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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却愿弃子出局的从容。
终于,他伸手,接过锦盒。
指尖触及封印的那一刻,他眼底仍有犹疑,但还是收入袖中,缓缓起身。
“此事……我会亲自验证。”他语气依旧温和,“若真如你所言,景公子今后,东都自有你的一方净土。”
我起身为他送行,拱手微笑:“阁主此言,景某铭感五内。”
秦淮轻轻颔首,转身走出雅间。两个童子早已候在廊下,见他出来,立刻无声随行。
浮影斋外夜色正浓,街灯斜照,一如初见。
我目送他踏出门槛,风吹起他衣袍的下摆,恍惚间,那背影竟有几分迟疑。
但我知道,真正的好戏——就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秦淮从浮影斋大门走出,脚下刚踏上青石街砖的那一瞬,整个南街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夜色如墨,街灯未灭,喧嚣未停,但所有声音却在那一刹静若死水。
连酒楼中调笑的客人,街边摊贩的吆喝,以及风中远处的猫叫声,都像是突然被人拧断了喉咙,归于死寂。
他察觉到了。
秦淮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四周。
“……终于舍得出手了?”他轻蔑一笑。
那一笑还未落下,街巷之中猛地破空数响!
第一波进攻骤然而至。
暗夜中,无形巨网如银蛇腾空,铺天盖地,带着骨裂的风声朝他头顶罩来。与此同时,地面机关被触,连环飞钉如骤雨横扫而来,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箭阵。
紧接着是弥天烟雾,从两侧街口齐齐喷出,带着昏迷粉与追魂香,一刹那吞没了整条街道的光与线。
秦淮神色未变,袖袍一卷,轻喝一声:
“阿十,阿十一。”
两名童子倏然如鬼魅跃起,一个掌风翻卷大网,劲气从指间炸开,瞬间将攻势拦腰击断,连带几根金属蛛丝当场断裂;另一个腾身而起,长袖扫开暗器,脚尖点地连翻三跃,一边口中咒念不停,一边吐出一道紫色雾光——竟将那昏迷烟粉尽数反推回去。
短短三个呼吸。
三波袭杀,尽数破去。
秦淮仍立在原地,衣角未动,神色从容,只是指尖微屈,藏在袖中的银丝缓缓游走。
“‘影杀’,手法还不错。”
他缓缓抬头,望向夜色尽头:“但,够杀我么?”
说罢,他身形一掠,整个人像一缕烟影,瞬间越过一座屋檐,掠出两个街区,身后只余一串残影。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第三个街口时,一道猩红人影蓦然从天而降!
柳夭夭出手了。
她换下了浮影斋中常穿的衣裙,身披夜行短甲,腰系赤绫剑,一出手便是杀招,剑影旋如怒龙,从街灯残影中甩出万道残光,直逼秦淮腰腹要害。
“秦阁主——就不想听听小女子敬你一声‘留步’吗?”
