活到了现在,不是因为听命,而是因为她沉得住。”我缓缓道,“你也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孤,不信人,不近情——可偏偏是这样的人,才最怕被抛弃。”

    陆青怔住了,像是被这句话击中内心某处。

    我趁势而上,低声道:“你恨她,我不拦你。但现在不是你报仇的时候。如果我们真要撼动寒渊,就必须从她身上撬开一个口子。”

    “而这个口子,只能用‘情’去撬。”

    陆青死死盯着我,眼里已不是怒火,而是一种无声的撕裂。他缓缓开口,像是用尽极大的力气:

    “你信她,是因为你自己也动心了,对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我无法撒谎。

    柳夭夭在一旁看了我们一眼,忽然开口:“陆青,有句话我一直没说——你若真想报仇,就该认清她的弱点是什么。”

    “不是你手里的刀。”

    “是她心里的空。”

    陆青猛地回头看她,眼中怒火未熄,但终究没说话。

    我走上前一步,将一枚骨羽钉轻轻放在桌上:“我不要求你出面,我自己去见她。但这局——你不能破。”

    “你若真恨她,那就等局落下,看她到底会不会为你留一线生机。”

    陆青沉默半晌,最终拂袖转身,冷冷道:“我不拦你。但你若死在她手里,我不会救你。”

    他甩门而出,刀鞘在廊柱上碰出一声沉响,长街风声随之灌入屋中,卷起那三枚骨羽钉微微一颤。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柄骨羽钉,低声道:

    “这一回,不是杀人,是救心。”

    柳夭夭叹了口气,在一旁低语:“你啊……真有本事让人气得快疯,又忍不住想帮你一把。”

    我望着陆青的背影渐远,心中一声长叹,肩膀微微下沉。灯火摇曳,仿佛映出我一地影子,也跟着轻颤。

    “又得罪人了。”我转头,朝柳夭夭苦笑了一下,“你不会也要离我而去吧?”

    柳夭夭靠在椅背上,扬起一边眉梢,笑得灿烂:“我啊……暂时还走不了。”

    我侧头看她:“暂时?”

    她冲我挤了挤眼:“对啊,等我把你卖个好价钱,再决定要不要跟你翻脸。”

    我也笑了,笑意却带着一丝酸:“你卖我,也没人要了。”

    “那也得先试试嘛。”她忽然起身,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得了,主角伤春悲秋的戏码可以收了。说正事吧。”

    我重新坐正,手指一点地图:“醉花巷。”

    柳夭夭一挑眉:“哦?还挺会挑地儿。”

    “醉花巷烟花地,最是藏人易行、来去无声。”我顿了顿,神情变得认真,“我想让冷霜璃一个人来。”

    “就你们两个?”

    “就我和她。”

    柳夭夭缓缓盘膝坐下,认真看着我,语气不再玩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若你说错一个字,她转身就能杀你。”

    “我知道。”我点头,语气却极轻,“可若不赌这一把,我就再也没有机会把她从那个位置上……拉回来。”

    柳夭夭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真是有病。偏偏是那种用情太深的病。”

    我望着她:“可惜医不自医。”

    她白我一眼:“你少在我这儿打比方。”

    我展颜一笑。

    片刻后,她卷起袖子,随手翻出一封留白的密信与一枚特制暗纹骨牌,递给我:“信我来写,牌你带着。传出去的消息,就说——秦淮死后,有人留下了一样东西,只有她一人能看懂。”

    “她不信。”

    “她不信也得来。”柳夭夭冷笑,“因为寒渊那帮老东西……也想知道,她会不会自己去。”

    我望着那盏将熄的油灯,语气微凉:

    “就让这盏灯,再烧一次。”

    密信是中午送来的。

    一枚不具名的骨牌,漆黑底,银线勾勒寒渊旧印,旁侧缀着一根细细的红丝,象征“回忆”,也是寒渊昔年特使之间私下传信的暗号。

    冷霜璃拈着那枚骨牌,指腹不着痕迹地摩挲,眼底无波。

    她并未急着展开信纸,只是望着窗外的灰云天色,片刻沉默。

    密信极短,仅一句话。

    “昔日东都一遇,若非你请,何来我的东都之劫?秦淮之物,唯尔可解。”

    她眼神微动,指尖那缕红丝轻轻一颤。

    信的落款是空白,送信人不明,连传信的线人也是寒渊外围最外围的旧脉,毫无可查。

    但她知道是谁。

    她抬手,信纸燃为灰烬,火光跳跃间,映得她脸上分不清是讽刺还是怒意。

    “景曜。”

    她喃喃吐出这个名字。

    她不怕陷阱,也不怕背后藏刀。

    她只是厌恶——被人“看穿”。

    现在,这人却用这件事,逼她回望那一夜?

