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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时,秋风已经扫遍了大江南北。
苏州是个精致的城市,古往今来的风韵在这里凝成了典雅的柔美。在这里行走的女子,仿如黛玉般的细致美好,柔柔的语气飘在风里,如弦乐般温润入耳。
小巷临在河旁,遍布着菊花黄,古老的银杏树倚在水畔,垂满了鹅黄的小扇,迎风一荡,满树的扇叶纷飞。小小的石桥边,红枫映着白墙,水面映着枫舞,阳光在水中涟漪。远处的寺钟悠悠地传来,一声慢似一声,一种舒散的别致味道,淡淡地弥漫开来。
等待店家备车的时候,我们就坐在临水的亭台之上,观赏着这温润的苏州的秋色。四周安静至极,茶香袅袅,薄烟漫散在桌面,银杏树叶纷飞在亭外,就如无处可去的思绪一般彷徨。
一声骤响的尖锐刺破了这无声的旋律,我抬头望去,只见彼岸一位妇人出了房门,将炉上烧开的水壶提了下来。然后,世界又回复了一片清静。我复又垂下眼睫,若不是这声尖锐我还在神游太虚,忘了身在何处。
刚刚,是在想念,想念是一种病,相隔越远越病入膏肓。常常没有戒备地侵袭而来,刺痛了心肺。
秋娘走过来,轻轻地揽住我的手臂,帮我拢了脸侧的发,轻问:“想什么呢”
我茫然地望着水面,心思也随着水面的叶子游来移去:“不知道,仔细回想着刚才在想什么,却什么都不知道。”
秋娘将我拥进怀中,望着河水静静地开口:“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我伸手抓住她的衣袖:“秋娘。”别说了。
她了然地点头,却是轻叹了一声。
马蹄踏在石板之上,卷起了满地的落叶,原来驿馆套好的车辆已由院内牵出,正等待我们起程。行礼都已经搬上了车,魏晴珠踩着踮脚的凳子步上马车,秋娘和紫絮随后坐进车内,正当我扶着车辕踩上凳子时,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念了我的名字。
我抬头望去,有一瞬间错怔了片刻,竟在车辕之上站直了身子向后望去。然而那令我恍惚的身影却又似从未出现般消失了,我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那座桥上,除了飞旋的落叶外,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薰秋。怎么了”魏晴珠挑起帘子,疑惑地问我,“出什么事了”
“没。”
坐回车内时,我又忍不住从车窗回望向那座桥,依旧是小桥流水人家,别无它物。刚刚我竟然眼花了呢。我转回头仔细回忆,那个浅白的身影倒映在水中,好像守彦。
只是,守彦会在苏州吗这里离镇江如此之近,他会以身涉险在这里走动吗
若真的是守彦,他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着,他见到我了就在那一晚,在我追赶他的时候,他已经看见我了吗
那他又是为何不愿与我见面因为,他还背负着命案未结,还被官府通缉吗因为,他不愿我们被牵连其中吧。
从山阳县一路跟到苏州,却只是远远地望着我们这份挂念,并不比我们的思念少上半分。我捂住唇,微红了眼眶。
守彦,你还好吗二娘还好吗
这些年来,真是苦了你们了
从没想到,魏姓在同里也是一门大户。
从我们住的老宅看来,魏晴珠这一脉虽然不是嫡传,但也小有威信,否则,难有这三进的小院留至如今。魏方泰是此脉长子,此处宅院还在他的名下,信上明确的说魏晴珠可以住在这里,所以,本家的二叔即使不情愿还是搬了出去。
只是他虽然不言不语,他家的几个孩子却不愿将这处宅子拱手交出来,几番找我们打探也无非是想知道我们究竟是探祖,还是就此长住下去。我们一到同里就开始为秋娘与守承的婚事忙碌,哪来的美国时间应付他们,就随口说暂住于此,过些时日就会回京。他们也就停下了探望,又变得疏远起来,宅院的门前突然就显得冷清了下来。
我一边打点着手头的饰品,一边好笑地想:不管是魏姓还是岳姓,这两个家族对我们都很有成见呢。岳姓家族开始的热络无非是为了一官半职,后来则为了钱财与我们反目成仇;魏姓家族开始的热络是为防止我们分刮祖产,后来的疏远则是知道我们无意占居宅产。
是不是大姓家族都会这么行为怪异
还是说,我们才是真正不适应的、很是不被别人待见的那一群人
身旁的秋娘正在准备着嫁衣,我想了片刻,转身将自己的小箱子取了出来,由中拿出那套珊瑚首饰,“你们大婚,妹子别的没有,这套首饰送给你。愿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这太贵重了。”秋娘惊讶地接过首饰仔细打量了一遍,摇着头送了回来,“我不能收。”