剑声破空,夹杂细碎机关之音,显是“影杀”为她量身定制的联动装置,若秦淮敢迎上一步,便是铺天盖地的绞杀机关从四面封来。
可秦淮却仅仅侧身一转。
他的脚步仿佛早已量好,恰在柳夭夭两个剑招交替之时,从剑招之隙中穿身而出,一脚踏在对面屋檐之上,整个人已远去五丈开外。
“柳姑娘,”他声音悠然,“你果然还是舞得漂亮,只可惜……不够快。”
柳夭夭眉心紧锁,手中宝剑猛收,眼神不善:“老狐狸果然不好缠。”
夜色再沉,秦淮的身影也已融入了城中暗巷。
他的方向,不是宫中,也不是瑶香阁,而是朝他在东都城西的“揽月楼”奔去——那是他的核心地盘,也是他真正信得过的防守圈。
可他没有发现,正是他奔往的方向,陆青已悄悄绕路潜伏,影杀更是在他以为脱身的道路上……悄然布下一道真正的杀线。
秦淮身形若电,衣袍猎猎翻飞。
他脚下未停,身后柳夭夭的剑风尚未完全消散,他已掠过两个街区,直奔搅月楼所在——那是他的地盘,是东都最隐秘的心脉,也是他最后的保险。
可他刚刚跃上坊前一堵矮墙,便听见一声极轻的嗤响。
那声音不带丝毫杀意,亦无煞气。
只像是——黑夜吐出的一个轻叹。
秦淮心中猛地一凛,足下一顿,强行偏移身形,半侧身去。
几乎是同时,一道寒光从黑暗中掠至——快得毫无征兆,冷得没有温度。
刀从墙后出,斜斩而下,去势不疾,却藏着一种极致的狠意。
陆青出刀了。
他的眼神漠然,从阴影中看着秦淮腾跃的身形,像看一头被赶进笼中的老虎。
没有叫喝,没有出招试探,只有那一刀,直取要害。
影踏九幽。
刀意极深,割裂夜色,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寒弧线,宛如割裂生死之界。秦淮虽早有警觉,却仍迟了一步。
他左袖猛地卷起,暗纹手套骤然撑开,隐隐有金纹浮动,将那一刀硬生生挡下。
“锵!”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秦淮被震得手腕微颤,气血翻涌,左臂发麻,身形后撤两步,方才稳住。
他眼中寒意一闪,心知若再慢半息,陆青那一刀便会撕开他的脖颈。
“……好狠。”他喉中低咕一声,面上却笑,“果然是‘寒渊’最锋的刀。”
陆青未答,只一转腕,又一刀如影随形。
两人瞬间斗在一起。
刀光与掌风,在狭巷之间交织如网,刀每出一式,皆是封喉,掌每动一步,皆为杀命。秦淮被迫应招,虽经验老道,步步退让,却始终难以摆脱陆青那若影随行的贴身压迫。
十数个回合。
街石碎裂、砖屑飞扬,秦淮脚步沉重,心头已是微乱。陆青的攻势如毒蛇缠身,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这时,柳夭夭赶到。
“原来你躲在这儿。”
她声音清脆,剑已出鞘,带着她独有的那种灵动与轻盈,如风中桃花,娇艳却藏针。
剑尖一挑,直击秦淮肩胛。
秦淮怒喝一声,双掌猛推,将陆青逼开半步,偏头避剑,却也因此让出破绽,被柳夭夭划破衣襟,血珠乍现。
陆青眼中寒光一闪,一刀横斩封喉。
秦淮咬牙,内力贯掌,硬接刀势,身形被震退数丈。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秦淮被彻底牵制。
几息之间,便已气息紊乱。
他知道,这一战若再如此缠斗,恐怕命也得交代在这条破巷中。
他眸光一沉,手中动作忽变,暗纹手套“嘶”地一声爆出金光,掌心涌出一缕缕细如发丝的毒丝,在空中激射成网,寒气扑面,隐隐带有一股灼喉腐骨的剧毒。
柳夭夭轻呼一声,剑尖一荡,腾身避开。
陆青目光一凝,足尖一点,强行横身旋退。
毒气将两人迫退数丈,秦淮终于得了一息之机。
他剧烈喘息,眼中杀意犹存,唇角却露出一丝狞笑。
——后援,到了。
巷尾街角,一声沉重的锣声从街心传来。
如同打破沉默的低钟。
数十道黑影自街口、屋檐、坊门两侧同时跃出。
黑衣、黑面、青纹、劲装。
搅月楼,现身!
