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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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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第二十回(第5/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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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了一些干粮和几件衣服。刘福、刘禄拜别了老爹,又再三叮嘱姚氏,等过两天再放了王三,日子接济不上时,就去土地庙神像下取些钱。在赵玉的再三催促下,刘氏兄弟才依依不舍的迈出家门,老爷子刘仁荣披衣矗立在正门口,老泪纵横,姚氏一直跟到庄口,是边走边哭,一家人是依依惜别。

    三人出了庄子,是匆匆赶路,赵玉在前,刘氏兄弟在后,大月亮地不时飘过几块云彩。一路无话,将过三更天,便到了城南土地庙。三人小心翼翼的进了破庙,刘福轻声呼唤了几声:“普林,普林。”从庙的西北角扑棱站起个人来,三人吓了一跳,忙往门口退了一步,就见此人一边揉眼睛,一边慢慢走过来:“爹,你们怎么才来呀我都等半天啦。”原来正是刘普林,刘福、刘禄忙迎上去:“你小子胆子不小,呆在这儿就睡着啦”“啊,那怕什么,困了就睡呗。”刘福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就你自己,张顺父子呢”刘普林忙回道:“不知道怎的,家里锁着门呢,我等到天黑了还不见回来,打听街坊,说全家出门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实在没办法就往院门口塞了一封信,就来这儿等你们啦。”刘福闻言,不觉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唉,幸好王三是针对我们家,我们走了,但愿他们父子不会受到牵连。”

    这时赵玉插嘴道:“既然如此,多想无用,人各有命,眼下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走吧。”刘禄应和道:“对,大哥,张顺父子应该不会有什么,王三恨的是我,咱们还是想想怎么逃命吧”刘福回过身来看了看刘禄,又看了看赵玉:“军师,你常走江湖,见多识广,还是你拿主意吧。”刘禄、刘普林也都点头:“对,对,先生,我们都听你的。”赵玉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来、来,你们过来。”说完靠庙门口席地而坐,刘家兄弟也跟着坐下,赵玉捡了根木棍,借月光在地上画了起来:“你们看,走水路这是莱阳,这边是渤海,海的另一边有一个旅顺口,上了旅顺口,就离关外不远了。”说着又将木棍向另一面一划:“这边是陆路,山东经热河、天津卫,再出山海关,路途远,关口多,且天津卫、热河一带,英、法老毛子正在和朝廷打仗,走起来危险要增加好几倍。我的意思是咱们最好能从水路走,但问题是现在冬季未过,出海的船只很少,且我们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找船。”

    众人听完一时无语,半晌,刘福先开口:“军师,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最好走水路。”赵玉点点头,刘福接道:“那就这么定了,咱就走水路,先找到有船的港口,剩下的事,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只有登州府才有可能有出海的船,咱就先奔登州。”赵玉点了点头:“刘福兄弟,你和我想的差不多,咱这就走。”说完,起身来到庙里神像背后,用手扒土,刘氏兄弟、刘普林也跟过来看,一会就见扒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个大大小小的布袋,赵伸手拿了一个最大的,甩手扔给了刘福,又捡了一个小袋揣在怀里,复又将盒子盖好重新埋了回去。刘福掂了掂布袋,很沉,索性解开布袋看看,一打开见是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二、三佰两,忙系好,看着赵玉。赵玉开口道:“带点盘缠路上用得着,我怀里有些碎银子,平时用,收好,我们这就赶路吧。”刘福点头。其实也难怪刘氏兄弟看了半天,当时清政府早已是国库空虚,便大量发行铜钱,到了咸丰年间,民间已很少能有整锭的银子。几个收好了东西,重新裹了裹包袱,一切整理妥当,出了土地庙辨了辨方向,绕开县城,借着大月亮地往登州府方向奔去。

    再说大刘庄,姚氏自从刘福走后是一夜也没合眼,天快亮了,勉强起来做饭,将饭送到了公公刘仁荣房里,老头躺在炕上没起来,她轻轻的放下饭菜,转身刚往外走,就听刘仁荣微微咳了一声:“老大媳妇,把饭端走吧,我不饿,不想吃。”姚氏眼含泪水哽咽道:“爹,您得保重身体,还是吃两口吧,饭先放这儿。”刘仁荣轻轻摆了摆了手:“我没事,真不饿,哦,对了,要不你给那个王三端去吧,千万别让他出意外。”姚氏闻言恨恨的道:“都是这个无懒,才使咱家鸡犬不宁,饿他几顿也是应该的。”刘仁荣道:“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咱能把他咋的,他体弱,别再饿出个好歹的,到时真就说不清啦。”

