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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众仆役便会长舒口气,若是太后的凤颜微怒,整个慈宁宫连只蚊子也不敢出声。
自从常宁亲王逝世,过了这么多天的低气压外加风雨呼应的日子,好不容易太后考虑起吃喝问题,谁还会惦记着这事该谁出头就算平日争得最凶的苹嬷嬷和新兰都握手为和,以共同渡过此次难关为最优先考虑,其它的杂役仆人们个个只求安保,哪儿还有心思与人争头功
于是,我便从打杂的使唤丫环,变身为班门弄斧的厨房跟班。别说太监宫女们看我的目光明显地发生变化以前是从眼底望下看,现在是从眼中央扫视,就连我自己也很是适应不良。
每天,每天,在慈宁宫中,四下寻找着无人的、清静的地方,好好地舒口气、松快筋骨兼慢跑几圈成了我近日里必做地功课。
皇宫,是人类禁地。
宫女,不是常人干的。
代理宫女,更不是这世上应该有的职业
而打杂的代理宫女兼厨房跟班没有勇气且不具备冒险精神的,请不要经意尝试,这是地狱
7月,康熙因常宁病逝哀,命令皇子们都着素服随侧。
我在慈宁宫长住了半个多月,与慈宁宫的人也算混熟了脸,兴许是太后越来越多地关注、招唤我,以至仆役们对我的太度也从一开始的敷衍、猜测演变到亲切。
也许我是个孩子,也许我长得肖似瑞格格,也许是我的沉默淡然,太后在我的面前,并没有过多地遮掩本性。在我眼中,看来稳重自持的太后私底下其实有点象个孩子,太监宫女们在时,她和我谈佛经;没有旁人时,她便和我谈江南和塞外。塞外的碧草连天、长空万里与江南的烟雨江花,都是我们聊天的好话题。
我是个很好地倾诉对象,因为我保持倾听,并不会过多地进行交流。而我的沉默似乎又是种保密的承诺,所以,太后跟我的聊天内容渐渐地不再局限于风景与天气,多了很多深层的内容。
这时的我十分地明白,从听了第一句开始,我就已经退不出去了。即使我再不愿意涉及皇族内事,现在也只有硬着头皮听下去,直到太后结束她的倾诉,且取走我的项上人头做为倾听的代价。
皇族内苑,杀人不过点头而已。
而平凡如我等汉女,生命似乎更如蝼蚁般轻贱。
我不服,不甘心,生命的重要性仿佛只有受到压抑的威胁时才会体会到。所以,无论我生在何时,长在何地,如何地看重我的尊言及自由,在这清时皇宫,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活”这个字上。
常常的,我在想,死后的世界究竟是何种样子。
死的境界,是不是有如我的梦境一般又是否,我现在就是在一场真实的梦幻里
“当年,世祖爷就是在这里,喏,就是你站的那处,将那番邦敬供的紫晶饰递给哀家。”太后随手点着周围的空旷处,满脸的笑意,“那些个后妃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呵呵呵,有哪个敢大气出一声的”
我望了这御花园的景阁,联系到现在后宫嫔妃争风吃醋的样子,大致可以想象当年是怎样的情景,不禁宛尔:“太后当年的姿容,一定是不可方物,盛冠后宫。”
太后闻声笑了,眉眼间都挑着自信的神情。
这景阁中现在就我们二人,苹嬷嬷去张落太后下午的棋局,而新兰则休息不在,所以太后身旁跟进跟出的,只有我这个代理宫女。
偏巧今天太后高兴,兴致一来便要到后花园走走,康熙时期的紫禁城御花园还不是我那个时代看到的样子,最起码那块败家石还不在。少了很多的建筑,园子大得多。盛夏时期在这种阴凉的树下休闲散步本是一大趣事,只要身旁跟着的不是太后。
“薰秋啊。”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身旁这位披金带银的是太后老佛爷,忙提了心神,毕恭毕敬地应了句,“民女在。”
太后抿唇笑了笑,并不在意我的无礼,仍是随意地跟我聊着天:“这几日景仁宫的消息说皇上的胃口不好,哀家琢磨着是不是皇上身旁的人不适用,要不要再新派几个人过去。”常宁亲王病逝,康熙入住景仁宫服丧。
这个,麻烦就不要跟我说了,反正我听了等于没听。我低眉顺眼地保持沉默是金的处事态度,慢两步地跟在太后身后。
“薰秋”
我一边应着声一边抬了头,琢磨着今日的太后怎么和以往不一样,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回应
“回太后,民女觉得,也许是皇上太过沉浸于悲伤之中,所以才会龙体稍有不适,调理一下饮食可能会好一些。”