    她轻笑,唇角冷意渐深,眸中却并非全无杀意。

    “我当初不杀你,如今你倒敢来试探我心了?”

    她起身,指间翻起一缕披发,缓缓束起,白衣换黑,只一个瞬息,整个人就从“主座之主”换作了“暗夜杀客”。

    可就在她抬步要唤人备马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要我独自前往。

    没有设局,也没有杀意,那封信写得像一场旧人邀约,不似陷阱,倒像……

    倒像一封“问心帖”。

    她站在屋中,望着远处东都烟雨迷朦的城巷,良久未语。

    “你到底……想让我看到什么?”

    她低语,自问,却无解。

    但她还是抬步而去。

    片刻之后,密室大门掩上,只留下桌前空茶微温,一丝淡香,仍未散尽。

    醉花巷,位于东都西角,算不得什么名门胜地,偏偏夜夜灯红酒绿,商贾文士、勋贵纨绔皆喜来此寻欢作乐。

    这里不讲风雅,讲的是烟火气。

    连巷口的石狮子上都蒙着脂粉香,斜街尽头几家老字号酒楼门前,画扇半掩,帘影微晃,女子盈盈笑声穿过半条街,醉人更胜花酒。

    花巷无花,却是东都最香的地方。

    红灯高挂,帘帷掀动,招手便有人上前奉酒,一杯未尽,便有歌姬对坐低语。巷子深处,连夜风都仿佛裹着脂粉味儿,俗得要命,却也真实得要命。

    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她出现了。

    冷霜璃一袭玄衣,银纹薄纱覆面,脚步极轻,未着声息地踏入这片纸醉金迷。

    她仿佛和这座巷子格格不入——像一枝冰上梅,误入油彩泥沼。

    没有人敢拦她。

    因为她的气息太冷,也太沉。她只站在那儿,就像是将这条巷子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世俗喧闹的凡尘,一半是她自身孤绝的天地。

    连最擅迎客的老鸨见了她,也只远远避开,低声吩咐手下:“别招她……那不是咱们能接的客人。”

    我站在巷角茶棚中,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装作等人,实则自她出现起,便再无法移开目光。

    她站在花灯之下,一动不动,竟比灯火还安静。

    明明这条巷子日日喧哗,今日也没见得更吵,可她一来,就让所有的热闹变成了一种干扰。

    我望着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角色——

    我是布下这一场局、等待猎物落网的局主?

    还是一个,在灯火下等待约会的痴人?

    她抬眸的那一瞬,目光极淡,却扫过我所在之地。

    我几乎以为她已经看穿我,已然知晓我就是那信上的邀请者,可她只是转身,向巷中缓步而行。

    没有犹疑,没有迟疑,也没有试图躲避任何人的目光。

    那一瞬,我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念头:

    她明明该是我计划中最难以控制的棋子,可现在,她却像是一抹飘入这烟火人间的清霜,不受烟尘所染,反倒让这世俗尘埃显得更加沉重不堪。

    我低下头,掩去眼中那一丝突如其来的出神。

    心中默念:

    景曜啊景曜,你要她动心,却先失了自己的心绪……

    我缓缓走入她的视野,没有遮掩,也没有试探。

    “霜璃。”

    她身形微顿,未回头。

    我停在她三步之外,轻声道:“自东都那夜后,你我都走得太远了。”

    “那夜月色极好,”我略带一丝调侃,“只是你那善意,比月光还冷。若不是我皮厚,恐怕当场就沦陷了。”

    她这才转过身来,眼神依旧无波,只是看着我,像看一株长在旧地的野草。

    “你是来叙旧的?”她语气平淡,连讽意都懒得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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