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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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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的灯火】第十二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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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10-12

    第十二章

    大年初一去祠堂烧过头炷香后,青石坎就冷清得宛如被封存的古老林海。

    山里的村落不像平原上挨家挨户连成片,几道深沟把青石坎割成七零八落,

    东边一户西边一家,隔着两道山梁喊话都得喊脱力。

    昨夜里那几声土铳响过,初一上午拜年的长辈走完过场,到了下午,路上连

    只野狗都瞧不见。

    这地方对于习惯了外头节奏的人来说,真是闷得发慌。

    到了初二,大早上下了场冻雨,山道上结了薄冰。

    我窝在堂屋里无所事事,外公外婆他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要去邻湾老篾匠

    家里凑桌打长牌,老宅空落落的。我实在憋得发慌,踩着石板路溜达去隔壁叶老

    汉家。

    叶老汉家的堂屋比外公家还要暗,屋顶漏光的地方拿几块烂油毡压着。

    叶斌就坐在门槛边上,耳朵上塞着一副耳机,闷着脑袋搓着屏幕。

    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摸出一盒利群递过去一根:「抽不抽嘛?」

    叶斌被惊了一下,手慌忙往怀里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抽,想哥。

    我搞不来这个。」

    「学校里头莫得人教你抽烟安?」我收回烟盒,自己也没点,捏在手里转着

    圈。

    「莫得,同寝室的抽,我闻起呛脑壳。」叶斌声音小,两只拇指在手机上胡

    乱划拉。

    我瞄了一眼,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打鱼游戏,金币跳来跳去。

    「在学校学的是啥子专业喃?」我没话找话。

    「机电一体化。」

    「往后想去哪搭做事?留省城还是去沿海嘛?」

    叶斌推了推眼镜,憋了半天就憋出几个字:「还不晓得,我老汉讲……听我

    妈安排。」

    话说到这儿就彻底说死了。

    这个比我小两岁的叶斌,像个没长开的闷葫芦。

    在学校呆了三年,身上那山里娃的怯生劲半点没褪,反倒比从前更加怕生。

    我干坐了十来分钟,除了屋檐沟滴答声,就是他手上游戏时的提示音。

    屋里头叶老汉大冬天的,正光着膀子在后院打铁,铁锤砸在犁铧上震得屋瓦

    落灰。

    叶斌自始至终缩着脖子,连看都不往后看一眼。

    跟这样一个闷葫芦呆在一起,比自己一个人发呆还要熬人。

    我拍拍裤腿的草屑站起身:「叶斌,你各人耍倒,我回去了哈。」

    「哦,好嘛,想哥你慢点走。」叶斌头也没抬,只是拘谨地把脚往门槛里收。

    走出他家院门,回望这三两座散落在竹林下的黑瓦房,我吁出一口气。难怪

    山里的后生都往外跑,哪怕在工地搬砖,在厂房里踩缝纫机,也比在这么个连人

    影都寻不着的深山里发霉要强。

    可跑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在外头碰了一鼻子灰,最后还不是溜溜达达又退