“哀家也是这么认为。”太后点了点头,对我的回答似乎很满意,又自顾自地说,“前一阵,哀家也曾胃口不适。”
哪有
“看见那饭菜啊,就是不想动筷子。”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啊
“不过,薰秋做的那几次饭菜很合哀家口味。”
嗯我挑起眉,隐隐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你这丫头心性沉静,虽然年岁小,很多的事情都不懂,不过跟在身边却很听话,也懂得体贴”太后回头看着我,上上下下来回看了看,点着头道,“有你在,哀家放心。”
麻烦您说清楚好吗您这么说,我十分地不放心啊。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中了,完全不明白太后在打什么主意。
“景仁宫那里和慈宁宫不一样,你多留个心眼,再机灵些。”她说得风淡云轻,我听得惊心动魄。
“太后薰秋”我的话卡在嗓子中,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会把我调到景仁宫去。
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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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丧中的皇室中心,而且,重点是那些皇子们来来回回地全都在那里晃悠,我根本不想见任何一个。
太后含着笑:“皇上不可怕这句话不是你说过的嘛哀家记得,当时皇上听了后可是高兴了好几天呢。”
有吗我努力地回想。那次宫宴上我喝了酒,胡言乱语了一阵,后来就成了教坊行走。没见过康熙几次面,也没看出他高兴不高兴,反正他的脸上表情如同四贝勒差不多,即使慈眉善目,目光还是沉成一片。我看人一般都看眼睛,因为一个人的最真实想法,往往还是要从眼睛中看出来。可这皇城中的人,眼睛都沉成一片,哪里看得出真实想法
“薰秋啊。”太后垂着眉目,淡淡地开口,“皇上身边的事情多,相应的事非也多。哀家要你注意皇上的健康,其他的”她轻瞟我一眼,“不要在意。”
我听了这话,就知道这差事是退不掉了,缓缓应道:“太后,民女知道了。”
太后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而我则在后面暗吁口气,我是不是已经变成宫女了可我根本没入册,究竟师出何名甚至连薪俸都没有,皇家可以这么使用免费劳工吗
我愁眉苦脸地垂着头,跟在太后身旁继续散步,却连最后一丝的好心情都不见了。
我,何得何能啊竟然走到这一步,走到康熙的身边,成了近身的侍女。这么多人挤破头想争的位置,而我,一个汉家女孩,随随便便就得到了说没有幕后原因,别说我不信,任谁也不会信。
七月的雨说下就下,老人说的好,天上豆英云,不久雨将临。窗外的风不歇,雨不停,豆大的雨滴落在瓦顶,哗啦啦的如敲起了序曲。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心里揣着心事,便无法梦会周公。
瑞格格的脸与薰秋的脸不断地在我的眼前交替浮现,这天下真有这般相似的人吗相似到可以忽略完全不同的性格我不明白。皇宫内苑,哪可能因为相貌相似就可以立刻亲近一个陌生人,更将她随意地安排在最高权利者身边,而且这个人还是个不在旗格内的汉女,更有可能是个惹人口舌的棋子,康熙如此英明,不会不知道私底下有人在做手脚吧。
让我在宫中过夜其实就已经很奇怪了,如果还把我放在康熙帝身边,那就更怪异了。就算他们无所谓,朝中也会有人站出来指责吧。这毕竟与祖法不合,更与律法不合。若出了我这个例外,汉女入宫的限制也会放宽很多,那些满族贵族又岂能容忍所以说,我的出现根本就是个错误,对谁都是个错误。
雨声潇潇不断,我辗转反侧的难以困倦,终于披起外衣来到外廊下,无聊地望着雨幕出神。雨中的土壤带着一股腥潮之气,随着风扑面而来,在身边旋转着,四散而去。
我所住的地方位于咸若馆西面,过一个跨院就是慈宁花园,因为一些传闻,这儿平日也是无人问津的区域。不知今夜怎么了,风声中掺杂着一些其它的声音,好象是呜咽,又好象是呻吟,更象是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令人毛骨耸然。我掩了下衣领,准备回房继续睡觉,刚转身就看见一个黑影由打慈宁花园后门走了出来,与我正巧打了个照面。