    姚氏无奈只好点头,端着饭菜奔西屋去了。一门,就见王三四仰八叉地绑在倒扣的饭桌上,呼呼睡着大觉。大概是一晚上也没睡好觉,困极啦。姚氏见状气不打一处来,照着王三的右腿狠狠的踹了一脚:“好你个王三,你倒心够大的,还能睡得着。”王三疼得一哆嗦,睁开眼睛,看着姚氏,直唔唔,姚氏放下饭菜,慢慢俯子,一把揪住王三的衣服领子,一字一句的道:“王传贵,你给我听好了,都是因为你这个多事的无懒,才闹得我们走投无路,我男人和孩子逃亡它乡,我真恨不得一刀宰了你,但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现在老老实实呆两天,等他们父子走远了,就放了你。”现在把你嘴里手巾拿出来,但你不能乱喊乱叫,听明白没有,王三顿了顿,忙点了点头。姚氏这才慢慢的扯出王三嘴里的手巾,王三被憋得够呛,狠狠的喘了几口粗气,仰头看了看。

    姚氏怒目横眉,瞪着他。这小子眼珠子转了转尖声尖气的道:“我说刘家嫂子,这不都是你家老二给逼的吗,他要是同意和翠儿退婚,不就没事了吗,怎么,他们真的跑了”姚氏闻言气得脸色发青,狠狠的踹了他一脚:“给我闭嘴,你说你小子,一肚子坏水,损事做尽,还假装无辜,反正也到这步田地啦,你再惹我,我就狠狠的揍你一通。”王三见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既然他们都跑啦,你就把我放了得啦。”姚氏斩钉截铁的道:“不行,你就老实呆着吧,该放时自然就放了。”王三继续说道:“这都捆了一天一宿了,我都裤子啦,你总得让我去上上厕所吧。”“等过了晌午,再让你吃饭,好好饿饿你这个王八蛋。”说完,又堵上他的嘴,站起身来转身出门走了。只留下王三一边拼命的挣扎,一边唔、唔、唔的叫。

    见姚氏走了,王三闭眼躺了一会儿,猛的睁开眼睛,心里念道:“刘禄他们跑了,不行,得想办法逮住他,要不,早晚会回来和我算帐的。”他左右看了看,开始慢慢的试着挣脱绳子。这小子实在太瘦了,刘福临走前特意给他松过绳子,怕勒死他,再加上他犯了一次烟瘾,只顾难受,没工夫想逃跑。这回机会来了,才敢大胆的挣绳子。

    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将双手先从绳索里缩出来,将手巾从嘴里扯出来,喘了几口粗气,开始解脚上的绳子,一边解一边骂:“刘福、刘禄,你们不得好死,你们这样对我,想害死我,我要加倍偿还给你们,我让你们跑,等爷出去的。”腿上的绳子解开了,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站起来,不觉眼冒金星,身子直晃,忙抓起干粮,狼吞虎咽吃了几口,又拿了几块,推开门见院里没人,摇摇晃晃一口气冲出大刘庄。

    王三出了庄子,一坐在地上,回头看看刘福家方向,咬了咬牙,恨恨的说:“想跑了就没事了,没那么便宜,我王传贵是这么好欺负的吗,我叫你们家从此难得安宁。”说完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急匆匆奔莱阳县城而去。

    第十五回

    姜翠早晨起来,梳洗已毕,来到姑妈房中吃早饭,王母见她一脸憔悴,关切的问:“怎么啦,翠儿,生病啦”姜翠心不在焉的答道:“没,没有,昨晚没睡好,姑妈,表哥昨晚回来了吗”“没有,他一天天的净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唉,真让死心啦,噢,翠儿,有事么”“没,没有”说完放下碗筷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完起身回屋了。王母和姜桐连叫她好几声都没听见。王母看了看姜桐:“哥,这孩子怎么啦”姜桐也一脸迷惑,叹了口气,摇摇头。

    姜翠在炕上躺了半天,翻来覆去总是心神不宁,她一骨碌坐起来,心道:“不行,我得去刘禄家看看”。下床找了件外衣穿好,出了家门直奔大刘庄。天近晌午才来到刘禄家,抬头见院门虚掩着,推门进了院子,径直奔东厢房,敲了敲门,没人应。她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栓,迈步进了里屋:“嫂子,嫂子,在家吗”见姚氏正躺在炕头睡觉,走到跟前,轻轻推了推姚氏,姚氏一激灵,猛的坐起来:“谁,谁”姜翠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是我,姜翠。”姚氏揉了揉眼睛:“呀,是翠儿啊,你咋来了呢,快坐吧。”姜翠过来慢慢的坐在炕沿上:“嫂子,我来看看,他们走了没有,还有我表哥。”姚氏一把拉住姜翠:“翠儿,你都知道了”姜翠点点了头:“昨天刘禄去找过我,都告诉我了。”姚氏立时激动起来,泣不成声的道:“翠儿,你说,咱咋命这么苦呢这到底是咋啦”姜翠也哭了起来,半天二人才止住悲伤。