    了回来。

    回到自家,老妈一个人在后院剁猪草。

    「跑去哪搭疯了嘛?冷天的在外头喝西北风,闲得皮痒了嗦!」老妈没看我,

    刀刃剁在红薯藤上。

    「去隔壁找叶斌坐了哈儿。」我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水洗手。

    「那个闷葫芦有啥子好坐的嘛!三棒子打不出个闷屁来,跟他老子当年一个

    德行!」老妈嘴里念着,把剁细的草碎扫进木盆里,抹了把汗,「少在外头瞎晃

    荡,过来帮老娘把那缸潲水倒进大铁锅头,等哈煮滚了给你桂花姨端过去。人家

    送了黄粑,咱家没喂猪,这几天的剩饭剩菜总不能白倒了嘛。」

    「要得。」我丢下水瓢走过去。

    盛满洗碗水和馊菜叶的瓦缸重得很,估摸有个五六十斤。

    我蹲下身抱住瓦缸边圈一抬。

    老妈就站在灶膛跟前,扶着铁锅的盖子。我抱着瓦缸凑过去,倒水的时候,

    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老妈的腰侧。

    被我撞得身子一歪,她手忙脚乱地撑住锅沿,回头就瞪我:「长这么大个坨

    坨,走路不看人啊!」

    「这瓦缸滑得很,没端稳当。」我没事人一样应着。

    「倒干净就去把外头晾起的那床被单收进来!天阴倒起的,马上又要落雪子

    了,冻成硬铁板晚上就得盖个铲铲咯」她把盖子合上后就指挥起我来。

    在青石坎的这几天,老妈哪怕闲着也要四处找活干。

    外公外婆不在家的时候,她就差把老宅的地皮都用扫帚刮下一层。

    我跟在她屁股后头,搬柴提水扫地烧火。

    表面上看起来是稀疏平常的琐碎,可每当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一

    种旖旎的感觉在慢慢滋生。

    白天老妈干活热了,解开扣子露出一截脖颈;晚上围炉烤脚的时候,她那双

    贴在我小腿上的脚板心;还有洗漱时她折下腰舀水,屁股绷出来的曲线。

    一切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处,可落在我那被欲念灼烧过的眼里,就成了难

    以言喻的煎熬。

    偏偏老妈无所察觉,雷打不动拿我当在泥地里撒尿玩泥的儿子使唤,半点避

    讳都没有。

    这样的无声摧残一直熬到了年初四。

    初四这天清晨,大巴山难得放了晴。

    连绵几天的阴霾散去,竹林梢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了。

    天刚蒙蒙亮,外公外婆就换上了一身呢子衣裳。因为隔了两座山的远房老表

    家做七十大寿和开春酒宴,老两口早早要翻山过去吃酒席,还要留在那里过夜,

    天黑前赶不回来。

    外婆临出门前拉着老妈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幺妹儿,灶房案板底下扣倒有

    半只熟土鸡,晌午你和想儿切了热来吃哈。后头鸡圈边上的干柴莫着雪水淋了,

    出门记倒把堂屋门栓插紧。」

    「晓得了晓得了,几十岁的人了还念叨个没完没了,路上泥巴烂得很,你们

    老两口走慢点莫滑倒了!」老妈一边往外推外婆,一边挥手打发。

    外公扛着烟杆,乐呵呵地冲我喊:「乖孙,在屋头好生呆倒,明儿外公回来

    给你带山里的野蜂蜜!」

    老两口的身影从山道拐进了竹林,院坝里又只剩下我和老妈两人。

    大晴天的山里,雪化的时候反倒比下雪时更冷。

    吃过早饭,我在堂屋的电暖前坐了不到半小时,老妈就坐不住了。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嚼着花生米眉皱得老高:「天天在这烂竹椅上挺尸,一

