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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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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19-21)(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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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力·哀,自心底喷涌而出,刹那间蔓延四肢百骸,化作我一击之间最沉的一刃。

    我冲出砖垣,悄无声息掠至秦淮身侧。

    那一刻,天地如静止。

    秦淮刚刚转头,眼中尚带惊诧。

    我已出手。

    七情之一·哀,化为一线幽光,秦淮原想以双掌做最后的阻挡,怎奈刚才那一击已使他气血上涌,根本无法提气,这一剑,贯穿他胸腹之间,鲜血在一瞬间盛放于空中,如同一朵开在寒夜中的血莲。

    “你……”秦淮喉头溢血,眼神中是难以置信的挣扎。

    我贴近他耳边,低声吐出一句:

    “你失算了。”

    他脚步虚晃,身躯摇曳,终于再无力支持,仰倒在街心青石之上。

    血染了他那双精致的暗纹手套,染红了他苦心经营的东都棋盘,也染透了,他最后的算计。

    我缓步上前,踩过乱砖血迹,来到街心。

    夜色未退,街巷重归沉寂,连先前战斗的余波仿佛都被夜风抹去,只余地上斑驳的血迹,像是刚刚绽放又被风卷残花的梅红。

    朱晏倚在街口的石灯下,神情懒散,像方才只是路过买酱油的邻居。他垂着眼皮,望着脚下随风飘起的一片布角,没有抬头,只语气淡淡地道:

    “你想要的,已经大抵如愿。”

    我走近一步,低声:“朱兄,此番多谢。”

    朱晏斜眼看了我一眼,唇角扬起似笑非笑:“景公子,别谢得太早。这东都的局才刚动一子,你既已入场,就得演到底。”

    他顿了顿,又似是随口道:“你想谋一席之地,就该守住那份局中人的身份,别回头,别心软,也别手软。”

    我目光微沉,缓缓点头:“我知道。”

    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哨,是夜巡司在清扫残局,街巷之间残影飞掠,那些搅月楼的杀士尚未逃出三个巷口,便被夜巡司与影杀联手截断。数十柄冷刃在夜色中划出轨迹,仿佛一张织密的天网缓缓合拢。

    几声低哼和痛叫后,东都的南街,终于真正归于死寂。

    我转身,走到街心,原先秦淮倒下之处。

    只见一滩血迹蜿蜒伸展,未干,在冷风中缓缓凝固。旁边,是那枚锦盒,木制外皮沾满灰尘,静静躺着。

    可——人呢?

    我微一怔,沉下身,指尖掠过血迹,那温度已微凉,确是溅出不久的血。可四下望去,连一丝拖痕都无。秦淮的尸体,仿佛被风带走。

    这不可能。

    除非……他从未真正死去。

    “他人呢?”

    是陆青的声音,带着低沉的怒意。他自左巷跃下,衣袂尚带血色,一双眼冷若寒冰。

    紧随其后,柳夭夭也翻身落地,拍拍手上的尘土,皱着眉看了一圈:“我刚绕后时,明明看到你那一剑刺穿了他……怎么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沉默望着那滩血。

    那不是假的。

    那剑,也不是刺偏了。

    可现在——

    我轻声道:“他若真能在气竭之下还逃出生天,那今日……只是逼出他的一张牌。”

    陆青沉声道:“不除此人,东都无宁日。”

    我点头,低头捡起锦盒,指腹摩挲着那道微微凹陷的刃痕,缓缓闭眼。

    “此局暂成,可人未除。我们只能——”

    “从长计议。”

    夜色如幕,灯火未明。

    而那摊血之下,仿佛藏着的是一个未竟的杀局,以及更深的迷雾。

    夜已深,浮影斋后堂的灯火昏暗,一盏青瓷灯静静燃着,油焰轻颤,映出墙上一道模糊的影子。

    我独坐在屋中,未着外袍,茶未温,窗未关,整个人如失了魂。

    指节微颤,掌心尚残着那一剑穿透 flesh 与命门时的余震。

    我的手……还在抖。

    案前那只盏,参半苦茶,参半血味。手指紧握,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颤抖。

    那一剑,我是如何藏身于封猛锤后的墙影,又是如何借风声与瓦破之机,跃出身形,趁秦淮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一剑封喉——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还是走了。

    不,准确地说,是我杀不了他。

    不论是心软,还是命数。

    我抬头,望向那扇未掩的窗,风吹动竹帘,带起几缕纸屑般的寂寥。

    我到底……错在了哪?