    哭罢,二人擦了擦眼泪,姜翠问道:“嫂子,刘禄说没说他们到哪落脚”姚氏答道:“去了关外,到了那儿会给咱们来信的,想办法告诉准确地址。”“噢,还有我表哥,他还在这儿吧”姚氏一脸苦笑:“对了,在西屋绑着呢,你不说我倒忘了,该给他松松让他吃点东西了。”说完下地穿鞋,拉着姜翠奔西屋。刚到西屋门口就愣了一下,门半开着,她急忙推门进屋,见地上只剩下几根绳子,王三已不见了踪影,轻轻叫了一声:“坏了,跑了。”返回身出来对姜翠说道:“妹子,王三他跑啦。”姜翠半信半疑进了西屋,来回搜寻,见却实没有王三,姚氏又跟进来指指地上的桌子和绳子说道:“就绑在这儿来着,一定是跑了。”说完又一把抓住姜翠:“翠儿,坏了,要出事,但愿他没去告官,他们兄弟还没逃多远呢可千万不要出意外呀”姜翠也很着急:“嫂子,我先回家看看,他要回去了,我拦着他不让他去告官。”姚氏喃喃道:“这样最好,就怕他不能善罢干休,你先回去吧,有啥事,一定来告诉我一声。”姜翠点点头:“放心吧嫂子,不管有啥事,我都不会看着不管的,我先走啦。”说完抽身出屋走了。姚氏一边送出门外一边自语道:“老天爷,保佑他们父子兄弟快逃,跑得越远越好,千万别出啥意外。”

    王三一路跌跌撞撞的来到县衙,已过晌午,他坐在台阶上靠着石狮子,歇了一会儿,才有力气爬起来,来到鸣冤鼓前抄起鼓槌,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咚、咚、咚狠劲的敲了起来。一边敲一边喊:“冤枉、冤枉啊。”新任陈知县刚午睡醒来,在后堂陪夫人喝茶聊天,正有说有笑,闻听有人击鼓喊冤,不觉心里有些不高兴,他脸一沉,高声道:“来人”有值班的衙役应声入内:“大人,有何事吩咐”“去看看什么人在县衙吵吵闹闹的”衙役应声:“是,大人。”这时知县夫人站起身来:“老爷,这一天也真烦死人啦,这长毛子闹得不得安宁,老百姓也天天鸡毛蒜皮的烂事来凑热闹,什么时候能安生消停几天”陈知县也应声:“可不是,这些刁民真是恨死我啦。”

    这陈知县五十刚出头,刚刚接任莱阳县令,夫人麻氏,年近四十,这陈县令很惧内,天生的妻管严。说话间,衙役回来复命:“禀报大人,有一人在堂外击鼓鸣冤,请大人定夺。”陈县令一挥手:“有什么冤不冤的,没事瞎胡闹,出去将他轰走,老爷我今天不舒服,叫他改日再来。”衙役答应一声来到门口,高声喝道:“大胆刁民,没事来这搅闹什么快走,快走,免得惹怒了大老爷。”王三见衙役出来愣了一下,慌忙放下鼓槌,躬身道:“官爷,小的王传贵,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大老爷,还望衙役大哥通报一声。”衙役撇撇嘴:“你当你是谁呀,也不撒泡照照自己,大老爷整日公务繁忙,是谁说见就见的,我劝你小子别自找没趣,快走吧,大老爷责怪下来我可担代不起,到时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三闻言,眼珠转了转,嘻皮笑脸的凑上前来:“我说衙役大哥,这可事关长毛乱匪的事,要是耽误了,恐怕你也担代不起,要不你先帮我先找一下胡师爷,我先见见他也可以。”衙役闻言,是长毛乱匪的事,瞪大了眼睛瞅着王三:“怎么小子,长毛子又来闹事来啦你可别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王三一见有门,正正嗓子,故作神秘的说道:“我发现了一个长毛子的大头目藏在大刘庄,他们要杀我灭口,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到官府报信,请赶快派人捉拿,要是晚了就跑了。”

    衙役仍将信将疑:“此话当真”王三一伸脖子:“我用脑袋担保。”衙役见状:“好、好、好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禀报大人。”转身又奔后堂见陈知县:“启禀大人,门外之人说事关长毛匪头目藏在本县,请大人派人捉拿。”陈知县闻言站起身来愣了一下:“什么长毛匪头目,你可问清楚了,是不是信口胡说。”“回大人,小人问清楚了,来人叫王传贵,言称在大刘庄发现长毛头目藏在那里,特来报案,他说,用人头担保。”陈县令来回踱了几步:“你叫他在班房候着,快去请胡师爷来。”衙役应声退了出去。陈县令又对夫人说道:“夫人,我有公务要办,你先回屋休息吧。”麻夫人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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