我退了半步,直觉的想转身回房,却听那人开口道:“你薰秋”
“十三爷”我惊讶地瞪大眼睛,现在什么时辰了,他竟然还留在宫内成年皇子是不允许夜宿紫禁城的,他这是怎么回事正在猜测着,他人已跑到近前,三步并做两步跳到廊下,一边拍着肩上的雨珠一边道:
“果然是你。听说你被太后召到身边伺奉并且留宿在宫了。还习惯吗”
我顺手接过他的伞侧身帮他甩干,听他这么问便点头道:“还好。”其实睡在哪里都一样,无非是一张床,一床被子,我这人的生活习惯很好,从不挑床。刚想问他为什么晚上还留在宫里,风中又传来那种奇怪的声音,十三阿哥立刻惊觉地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我不要出声,他则侧身细听,越听脸上的表情越奇怪,然后问我:“这声音经常有吗”
“不是。今天刚听到。”
他皱了眉,环视一下四周,又喃喃自语了一两句,然后打起伞迈向雨中,头也不回地对我说:“你先去收拾一下衣物,等我回来后,带你换个住处。”
我应了声,然后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他回头看向我,夜雨中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直觉中他似乎笑了下:“你不需要知道。”说完又大踏步地离开。
“哦。”我转身回屋,心里却越来越在意这件事,那声音也太过凄惨了,就象是病人、或者受刑的犯人才会发出的声音,难道现在真有诡异的事情在发生我深吸口气,环视一下四周,觉得空气都变得阴冷起来。这处偏院不就是经常有奇怪的传闻才会被闲置吗
可是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可能另有真相往往传闻都是被有心人利用的,这件事也不例外吧。
十三阿哥去了很长时间,我迷迷糊糊中睡了一小觉,听到门被敲响时才从梦中惊醒,开门一看却是个中年侍卫,依他的话说:十三阿哥正在处理事情,无法抽身照顾到我,特地安排这名侍卫带我去新住址。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这名侍卫,他便好笑地拿出一只玉笛说:“十三爷说,若是你信不过我,这只笛可以做信物。”
信物我抿唇而笑,接过这只玉笛仔细端详这还是我第一次细看十三阿哥的笛子,只见笛身均匀,尺寸精准,雕工精细,拿在手中份量适中,修长的笛子在夜雨中泛着青玉莹光,上部阴刻着一首词,由于夜太暗我看不清是什么。又在手中把玩了几下,我才将笛子还给这个侍卫,然后带着行礼跟在他身后投身入雨幕。
“十三爷今天值夜吗”这是我最好奇的一件事,紫禁城中的男人,除了皇上和太子外,夜晚是禁止皇子与侍卫走动的,他是为什么留下的
“嗯。十三爷最近有点忙。”他言语谨慎,只回答相关的问题,其它有的没的什么都不涉及,非常符合常留宫庭的侍卫形象。
我于是不再多话,禁声地跟随着他,左拐右转的终于到了一处宅院。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见我们来便持伞迎上,又帮我拿了东西,然后笑着对侍卫道:“刘爷您回吧,我来照顾这位姐儿。”
“嗯。”被称为刘爷的侍卫微点头,临走前不忘叮嘱我道,“虽然是通铺,不过只一晚而已,明天你就要派往景仁宫,那里会给你另行安排住处。”
明天我怔了怔,明天我就要到景仁宫了这消息在宫里传得还真快啊。
夜雨仍未停歇,经过长时间的洗刷,空气的温度与湿度都有变化,令人觉得体表微寒,我们穿过一道廊,来到一间不大的偏房,一推门,屋内的热气袭来,瞬间驱走不少寒意。
那位领前的女子左右看了一眼,指着靠里墙的一张空铺对我说:“就那儿吧,左边没人,稍微舒服些。”她举着灯笼将我带向铺位,中途时铺上有几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光而嘤咛了一两声,更有一、两人警觉地抬头望来,她便悄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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