    我不是第一次杀人。

    但这一次不同。

    我精心布局、百般算计,挑起夜巡司与秦淮的矛盾,又拉拢陆青、柳夭夭与影杀,甚至以一份伪密函引他入局——

    可到最后,我却像一个在泥沼中挣扎太久的人,终于爬上岸,却抬头发现自己站在了另一处更深的淤泥前。

    江湖的规矩,是生是死,看的是心狠手辣。

    可我是个大夫啊。

    归雁镇时,我救过乞儿、官兵、甚至救过来刺杀我的人。

    可现在呢?我以一大锤为幌,以街头杀局收网,只为逼他信我、走我设好的路,然后一剑封喉。

    “我到底,会走向哪里?”我喃喃自语,声音低得仿佛一丝灰尘。

    忽听门外脚步轻响,推门入内的,是林婉。

    她未着华服,只着一袭青布常裙,手中捧着一盏参茶,轻声道:

    “君郎,夜深了,该歇歇了。”

    我望着她,眼中莫名有些湿意,却笑不出。

    林婉放下茶盏,看了我片刻,没有问,也没有多话,只是轻轻坐在我身边。

    她伸出手,触到我还在颤抖的掌指,眉头一皱,却并未急着责备,而是轻柔地包住了它,像小时候替人暖伤那般,一点点揉、捂、安抚。

    我低声道:“我算计了一切,唯独没算到……秦淮能在那种局势下脱身。”

    林婉:“他老谋深算,一生都在破局中生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摇头,苦笑:“可婉儿……我今日在街心那一剑,虽有大义为名,却终究是暗算。”

    “我骗了他,设计他,图的是他的命。”

    “我这样的人……真的还有资格,说自己是个大夫吗?”

    林婉静静地听着,待我说完,才轻声道:

    “你是大夫,景曜。可大夫并不是不沾血就能救人。”

    “有时候,要救的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一城、一国,甚至是你自己。”

    她眼神澄澈,如夜色中唯一亮着的灯火: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忘了初衷。你没有杀错人,你只是做了那个没有人敢做的选择。”

    我心头微震,望着她,忍不住喃喃:“可若我从此走下去,是不是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林婉微笑,将自己送入我的怀中,轻声道:

    “若你终有一天真的忘了底线,真的不再痛苦,不再挣扎,不再犹豫——那才是你真正堕落的那一刻。”

    “可你不是。”

    “你还会问,你还会悔。那你就还是你。”

    我怔怔地望着她,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胸腔一阵酸楚翻涌,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伸出双臂,缓缓将她抱入怀中。

    林婉身子一颤,却未挣开,只是轻轻靠在我胸前,低语:

    “没关系,累了就靠着我歇一歇。只要你不放弃我,我就永远不会放开你。”

    风,从窗缝中吹入,带起灯火轻摇。

    浮影斋后院·屋檐之上

    夜色浓重,东都已入子时。屋瓦上积水未干,风过处,轻轻泛着涟漪。

    柳夭夭单膝半蹲,望着景曜所在的屋子,指间转着一枚细细的骨针,眸光却深不见底。

    “你倒是狠得下心。”

    她轻声嘟哝,语气却无怒无怨,反倒带着一点古怪的心疼,“那人若真死透了也好,可惜……又是空局。”