    身老骨头都要坐散架了。」

    「大冷天的,不在屋头呆倒还能去哪搭嘛?」我玩着手机,山里信号差得很,

    网页半天转不出一个圈。

    老妈突然刹住脚,看向后山的方向,突然兴奋双手拍掌:「幺儿,走,跟你

    娘上后山跑一趟!」

    「上山干啥子去嘛?外头到处都是烂泥。」

    「后山茶园边上,以前生产队分下来,你外公自己翻修过的那间老烘烟房,

    你还记不记得嘛?」

    老妈扯下墙上的竹背篓,拍掉上头的灰,

    「那屋头干燥得很,前年你外公编的一批老竹篾背篓堆在里头,还挂了三大

    麻袋柴火熏出来的老笋干跟红薯片!明天就初五,初六咱们就要回县里了。包子

    铺初八开张,街上买的笋干全是用硫磺熏过的死货,哪有自家山上晒的香嘛!咱

    去把那几袋笋干挑下来,顺道把那些干红薯片背回来,带回县城够咱吃大半年的

    咯!」

    我看着老妈兴致勃勃的干劲儿,知道拗不过她,只能认命地站起来:「拿扁

    担箩筐去嘛,背篓装得几个名堂。」

    「算你小子脑壳转得快!」老妈笑了一声,眼角细纹舒展开来,显得好是生

    动。

    老妈进房里换了一身行头。出来的时候,身上套着一件蓝色工装夹克,大翻

    领。脚上换了防滑的胶鞋,头上包了一块布头巾,遮住耳朵利落干脆,完全是个

    巴蜀山野里走出来的小妇人。

    我找出一根扁担,挑起两只箩筐,跟在老妈屁股后头出了门。

    后山的路很久没人走了,杂草丛生,泥土被融化的雪水泡得烂,脚踩下去就

    冒黄浆。

    老妈在前面带路,步子急又快。

    咱们这地儿的女人哪怕上了岁数,爬坡上坎也自有一套章法。

    「妈,你走慢点嘛,石板上头生了青苔滑得很。」我挑着箩筐在后头提醒。

    「你老娘在这座山上撵兔子的时候,连你影子都莫得喃!」老妈头也没回,

    「倒是你,大城市里坐办公室把脚杆子都坐瘫了,扁担在肩膀上晃悠得跟个戏子

    一样,走快点,等哈变天了又要落雨!」

    话音刚落,她脚底下的黄泥猛地打了个出溜。

    老妈哎哟叫了一声,急急忙地想去抓一边的刺藤。

    我眼疾手快,立刻撂下扁担抓住了她的小臂另一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歪倒的

    身子给提了回来。

    老妈站稳脚,一只手按在我的手喘着气,一只手拍着胸脯。

    「吓死老娘了……这背时的烂泥巴路。」老妈拍着胸口在压惊。

    两人挨得太近了,我能清楚看见她的睫毛,还有鼻尖上沁出的汗珠。嘴里呼

    出来的气喷在我的下巴,一股好闻的薄荷味。

    我搂在她腰上的手没有当即放开,老妈似乎意识到不太妥说道:「得行了得

    行了,抱倒起不嫌累安?快撒手!」

    我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收回手后撤,抓起撂下的扁担:「叫你走慢点,硬是

    不听劝。」

    老妈嘴里念着掩饰尴尬:「大惊小怪的,摔一跤还能把老娘摔死了嗦?搞快

    走,前头就到了!」

    说完她就继续往上爬,只是这回步子慢了下来,爬的时候也踏得扎实了许多。

    再往上拐过两处陡坡,穿过一荒芜的茶园,一栋半隐在竹林后面的老房出现

    在我们面前,正是老妈口中的老烘烟房。

    这处屋子原是七八十年代生产队留下的,后来分给外公,外公自己重新夯补

    过。

    四面是青石黄泥土墙,年深日久没来管,好些地方的瓦片都滑落了,瓦沟里

    长满了杂草。

    木门原本刷着红漆,现在已经剥落只剩下发黑木纹。

    老妈走上去,握住挂在门鼻上的铁锁摇了摇,锈壳簌簌往下掉。

    这把铁锁是外公平时锁农具防山耗子的,锁芯早被山风刮得发涩。

    我搭了把手,握住锁梁大力抽扯,铁环便脱离了木框上的搭扣。

    我使劲把木门往里搡。

    屋里光线晦暗,陈年柴烟,干稻草还有旧泥皮的呛人气味熏得人掩面。

    屋里中间是个下沉式的烤火坑,四壁用砖砌着落满了灰。

    地面上垛着枯干的苞谷秆旧农具,还有一人多高的大稻草垛。

    门边散着大半捆干茅草,老妈提起胶鞋在草堆上用力刮掉鞋底粘着的黄泥,

    我也跟着有样学样。

    老妈随手把门掩上大半挡风,指了指门角:「把空箩筐塞在这草堆后头,免

    得碍手碍脚。扁担拿倒,等哈要用。」

    进门右边是通往阁楼的木梯,挑空搭了半层。

    老妈摇了下木梯,架子是硬冈木打的,还吃得住力。

    老妈在前爬,我拎着扁担踩在梯级上跟在后,俩人一起上了阁楼。

    阁楼上铺着晒干的苞谷壳,角落里堆着几个束好口的大麻袋,梁上挂着崭新

    的竹背篓。

    「哎哟,巴适得很,一点都没潮!」老妈解开麻袋口,抓了一把笋干闻了闻,

    脸上满是欣喜。

    她接过扁担,正准备把麻袋顺梯口滑下去,外头林子就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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