“你收下吧。”我盖上箱盖,直接转身走回床边将箱子放下,摆明了不愿再收回东西,“配这套红妆再合适不过了。”
“你总有机会穿嫁衣的。”
我淡笑不语。这辈子,我没有任何机会戴它们。
秋娘见我主意已定,便也不再推脱,将这套首饰与嫁妆放在了一处,又继续绣她的牡丹。我呵了双手,又将炉火调大一些,没事做的我就跟着她学起绣花,心里琢磨着也要出个成果,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绣什么。
新的一年就在同里湖岸边震天的爆竹响闹中来临,守承就赶在大年初一这天到了同里,与我们一一见了面之后,就急不可待地拉着秋娘躲进屋内说起了悄悄话,魏晴珠笑着摇头,连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忙在旁边插嘴:“不仅忘了娘,还有我这个妹子。”
魏晴珠点我的头:“你呀,就是应该泼出去的水,偏偏就是嫁不出去,眼瞅着就要19岁了,还没说到婆家,我看你这辈子要嫁出去,难喽。”
“那岂不好”我扑在她怀里,细声细语地说,“我啊,就一辈子缠着娘,让娘宠我一辈子。”
魏晴珠拥着我,轻拍我的背,慢慢地道:“女儿是娘的心头肉,娘这一辈子都会宠着你。可是娘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还是要找个人一起走啊。”
“娘。”我在她怀里摇头,“我这辈子啊可能不会嫁人了。我本来是想找个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只守着我一人的男人,与他携手相伴,同寝同柩。可惜这样的男人太稀少,少到女儿不可能遇到。所以我啊,一个人也挺好。”
“你说的这种男人,有哪个女人不想遇到”魏晴珠笑了笑,感叹着说,“若一个男人真的为你做到了一切,你又何愁不是他心中的惟一呢又何必计较他的身边有多少女人围着。”
“不一样啊。娘。”我抬起头望着她,“男人如果只爱一个女人,这份爱又怎么可以与其她人分享,分享多了那就叫滥情。”
“要求太高了。难怪你至今婚事也没个着落。”魏晴珠苦笑着摇头,尔后又想了想,“那个杜宁安公子,我看着到是个不错的男人。生得一副好相貌,为人彬彬有礼,颇有些儒雅风范,人品也不错。最主要的是他好像没婚配。”说着说着,她似乎来了兴趣,竟坐正了身子仔细跟我说了起来,“那同车的三个女人聊天时说他还未娶妻,原来年少时定的妻子未过门就病逝了,他的婚事就从此搁置了下来。这种男人也算符合你的标准吧。”
“娘。人家只是偶遇的陌生人,你都扯到哪儿去了”
“唉,就是。”魏晴珠叹口气,“只是偶遇啊。”
我真是哭笑不得,她真是想嫁女儿想疯了,八杆子打不到的人,她也能扯出来说上一大堆。为了阻止她再胡思乱想下去,我开始与她讨论结婚的日程安排。
婚礼的两位主角都到齐了,日子也在大家的商议下选定,接下来就是准备婚事要用的各项物品以及婚礼的布置事宜。首先,本族的亲戚这边,于礼数和惯例我们都发了喜贴,想来的我们都欢迎,不想来的我们也不勉强;再来就是镇上德高望重的长辈,也是礼数不能忘的;守承说他会有几位朋友来参加婚礼,喜贴也送了过去。
这样杂七杂八的人加在一起,婚礼的当天竟然摆了十二桌酒宴。
初春的婚礼就在家门口,这处院子距离同里湖不过百米,那儿有处酒楼,喜宴就由酒楼全部负责,桌子就摆在了楼旁的林间。
柳抽新芽、桃花盛开的同里湖沿岸,景色美不胜收,湛蓝的天空之上白云挑染如丝,水面之上的鸳鸯仿佛就在天空之中游移着,清风徐来,满目缤纷的桃花雨,亦将岸边的水染成了粉红的色泽。
走进桃花缠枝的大门,沿着桃花路引,展开的红布一直铺到岸边,桌案就摆在桃树下。一片撑起的红伞错落着绑在桃枝上,为下方的桌案挡着花瓣,伞柄处系着喜结,红色的流苏在风中摇曳生姿,一阵又一阵的花雨就顺着伞沿飘落在桌旁,不一会儿,红毯之上便铺就了一层粉色。
请来的喜乐队身着红衣,就坐在席案右侧,间歇性地吹奏喜庆的乐曲,以增添婚礼气氛。十点左右,参与婚礼的宾客基本来齐,新人来到之前都在品茶赏景,顺便聊着这场婚礼的独特处,各人观点不同,但总体来说都觉得很新鲜有趣。
我想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谁的婚礼会办成这样吧。
坐在楼内,我忙于收着进帐,外面的事都由魏晴珠一人打点,也不知她是否应付得过来。抽空看了一眼,发现她游走在各人之间,却是十分地熟练。
我放下心来继续记帐,其实怎么算都是亏的,连我们租乐队的钱都凑不够,但是人一生中能有几次婚礼呢这虽然不是我的时代,但婚礼在我眼中还是极其神圣的,即使多花些钱,我还是要把它办到极致。
就当是,自己也享受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