    她看了眼远处陆青守望的院角,那人已倚柱沉思,周身刀意依旧未散,冷得像孤岭霜锋。柳夭夭挑挑眉,收回目光。

    她知景曜此刻的心情,太明白了。

    从他用调动陆青的那刻开始,从“封猛”锤下前那抹如烟之影闪出,她就知道——

    景曜,是用尽了所有筹码来赌。

    她突然笑了一声,很轻,却带着点像是宠溺的无奈:“你若真狠得下心,也不会一直手抖吧,大夫哥哥。”

    她忽然躺倒在瓦面,望着夜空那颗孤星,心道:

    “也罢,你在泥里翻,我在天上看,等你厌了风雪,下来喝酒就是。”

    浮影斋后屋·窗影之外

    沈云霁手执香灯,静静地立在屋外几步之外。风穿过朱纱灯笼,在她衣袖上投下一圈又一圈动摇不定的红光。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去,只是远远地望着那一扇虚掩着的门。

    门内,是景曜与林婉。

    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知道那里面的气息很温柔,是她不该也不愿破坏的温柔。

    良久,她才低声自语:

    “你终于……动手了。”

    她语气中没有责怪,也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忧伤与自我疏离。

    “你说过,杀人不是你的事……可你终究杀了人。”她的声音轻得像一抹雾,“你是大夫,不该沾血,可你却甘愿染指这局,为天下……也为我们。”

    她看着屋中那盏不灭的灯火,心底忽然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

    “若有一日你真的杀红了眼,走上那条再也回不来的路……那我,会不会也只能像现在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

    灯影流转,她的身影缓缓隐入夜色,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东都·靖庙后·夜巡司内堂

    冷香袅袅,墙上挂着一道未干的山水图,墨色未尽,锋意未藏。

    朱晏立于堂中,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打扮,袖口还有血迹未净,但整个人却比往日寡言许多。

    案后,司马先生拈起一枚铜筹,在指尖来回打转。青光一圈一圈落在他眉间,像他那从未明说的权衡。

    良久,他轻声道:

    “说说吧,从你们见面开始。”

    朱晏不急不缓,细细陈述从浮影斋设局,直至封猛掷锤、景曜现身、秦淮倒地,一字未漏,语气不动。

    司马先生听罢,未即回应,只将那枚铜筹轻轻放回盒中,随手取过身边文案,摊开,是一幅完整的东都街区图。

    他取笔,于浮影斋前做了一个红圈,继而向西,点出青石街、搅月楼、墨屏巷尾三处,最后笔锋一顿。

    “你说,最后只余一滩血,秦淮的尸身却不见?”

    “不错。”朱晏神色平静,“我与景曜都以为他已经是穷途末路,哪知仍被他留了一手。”

    司马先生没有出声,只是在图上勾出一个细细的箭头,自墨屏巷折向城西偏门。

    “他不会回搅月楼。”他说。

    朱晏眉一挑:“不回?”

    “搅月楼虽是他的基业,但今夜搅月楼众全数暴露,已被我们记录在册。”司马先生淡淡道,“那不是他的归宿,而是他给他人看的‘根’。”

    他敛目凝思,道出一句:

    “真根……在‘他人不知’之处。”

    朱晏点了点头,似有所悟:“阁中传闻,他在城西设有一‘镜阁’,可供秘会与藏身。只是无人能证,皆当传言。”

    司马先生将手中笔放下,转向案侧的另一份简册,上书:“局后善后·景曜卷”。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浮影斋局势总览”上,缓缓开口:

    “此战,景曜之局几可谓缜密——以情动夜巡司,以局引秦淮,以奇取破局。”

    “其人虽未正面杀敌,却以‘哀’之力伏于千算之后,终得一击必杀。”

    “此等心术与心志,实非常人。”

    朱晏轻笑:“我那时见他手在抖——心志虽沉,终究未脱初心。”

    “他未脱初心,是好事。”司马先生却冷笑,“可这世道从不会奖赏初心之人。”

    他合上卷册,目光投向夜窗之外,东都高墙内灯火星点,犹似昨夜余火未熄。

    “秦淮未死,便不会善罢甘休。他若遁形,必反扑;而景曜,已无退路。”

    “夜巡司该怎么办?”朱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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