那是一支完全听命于秦淮的死士部队,悄无声息,却行止如军,齐齐将陆青、柳夭夭与后方赶来的影杀队拦在街前。
巷口一瞬间沸腾,杀声起处,寒光交击,战局爆发。
而秦淮站在乱流之间,像是终于喘过这口气,他抬手拭去唇角血丝,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他吐出一句话:
“不过尔尔,一切……尽在算计。”
秦淮脚步虚浮,衣袍微荡,目光依旧冷厉,左手死死攥着那枚锦盒,右袖中微不可查地捏着一粒药丸。就在搅月楼的杀士欲从暗巷逼出,准备接他离去之时。
远处,一道孤影踏入战圈,他听见街口一阵轻巧脚步,像是从茶铺中走出来的人,慢悠悠地踩在街心的青石砖上。
他不快不慢,一步一摇,像是刚刚买完酒菜,要回家晚饭的市井闲人。
朱晏。
还是那身破褂子,还是那双布鞋,手里还提着一根沾了糖的竹签,像刚从城东的糖画摊子回来。
可是他脚步踏入街心的那一刻——
整个街巷,像被无形之手按下“静止”。
杀声仍在,但仿佛变成背景的模糊轰鸣。
寒光交错,却再无一人分心旁顾。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身影上。
秦淮的眼神顿时一凛,身体微不可察地紧绷。
“……怎么是他?”他喃喃。
朱晏叼着糖签,看似随意地走到街中央,站在两方阵线之间。
他没说话,也没亮武器。
但他的到来——就足够让秦淮明白了。
夜巡司,不再是他的盟友。
不是旁观者,也不是静默的棋子。
那是站在刀背后的,推手。
而这一刀——就等着他什么时候“自己”撞上来。
朱晏像是完全不知此处刚才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只打量了一眼满地横尸与残破墙檐,叹了口气:“啧,浮影斋这一带,生意怕是要歇几日了。”
秦淮眼角抽搐,嗓音略哑:“朱晏……你来的可巧。”
“巧?”朱晏挑了挑眉,拎着酒壶轻晃了晃,“是你把浮影斋的酒说好喝,我这不是应邀来尝。”
“那你来的……是替夜巡司传话的?”秦淮语气略带期待,却更像试探,“今日之事,是否……还有缓和余地?”
朱晏歪着脑袋笑了笑:“你问我是不是代表夜巡司,那得看你信不信我说的。”
“我不信你。”秦淮声音沉了下来,“但我信夜巡司。只要你们肯开口,我未必不能退一步。”
“退?”朱晏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扬眉笑道:“你是说,从这儿退到搅月楼?还是再退回东都内城,退到朝堂之上?”
秦淮怒气压不住了,寒声质问:“你们夜巡司便是这般背信弃义?你们当真要与我撕破脸皮?”
朱晏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中酒壶晃了晃:“这话说得好生怪。你秦阁主当年在南街一手挑起三宗械斗,又在云陵暗杀镇北王使者的时候,可曾问过谁‘信义’二字?这年头,信义这种事啊,哪值几个钱?”
“你!”秦淮额角青筋暴起,一字一顿,“你这是代表夜巡司封我去路?”
朱晏耸耸肩,笑意缓缓敛去,只吐出四个字:“此路不通。”
秦淮眯了眯眼,像是要再说什么——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声响自街道尽头炸起,震得墙檐尘灰扑簌而落。一声怒吼紧随而至,如山中猛兽啸动,铁与铁的回响震彻夜空。
“呔——!给我躲开!!”
一柄沉铁巨锤破空而至!
封猛来了。
那铁锤百余斤,丈长锤柄缠以红绫,如流星坠地,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砸向秦淮。锤尚未到,人未及前,气已先至,连搅月楼的杀士都本能地往两旁避让,脸色骤变。
“找死!”秦淮怒吼,右臂一甩,暗纹手套如蛇翻腾,真气暴涨,以毕生功力硬生生接住巨锤一角,斜引之势,将其牵引偏向!
“轰!”
锤头砸中街边的一座茶肆,砖石飞溅,木梁炸裂,整间茶铺垮塌下去,尘土漫天,震得街道两侧的人群连连惊叫。秦淮借此卸力,但双膝微屈,额上冷汗涔涔,口中一甜,几乎喷血。
他强提一口气,咬牙低吼:“不过如此!”
就在此时,他身后杀士呼啸而至,齐声道:“阁主,撤!”
他眼中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正要喝令离开——
街边,那被巨锤砸塌的一线残墙下,忽然一道暗影闪现。
不是封猛。
我,立于断瓦残砖之后,身形半隐于烟尘与残垣之中,气息如枯木寒泉。早在封猛启动之时,我已隐于他身后多时,并随着人与锤的遮掩不动声色。
“……终于,等到你气竭。”
我轻声喃喃,眼中悲意如潮水倒灌,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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